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偏院暖陽(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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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炎王朝,青州城,鎮北王府。

  太陽懸在碧藍如洗的晴空之上,溫煦明朗,灑下一院子蓬勃金黃的暖意。

  後巷深處,那一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門軸發出熟悉的陳舊摩擦聲,驚飛了院牆青瓦上兩隻正啄羽的麻雀。門檻微低,青石縫裡鑽出幾莖嫩綠的野草,迎著穿堂而過的微風輕輕搖曳。

  沈牧牽著馬韁繩,邁過門檻,抬眼望著這方闊別已久的天地。

  身後,柳寒煙與柳映霜也輕輕翻身下馬。這趟雁盪關看雪與崑崙之行,千里策馬走走停停,更像是一場卸下重擔後的遠遊。柳寒煙腰間掛著那枚翠綠的玉佩,眸底帶著輕鬆快活的神采;柳映霜神情舒展,原本眉宇間那點長年緊繃的警覺,也早已在山河秀色間消融殆盡。

  「到家了。」沈牧回頭笑笑。

  「還是青州這風吹著舒服。」柳映霜將馬韁繩隨手系在門邊的老木樁上,笑著拍了拍衣角上的微塵。

  庭院裡一切如昨。

  廊柱上的朱漆雖然有些剝落,石階邊角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那株粗壯的老石榴樹正枝繁葉茂,翠綠的濃蔭宛如華蓋,枝椏間綴滿了紅艷艷的小花骨朵,沉甸甸地迎風招展。

  東廂房前的老石井旁,放著一個盛滿清水的黑木盆。

  阿苓正挽著素色布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蹲在小竹凳上賣力地搓洗著水靈靈的大蘿蔔。水花濺在她的鼻尖上,她渾然不覺,嘴裡還哼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青州採蓮曲。

  西邊廊檐下,一張老舊的藤編躺椅微微晃悠。福叔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雙手攏在袖子裡,扣著一柄破蒲扇在大腿上,歪著腦袋打著綿長平穩的瞌睡。

  「啪嗒。」

  院門合攏的細微聲響,在靜謐的小院裡格外分明。

  阿苓洗蘿蔔的動作一頓。

  她直起身子,隨手拿圍裙擦了擦手,轉頭往院門口看去。

  日光正穿過石榴樹的枝椏,在門洞前灑下一片晃悠悠的金色光斑。

  沈牧就這麼提著隨身的青布包袱,站在光影里看著她,眉眼溫和,唇角帶笑。柳寒煙和柳映霜並肩站在他身後,正相視莞爾。

  阿苓杏眼猛地一亮,圓圓的臉蛋上頓時笑開了花,手裡的濕布巾一扔,歡歡喜喜地小跑迎了上來。

  「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

  小丫頭跑到沈牧跟前,仰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脆生生地嚷嚷:「這趟去雁盪關看雪,怎麼走了這麼些日子?前兩天城裡落了雨,我還跟福叔念叨呢,怕北邊的官道泥濘,你們在路上耽擱了!」

  沈牧笑著敲了一下她的腦門:「路上風景好,多轉了轉。怎麼,你在家裡一個人偷懶了?」

  「才沒有!」阿苓捂著腦門,皺了皺挺翹的鼻尖,理直氣壯道,「我每天都把偏院掃得乾乾淨淨,石榴樹也澆得好好的!寒煙姐姐,映霜姐姐,你們快進屋歇著,井裡鎮著昨天剛買的甜瓜,我去切給你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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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正口渴呢。」柳寒煙眉眼彎彎,笑著伸手颳了刮阿苓的臉頰。

  柳映霜也走上前打趣道:「阿苓這丫頭,嘴上念叨著怕泥濘,我看是眼巴巴盼著寒煙給你帶雁盪關的果脯吧?」

  「映霜姐姐又笑話我!」阿苓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扭頭就往灶房裡鑽,「我給你們泡茶去!」

  這時候,廊檐下打盹的福叔也被這動靜驚醒了。

  老僕揉著眼坐起來,破蒲扇險些滑到地上。看清是自家公子和兩位姑娘平安回府,福叔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趕忙起身拍打拍打褂子迎過來:「公子,兩位姑娘,路上可還順遂?」

  「一切順遂,福叔坐著歇,別忙活了。」沈牧溫言道。

  「順遂就好,順遂就好!」福叔咧嘴樂著,眼角的皺紋笑得擠成了一團,「家裡一切都安生。城裡太太平平,王府各院也安靜得很。老奴今早剛去集市割了二斤極好的五花肉,晌午咱們包餃子,給公子和姑娘接風洗塵!」

  「我來幫福叔剁餡!」柳寒煙挽起衣袖,清澈的眼眸里全是躍躍欲試的笑意。

  「那可成,寒煙姑娘手巧,拌的餡比老奴有滋味!」福叔樂呵呵地往後廚走去。

  院子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水聲、歡笑聲、切瓜剁菜聲此起彼伏,四處洋溢著煙火氣。

