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雁盪看雪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
偏院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泛著青草與泥土的清冽。
沈牧換上了一襲乾淨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繫著磨損陳舊的刀鞘。
阿苓早早起了床，眼圈紅紅地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細布包裹，裡面塞滿了她連夜烙好的乾糧油餅，還有兩竹筒灌得滿滿的熱薑茶。
「少爺……你們路上慢些走。」
小丫頭拉著沈牧的衣袖，吸了吸鼻子，懂事地沒有多哭：「阿苓在偏院看著家，天天給石榴樹澆水，等你們回來。」
「好，看好家，少爺很快回來。」
沈牧溫和地拍了拍阿苓的頭，轉過身向廊檐下的福叔微微頷首。
老僕福叔靠在門柱上，懷裡抱著掃帚，笑呵呵地揮了揮乾枯的手掌。
偏院門外，三匹毛色油亮的健碩青驄馬已然備好。
柳映霜一身青衣短打，英姿颯爽；柳寒煙則換上了一襲雪白的長裙，外罩一件大紅色的薄緞披風，長劍負在身後，青翠欲滴的玉佩系在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少女生清澈的眼眸里既有一絲對未知的忐忑，更多的卻是抑制不住的新奇與期待。
「走吧。」
沈牧翻身上馬，輕抖韁繩。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三人三騎順著青石長街穿城而出，迎著初升的朝陽，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出了青州地界，沿途是一望無際的齊魯平原。
官道平坦寬闊，兩旁綠樹成蔭。
沈牧刻意放緩了腳程，只是悠然策馬，護在兩女身側。
柳寒煙坐在馬背上，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莊田、村落、溪流與茶肆。
過往的十幾年歲月里，她被顧長青困在顧府之中。後來到了青州偏院，世界也不過是一方小小的院落與一株老石榴樹。
如今，這遼闊的天地山河真真切切地展現在眼前，原野的風吹起她大紅色的披風，拂過她柔美的臉頰，少女那張常年清冷沉靜的容顏上，漸漸綻放出了明朗動人的光彩。
身後的柳映霜看在眼裡，眼眶微微泛濕，心中滿是難言的欣慰。
兩日之後，官道兩側的地勢漸趨險峻。
群山如黛，層巒疊嶂。
一座猶如巨獸橫臥在兩山咽喉之間的險峻雄關，緩緩自雲霧深處浮現。
雁盪關。
此關依山而建，兩側絕壁如削，萬仞懸崖直插雲霄，唯有一條狹窄的石階官道穿關而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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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快馬抵至關隘關門之下。
城垛之上，巡防的守將按刀凝望，待看清當先那名青年的面容與腰間獨特的彎刀時，守將身軀猛然劇烈一震。
白石關大戰之後，大炎軍中早已將「鎮北王府三公子、一人退蠻十萬」的白衣武神畫像傳遍邊關諸隘！
「開城門！快開城門！」
城頭響起急促的呼喊。
沉重厚實的原木關門在一陣機括轟鳴中轟然中開。
守關的游擊將軍疾步領著兩隊披甲軍士狂奔出關，在沈牧馬前十步之外齊刷刷單膝跪倒，甲冑碰撞聲清脆響亮：
「末將雁盪關守將陳銘，參見沈公子！」
沈牧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抬手虛扶：「陳將軍快快請起，沈某隻是帶家眷遊歷至此，借道登關一覽山色，不必行此大禮。」
「公子客氣了！您的大名天下誰人不知，快請登城！」
游擊將軍滿面激動，連忙恭敬地引著三人拾級而上。
……
不多時，三人登上了雁盪關最高的角樓城垛。
狂烈的高山寒風迎面呼嘯而來，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站在千仞絕壁之巔極目遠眺，但見南面是綿延萬里的中原錦繡河山，北面則是蒼茫遼闊的北境荒原群山。
