第416章 崑崙歸宗
西出塞外，黃沙連天。
自雁盪關一路向西北疾馳，穿過茫茫戈壁與無垠荒漠，地勢漸趨拔高。
七日之後，風沙盡褪，天地間唯餘一片肅穆浩瀚的蒼白。
巍峨磅礴的崑崙山脈聳入雲霄，萬年不化的冰川雪嶺如同一條條銀白巨龍橫臥天際，冷冽的高山寒氣撲面而來。
在崑崙極西的一處隱蔽山麓前，三人勒住了韁繩。
眼前是一條被冰雪半掩的古老山道。
古道兩側古松參天，積雪深達數尺。而在這寂靜荒涼的風雪古道上，隱隱傳來一陣沙沙的掃雪聲。
沈牧翻身下馬，帶著柳寒煙與柳映霜向前走去。
轉過一處山壁，只見前方的山道上，九十九級通體由漢白玉鋪就的高大石階自山腳一直延伸到雲海深處的山門廢墟。
積雪已經被清理了大半。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手握一把竹絲掃帚，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清掃著台階上的碎冰與積雪。
老人的雙手完好如初，曾經被焚毀的殘軀也在造化生機下徹底復原，唯有一頭白髮在山風中輕輕拂動。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老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沈牧身上，又移向沈牧身旁一襲白裙、腰系翠綠玉佩的柳寒煙時，老人的身軀猛然劇烈顫抖起來。
啪嗒。
竹絲掃帚滑落雪地。
老人死死盯著柳寒煙腰間那枚青翠欲滴的玉佩，又看著少女那雙宛如昔日山門先輩般清澈決絕的眼眸，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噗通。
鐵面工匠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台階之上，額頭緊緊貼著漢白玉石階，發出一聲壓抑了整整六十年的慟哭：
「造化罪人……恭迎候火人歸山！」
「恭迎柳家血脈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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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蒼涼悲戚，在空曠死寂的雪谷中久久迴蕩。
柳寒煙快步上前，伸手將老人攙扶起來，眼眶微紅：「老人家，快請起。」
鐵面工匠站起身來，顫抖著打量著柳寒煙與柳映霜，嘴唇哆嗦著：「像……太像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牧走上前，拾起雪地上的掃帚遞給老人，溫和開口：「答應過你的事，今日來辦。」
老人用力點頭，抬袖抹去淚水：「好，好！」
九十九級漢白玉石階，每上一階，皆是六十年前那場慘烈大火留下的痕跡。
台階邊緣隨處可見暗紅色的焦黑火痕，斷裂的青石柱、坍塌的飛檐斗拱靜靜埋在積雪之中。
在石階兩側與正殿廢墟周圍，依稀可見一具具掩映在風雪之下的森森白骨，有的手裡還死死攥著折斷的青銅長劍，有的至死仍保持著向外突圍護衛的姿態。
二百三十四具遺骨，在此承受了整整六十年的高山風霜。
柳映霜與柳寒煙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山門廢墟，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沈牧解下腰間的長刀，取過鐵鍬，與老人、二女一同在山門最高的後山石崖前，掘開堅硬的凍土。
四人頂著風雪，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各處的二百三十四具青袍同門遺骨一一收殮安葬。
兩個時辰後。
一座巍峨肅穆的大冢在山門之後築起。