  ……

  晌午過後。

  一頓熱鬧的家常飯吃完,院落重歸安寧。

  阿苓端來了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冰鎮甜瓜,放在石榴樹下的石桌旁。柳寒煙和柳映霜一人端著一盞清茶,坐在樹蔭下翻看著崑崙帶回來的拓本與遊記,偶爾低聲輕笑兩句,神情恬淡閒適。

  沈牧懷裡的衣襟里,收著今晨青州驛站轉交的家書。

  那是鎮北王沈霆自白石關親筆寄來的。信上言語極簡,只有兩頁紙。信中說,北蠻各部定盟已畢,邊境撤除了三道關卡,互市重開,邊民往來如織,百年內絕無刀兵之患,沈昊在青州勤勉政務,而沈淵在前幾日,已經讓人帶來了白石關參與互市的建設,心境平復,戴罪立功。

  至於京城那位皇帝,也順了沈牧的意,朝廷並未對白衣霜刀進行驚世駭俗的大肆封賞,只以「沈家三子宿疾在身,賜閒散歲俸、蔭庇青州」平息了朝堂波瀾。

  四海清平,天下各安其位。

  沈牧收起家書,嘴角微微揚起一抹釋懷的弧度。

  他伸了個懶腰,走到廊檐下那張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舊竹搖椅前,撣了撣微塵,愜意地仰身躺了下去。

  竹椅發出極輕微的「咯吱」聲,帶著熟悉的韌勁,將他整個人穩穩托住。

  沈牧雙臂枕在腦後,眼帘微合,心神如水般沉入識海深處。

  虛無空靈的識海之中,淡金色小光幕,此刻正靜靜懸浮在神魂之上。

  【造化修行錄】

  【宿主:沈牧】

  【境界:大宗師(天下歸一·純陽造化)】

  【造化聖火:100%(生生不息)】

  【造化真經:大圓滿(百脈歸宗)】

  【驚蟄刀法:大圓滿(出神入化)】

  【霜風天意訣:大圓滿(霜化萬物)】

  【造化劍經:大圓滿(傳承歸位)】

  【天地因果:無殃。】

  一行行熟悉的數據與功法詞條,泛著柔和清澈的白光。

  這一路走來,從最初每天只能漲一點點功力、隨時可能經脈斷裂而亡的病弱少年,到踏遍關山、蕩平陰翳的天下第一人,這塊面板見證了所有的日夜。

  而如今,每一行進度條都已走到了極致。

  就在沈牧凝視著它的時候,光幕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原本整齊羅列的方框與文字,像水中的倒影般漾開一圈圈溫暖柔和的漣漪。

  所有的屬性數值、進度記錄,悄然淡去。虛空之中,唯有兩行溫潤深邃的古樸金字,緩緩浮現:

  「四海昇平,天下無殃。」

  「掛機功德,今日圓滿。」

  字跡靜靜閃爍了片刻。

  下一瞬,整面淡金色的光幕宛如初春消融的細雪,無聲地崩解為千千萬萬點微不可察的柔和星屑。

  漫天金色的星屑如涓涓暖流,悄然淌遍了沈牧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最終完全隱沒在他的每一寸肌理與氣血深處。

  識海一片澄澈通透,再無任何面板,亦無任何任務與聲響。

  從今往後,他不再需要任何系統的掛機推演。

  功德圓滿,復歸本來。

  沈牧緩緩睜開眼。

  陽光透過老石榴樹層層疊疊的碧葉,細碎斑駁地灑落在他的衣襟上,暖洋洋的,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

  微風拂過,石榴樹葉沙沙作響,幾朵紅艷艷的小花骨朵在風裡輕輕搖曳。

  「少爺,溫了一碗蜜水,放了你最愛吃的干桂花呢。」

  阿苓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一隻溫熱的青瓷小碗放在竹椅旁的小木几上,雙手托著腮幫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柳寒煙抱著一條洗得鬆軟乾淨、帶著太陽曬過清香的薄毯,無聲地走了過來,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替沈牧搭在身上。

  姑娘垂落的一縷青絲輕輕掠過他的鼻尖,帶著淡淡的海棠花香。

  柳寒煙迎著沈牧的視線,眉眼含笑,輕聲道:「安心歇著吧,外頭那些紛擾,再也進不來這院子了。」

  另一邊,柳映霜坐在石桌前,正端著茶盅含笑望著這邊。福叔坐在廊柱下,手裡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晃悠悠地又開始打起了瞌睡。

  微風不燥,歲月安寧。

  沈牧重新閉上了雙眼,嘴角溢出一絲滿足而愜意的弧度。

  上輩子累死在暗無天日的工位上,這輩子提刀走過了驚心動魄的萬里路。

  而現在。

  當年的病弱庶子,如今的人間武神,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無拘無束地躺在自家的小偏院裡,舒舒服服地曬太陽了。

  日頭正好,人間正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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