重巒疊嶂，雲海翻湧，令人胸懷為之大暢。
柳寒煙輕輕走到城垛前，憑欄而立。
狂風吹散了她的三千青絲，大紅色的披風如同一團烈火，在蒼灰色的城磚與萬仞絕壁間肆意翻卷。
她低頭看著腳下蒼茫壯闊的千山萬壑，美目中閃爍著震撼，卻又在某一刻，微不可察地浮起了一絲小小的遺憾。
「怎麼了？」
沈牧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立在垛口前，輕聲問道。
柳寒煙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少年，唇角抿起一抹淺淺的柔和笑意：「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裡真高，天地真大。」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頭頂澄澈湛藍的天空，微風卷過，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道：「我只是在想，此時不是冬日...大概是不會下雪的吧。」
站在一旁的柳映霜聞言，亦不由微微一笑，剛想開口寬慰幾句。
沈牧卻忽然笑了。
他看著少女那雙略帶悵惘的清澈眸子，神情從容溫和，平緩開口：
「我說過帶你看雪，那便有雪。」
「答應過你的雪，什麼時候來，我說了算。」
話音落處。
沈牧向前邁出半步，右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長刀刀柄。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氣息，自這位年輕的大宗師體內悄然升騰而起。
天地之間的狂風在這一瞬間驟然平息。
沒有暴烈的威壓，也沒有森寒的殺意，唯有一股純淨浩大、宛若天地初開般的造化生機，自沈牧的眉心與氣海中流淌而出。
沈牧拔刀。
長刀出鞘半寸，發出一聲清越如龍吟般的輕鳴。
他沒有催動滔天的刀罡，只是手腕一轉，刀尖輕描淡寫地挑向了頭頂無垠的蒼穹。
嗤。
一縷純白如玉的柔和刀光沖天而起，直沒入青天雲霄深處。
剎那間。
雁盪關上空的湛藍穹頂，悄然凝聚起大片大片雪白溫潤的雲霧。
天地間的溫度以一種極度柔和的姿態迅速降了下來，空氣中的水汽無聲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冰花。
呼。
微風拂過。
第一片潔白無瑕的鵝毛大雪，自虛空中緩緩旋轉飄落，輕巧地落在了柳寒煙纖細的指尖上，化作了一滴冰涼清澈的水珠。
緊接著。
第二片，第三片，千萬片！
方圓十里之內的雁盪山脈，風起雲湧，漫天紛飛的白雪如鵝毛般遮天蔽日地傾瀉而下！
高聳巍峨的雁盪雄關，連綿起伏的青灰石牆，瞬息之間被鍍上了一層厚厚潔白的銀裝。
蒼山負雪，雲海披銀。
「下雪了……」
柳寒煙呆呆地仰起頭，看著漫天紛飛的落雪，眼中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少女伸出雙手，在大雪中旋轉起舞。
大紅色的披風在漫天純白的大雪中翻飛如蝶，腰間的翠綠玉佩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脆響。
她反手拔出背後的佩劍，身隨雪走，劍隨心動，在這巍峨絕頂的雄關城頭，翩然舞動起了柳家代代相傳的劍訣。
紅衣勝火，白雪傾城。
沈牧手按刀柄，靜靜立在一旁，看著雪中輕靈起舞的少女，嘴角含笑。
漫天飛雪足足下了半個時辰。
當風雪漸漸停歇之時，雁盪關上下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守關的將士們痴痴地立在雪地里，望著城頭那一襲玄衣長刀的少年，驚為天人，無人敢發出一絲喧譁。
柳寒煙收劍入鞘，鼻尖被微寒凍得有些發紅，眼眸卻亮如夜空星辰。
她走到沈牧身前，深深凝視著眼前的少年，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極輕卻極甜的呢喃：
「沈牧，謝謝你。」
「這場雪，真美。」
沈牧溫和一笑，抬手輕輕拂去她髮絲間落下的雪花。
隨後，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極遙遠的西北天際。
越過千山萬水，穿透重重風雲，在那目力不及的大漠盡頭，依稀聳立著萬山之祖的巍峨輪廓。