沈牧解下馬背上的酒囊，拔開塞子，將清冽的烈酒灑在寬厚的墳土之上。
「先輩在上，造化劍門的火，今日迎回來了。」
沈牧躬身，對著大冢深深三拜。
柳寒煙與柳映霜亦跪倒在雪地里，叩首行禮。
風雪在這一刻似乎也放緩了呼嘯，天地一片莊嚴肅穆。
祭拜已畢，沈牧轉身邁步，走入了正殿廢墟的中央。
曾經宏偉開闊的三進大殿如今只余殘破的基座，唯有中央神台之上，隱約刻著一團古樸滄桑的火焰紋路。
四周的石縫與凍土中，依舊隱隱透著當年那場劫難殘留下來的焦灼火毒與怨氣，空氣沉悶逼仄。
沈牧立於神台中央，緩緩闔上雙目。
他攤開右手手掌。
嗡。
識海之中，造化修行錄無風自翻；丹田之內，造化火種本體悄然甦醒。
一團純白無瑕、溫潤如玉的神聖火苗，自沈牧掌心緩緩升騰而起。
沒有熾烈狂暴的高溫，唯有一股化育眾生、滌盪污濁的浩大生機。
沈牧手掌輕輕一震。
純白的造化真火化作千萬道柔和的光絲，宛若一場溫暖的春雨，輕柔地灑向整座造化劍門的山門廢墟。
嗤。
焦黑的石壁、殘破的基座、凍土下的焦痕，在這純白火焰的拂照之下，沉積了整整六十年的暴烈火毒與淒涼怨氣，如春陽融雪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空氣變得清新怡人，甚至泛起了草木萌發的淡淡清香。
光芒流轉，拂過殿後那處懸崖絕壁。
在絕壁的一角，原本佇立著一株枯死焦黑了六十年的老海棠樹，樹幹早已乾癟中空，猶如風燭殘年的死木。
然而，當純白真火落入樹根的剎那。
咔擦。
一聲清脆的嫩芽拔節聲在寂靜中響起。
緊接著，在老人與兩女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那株焦黑乾癟的老樹竟在風雪中抽出了嫩綠的細芽，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蔓延，瞬息之間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呼。
清風吹過，滿樹粉白嫣紅的海棠花在巍峨雪山之巔盛然怒放！
落英繽紛，花瓣隨風飄舞，落在了大冢與石階之上，死地生春，天地同春。
鐵面工匠呆呆地看著那株盛開的海棠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海棠……掌門師尊最愛的海棠，又開了……」
沈牧收攏掌心，真火斂入體內。
他轉過身，走向淚眼婆娑的柳寒煙。
沈牧抬手並指，一縷純正青翠的靈光自他指尖浮現。那是他以造化修行錄徹底推演補全的完整《造化劍經》，萬千古老劍訣符文在空中凝結成一卷青玉般的小冊。
沈牧將小冊鄭重遞到柳寒煙手中：
「寒煙，造化劍經本就是柳家先輩以血脈護持至今的至寶。今日山門歸正，這部完整的劍經，物歸原主。」
柳寒煙雙手捧過溫潤的小冊，緊緊按在心口，重重點頭：「我定不負先輩之託。」
沈牧隨後拔出腰間長刀。
他縱身躍上山門石階之巔的一塊萬斤巨石前，長刀如筆，石屑紛飛。
刀光收斂之時，整塊被削得平整如鏡的巨岩之上，赫然留下了兩行鐵畫銀鉤、入石三分的蒼勁大字：
「火者天地之公器。」
「火在人心，不在人手。」
鐵面工匠站起身來，伸手解開了系在腦後的繩索。
噹啷。
那張冰冷醜陋的生鐵面具掉落在雪地里，露出了老人那張滄桑、釋然卻乾淨平靜的臉龐。
老人對著沈牧深深一躬：「候火人，老朽願此生留在這崑崙山麓，掃階守陵，照看這株海棠，為先輩們守門。」
沈牧看著老人解脫的眼神，抱拳回禮：「那便有勞前輩了。」
「寒煙，映霜，我們走吧。」
沈牧轉過身，神色輕鬆寫意。
三人緩步走下九十九級落滿海棠花瓣的石階，山腳下，三匹快馬正迎風長嘶。
柳寒煙翻身上馬，最後回望了一眼山巔盛放的海棠與揮手告別的老人，唇角揚起一抹釋懷明朗的笑容。
「沈牧，接下來我們去哪？」
沈牧翻身上馬，拉緊韁繩，嘴角露出溫暖的弧度：
「回家。」
「回青州。」
唏律律。
馬蹄踏碎風雪，三騎絕塵，迎著初升的暖陽，向著東方的青州方向飛馳而去。
自雁盪關一路向西北疾馳，穿過茫茫戈壁與無垠荒漠，地勢漸趨拔高。
七日之後，風沙盡褪，天地間唯餘一片肅穆浩瀚的蒼白。
巍峨磅礴的崑崙山脈聳入雲霄，萬年不化的冰川雪嶺如同一條條銀白巨龍橫臥天際，冷冽的高山寒氣撲面而來。
在崑崙極西的一處隱蔽山麓前，三人勒住了韁繩。
眼前是一條被冰雪半掩的古老山道。
古道兩側古松參天，積雪深達數尺。而在這寂靜荒涼的風雪古道上，隱隱傳來一陣沙沙的掃雪聲。
沈牧翻身下馬，帶著柳寒煙與柳映霜向前走去。
轉過一處山壁，只見前方的山道上，九十九級通體由漢白玉鋪就的高大石階自山腳一直延伸到雲海深處的山門廢墟。
積雪已經被清理了大半。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手握一把竹絲掃帚，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清掃著台階上的碎冰與積雪。
老人的雙手完好如初，曾經被焚毀的殘軀也在造化生機下徹底復原，唯有一頭白髮在山風中輕輕拂動。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老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沈牧身上，又移向沈牧身旁一襲白裙、腰系翠綠玉佩的柳寒煙時，老人的身軀猛然劇烈顫抖起來。
啪嗒。
竹絲掃帚滑落雪地。
老人死死盯著柳寒煙腰間那枚青翠欲滴的玉佩，又看著少女那雙宛如昔日山門先輩般清澈決絕的眼眸，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噗通。
鐵面工匠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台階之上，額頭緊緊貼著漢白玉石階，發出一聲壓抑了整整六十年的慟哭：
「造化罪人……恭迎候火人歸山！」
「恭迎柳家血脈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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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蒼涼悲戚，在空曠死寂的雪谷中久久迴蕩。
柳寒煙快步上前，伸手將老人攙扶起來，眼眶微紅：「老人家，快請起。」
鐵面工匠站起身來，顫抖著打量著柳寒煙與柳映霜，嘴唇哆嗦著：「像……太像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牧走上前，拾起雪地上的掃帚遞給老人，溫和開口：「答應過你的事，今日來辦。」
老人用力點頭，抬袖抹去淚水：「好，好！」
九十九級漢白玉石階，每上一階，皆是六十年前那場慘烈大火留下的痕跡。
台階邊緣隨處可見暗紅色的焦黑火痕，斷裂的青石柱、坍塌的飛檐斗拱靜靜埋在積雪之中。
在石階兩側與正殿廢墟周圍，依稀可見一具具掩映在風雪之下的森森白骨，有的手裡還死死攥著折斷的青銅長劍，有的至死仍保持著向外突圍護衛的姿態。
二百三十四具遺骨，在此承受了整整六十年的高山風霜。
柳映霜與柳寒煙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山門廢墟，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沈牧解下腰間的長刀，取過鐵鍬，與老人、二女一同在山門最高的後山石崖前，掘開堅硬的凍土。
四人頂著風雪，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各處的二百三十四具青袍同門遺骨一一收殮安葬。
兩個時辰後。
一座巍峨肅穆的大冢在山門之後築起。
沈牧解下馬背上的酒囊，拔開塞子，將清冽的烈酒灑在寬厚的墳土之上。