沈牧長刀入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雁盪關的雪看過了。」
沈牧看著柳寒煙與柳映霜，神色變得肅穆而沉靜：
「寒煙，映霜。我們動身吧。」
沈牧目光深邃而堅定：「走，我們去西北，去崑崙！」
三人走下城堞，翻身上馬。
唏律律。
快馬長嘶，踏破滿關積雪。
三騎絕塵，向著西北大漠的天地盡頭，疾馳而去。
偏院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泛著青草與泥土的清冽。
沈牧換上了一襲乾淨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繫著磨損陳舊的刀鞘。
阿苓早早起了床，眼圈紅紅地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細布包裹，裡面塞滿了她連夜烙好的乾糧油餅，還有兩竹筒灌得滿滿的熱薑茶。
「少爺……你們路上慢些走。」
小丫頭拉著沈牧的衣袖，吸了吸鼻子，懂事地沒有多哭：「阿苓在偏院看著家，天天給石榴樹澆水，等你們回來。」
「好，看好家，少爺很快回來。」
沈牧溫和地拍了拍阿苓的頭，轉過身向廊檐下的福叔微微頷首。
老僕福叔靠在門柱上，懷裡抱著掃帚，笑呵呵地揮了揮乾枯的手掌。
偏院門外，三匹毛色油亮的健碩青驄馬已然備好。
柳映霜一身青衣短打，英姿颯爽；柳寒煙則換上了一襲雪白的長裙，外罩一件大紅色的薄緞披風，長劍負在身後，青翠欲滴的玉佩系在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少女生清澈的眼眸里既有一絲對未知的忐忑，更多的卻是抑制不住的新奇與期待。
「走吧。」
沈牧翻身上馬，輕抖韁繩。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三人三騎順著青石長街穿城而出，迎著初升的朝陽，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出了青州地界，沿途是一望無際的齊魯平原。
官道平坦寬闊，兩旁綠樹成蔭。
沈牧刻意放緩了腳程，只是悠然策馬，護在兩女身側。
柳寒煙坐在馬背上，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莊田、村落、溪流與茶肆。
過往的十幾年歲月里，她被顧長青困在顧府之中。後來到了青州偏院，世界也不過是一方小小的院落與一株老石榴樹。
如今，這遼闊的天地山河真真切切地展現在眼前，原野的風吹起她大紅色的披風，拂過她柔美的臉頰，少女那張常年清冷沉靜的容顏上，漸漸綻放出了明朗動人的光彩。
身後的柳映霜看在眼裡，眼眶微微泛濕，心中滿是難言的欣慰。
兩日之後，官道兩側的地勢漸趨險峻。
群山如黛，層巒疊嶂。
一座猶如巨獸橫臥在兩山咽喉之間的險峻雄關，緩緩自雲霧深處浮現。
雁盪關。
此關依山而建，兩側絕壁如削，萬仞懸崖直插雲霄，唯有一條狹窄的石階官道穿關而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匹快馬抵至關隘關門之下。
城垛之上，巡防的守將按刀凝望，待看清當先那名青年的面容與腰間獨特的彎刀時，守將身軀猛然劇烈一震。
白石關大戰之後，大炎軍中早已將「鎮北王府三公子、一人退蠻十萬」的白衣武神畫像傳遍邊關諸隘！
「開城門！快開城門！」
城頭響起急促的呼喊。
沉重厚實的原木關門在一陣機括轟鳴中轟然中開。
守關的游擊將軍疾步領著兩隊披甲軍士狂奔出關，在沈牧馬前十步之外齊刷刷單膝跪倒，甲冑碰撞聲清脆響亮：
「末將雁盪關守將陳銘，參見沈公子！」
沈牧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抬手虛扶：「陳將軍快快請起，沈某隻是帶家眷遊歷至此，借道登關一覽山色，不必行此大禮。」
「公子客氣了！您的大名天下誰人不知，快請登城！」
游擊將軍滿面激動，連忙恭敬地引著三人拾級而上。
……
不多時，三人登上了雁盪關最高的角樓城垛。
狂烈的高山寒風迎面呼嘯而來，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站在千仞絕壁之巔極目遠眺，但見南面是綿延萬里的中原錦繡河山，北面則是蒼茫遼闊的北境荒原群山。