「先輩在上，造化劍門的火，今日迎回來了。」
沈牧躬身，對著大冢深深三拜。
柳寒煙與柳映霜亦跪倒在雪地里，叩首行禮。
風雪在這一刻似乎也放緩了呼嘯，天地一片莊嚴肅穆。
祭拜已畢，沈牧轉身邁步，走入了正殿廢墟的中央。
曾經宏偉開闊的三進大殿如今只余殘破的基座，唯有中央神台之上，隱約刻著一團古樸滄桑的火焰紋路。
四周的石縫與凍土中，依舊隱隱透著當年那場劫難殘留下來的焦灼火毒與怨氣，空氣沉悶逼仄。
沈牧立於神台中央，緩緩闔上雙目。
他攤開右手手掌。
嗡。
識海之中，造化修行錄無風自翻；丹田之內，造化火種本體悄然甦醒。
一團純白無瑕、溫潤如玉的神聖火苗，自沈牧掌心緩緩升騰而起。
沒有熾烈狂暴的高溫，唯有一股化育眾生、滌盪污濁的浩大生機。
沈牧手掌輕輕一震。
純白的造化真火化作千萬道柔和的光絲，宛若一場溫暖的春雨，輕柔地灑向整座造化劍門的山門廢墟。
嗤。
焦黑的石壁、殘破的基座、凍土下的焦痕，在這純白火焰的拂照之下，沉積了整整六十年的暴烈火毒與淒涼怨氣，如春陽融雪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空氣變得清新怡人，甚至泛起了草木萌發的淡淡清香。
光芒流轉，拂過殿後那處懸崖絕壁。
在絕壁的一角，原本佇立著一株枯死焦黑了六十年的老海棠樹，樹幹早已乾癟中空，猶如風燭殘年的死木。
然而，當純白真火落入樹根的剎那。
咔擦。
一聲清脆的嫩芽拔節聲在寂靜中響起。
緊接著，在老人與兩女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那株焦黑乾癟的老樹竟在風雪中抽出了嫩綠的細芽，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蔓延，瞬息之間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呼。
清風吹過，滿樹粉白嫣紅的海棠花在巍峨雪山之巔盛然怒放！
落英繽紛，花瓣隨風飄舞，落在了大冢與石階之上，死地生春，天地同春。
鐵面工匠呆呆地看著那株盛開的海棠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海棠……掌門師尊最愛的海棠，又開了……」
沈牧收攏掌心，真火斂入體內。
他轉過身，走向淚眼婆娑的柳寒煙。
沈牧抬手並指，一縷純正青翠的靈光自他指尖浮現。那是他以造化修行錄徹底推演補全的完整《造化劍經》，萬千古老劍訣符文在空中凝結成一卷青玉般的小冊。
沈牧將小冊鄭重遞到柳寒煙手中：
「寒煙，造化劍經本就是柳家先輩以血脈護持至今的至寶。今日山門歸正，這部完整的劍經，物歸原主。」
柳寒煙雙手捧過溫潤的小冊，緊緊按在心口，重重點頭：「我定不負先輩之託。」
沈牧隨後拔出腰間長刀。
他縱身躍上山門石階之巔的一塊萬斤巨石前，長刀如筆，石屑紛飛。
刀光收斂之時，整塊被削得平整如鏡的巨岩之上，赫然留下了兩行鐵畫銀鉤、入石三分的蒼勁大字：
「火者天地之公器。」
「火在人心，不在人手。」
鐵面工匠站起身來，伸手解開了系在腦後的繩索。
噹啷。
那張冰冷醜陋的生鐵面具掉落在雪地里，露出了老人那張滄桑、釋然卻乾淨平靜的臉龐。
老人對著沈牧深深一躬：「候火人，老朽願此生留在這崑崙山麓，掃階守陵，照看這株海棠，為先輩們守門。」
沈牧看著老人解脫的眼神，抱拳回禮：「那便有勞前輩了。」
「寒煙，映霜，我們走吧。」
沈牧轉過身，神色輕鬆寫意。
三人緩步走下九十九級落滿海棠花瓣的石階，山腳下，三匹快馬正迎風長嘶。
柳寒煙翻身上馬，最後回望了一眼山巔盛放的海棠與揮手告別的老人，唇角揚起一抹釋懷明朗的笑容。
「沈牧，接下來我們去哪？」
沈牧翻身上馬，拉緊韁繩，嘴角露出溫暖的弧度：
「回家。」
「回青州。」
唏律律。
馬蹄踏碎風雪，三騎絕塵，迎著初升的暖陽，向著東方的青州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