重巒疊嶂，雲海翻湧，令人胸懷為之大暢。
柳寒煙輕輕走到城垛前，憑欄而立。
狂風吹散了她的三千青絲，大紅色的披風如同一團烈火，在蒼灰色的城磚與萬仞絕壁間肆意翻卷。
她低頭看著腳下蒼茫壯闊的千山萬壑，美目中閃爍著震撼，卻又在某一刻，微不可察地浮起了一絲小小的遺憾。
「怎麼了？」
沈牧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立在垛口前，輕聲問道。
柳寒煙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少年，唇角抿起一抹淺淺的柔和笑意：「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裡真高，天地真大。」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頭頂澄澈湛藍的天空，微風卷過，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道：「我只是在想，此時不是冬日...大概是不會下雪的吧。」
站在一旁的柳映霜聞言，亦不由微微一笑，剛想開口寬慰幾句。
沈牧卻忽然笑了。
他看著少女那雙略帶悵惘的清澈眸子，神情從容溫和，平緩開口：
「我說過帶你看雪，那便有雪。」
「答應過你的雪，什麼時候來，我說了算。」
話音落處。
沈牧向前邁出半步，右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長刀刀柄。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氣息，自這位年輕的大宗師體內悄然升騰而起。
天地之間的狂風在這一瞬間驟然平息。
沒有暴烈的威壓，也沒有森寒的殺意，唯有一股純淨浩大、宛若天地初開般的造化生機，自沈牧的眉心與氣海中流淌而出。
沈牧拔刀。
長刀出鞘半寸，發出一聲清越如龍吟般的輕鳴。
他沒有催動滔天的刀罡，只是手腕一轉，刀尖輕描淡寫地挑向了頭頂無垠的蒼穹。
嗤。
一縷純白如玉的柔和刀光沖天而起，直沒入青天雲霄深處。
剎那間。
雁盪關上空的湛藍穹頂，悄然凝聚起大片大片雪白溫潤的雲霧。
天地間的溫度以一種極度柔和的姿態迅速降了下來，空氣中的水汽無聲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冰花。
呼。
微風拂過。
第一片潔白無瑕的鵝毛大雪，自虛空中緩緩旋轉飄落，輕巧地落在了柳寒煙纖細的指尖上，化作了一滴冰涼清澈的水珠。
緊接著。
第二片，第三片，千萬片！
方圓十里之內的雁盪山脈，風起雲湧，漫天紛飛的白雪如鵝毛般遮天蔽日地傾瀉而下！
高聳巍峨的雁盪雄關，連綿起伏的青灰石牆，瞬息之間被鍍上了一層厚厚潔白的銀裝。
蒼山負雪，雲海披銀。
「下雪了……」
柳寒煙呆呆地仰起頭，看著漫天紛飛的落雪，眼中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少女伸出雙手，在大雪中旋轉起舞。
大紅色的披風在漫天純白的大雪中翻飛如蝶，腰間的翠綠玉佩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脆響。
她反手拔出背後的佩劍，身隨雪走，劍隨心動，在這巍峨絕頂的雄關城頭，翩然舞動起了柳家代代相傳的劍訣。
紅衣勝火，白雪傾城。
沈牧手按刀柄，靜靜立在一旁，看著雪中輕靈起舞的少女，嘴角含笑。
漫天飛雪足足下了半個時辰。
當風雪漸漸停歇之時，雁盪關上下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守關的將士們痴痴地立在雪地里，望著城頭那一襲玄衣長刀的少年，驚為天人，無人敢發出一絲喧譁。
柳寒煙收劍入鞘，鼻尖被微寒凍得有些發紅，眼眸卻亮如夜空星辰。
她走到沈牧身前，深深凝視著眼前的少年，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極輕卻極甜的呢喃：
「沈牧，謝謝你。」
「這場雪，真美。」
沈牧溫和一笑，抬手輕輕拂去她髮絲間落下的雪花。
隨後，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極遙遠的西北天際。
越過千山萬水，穿透重重風雲，在那目力不及的大漠盡頭，依稀聳立著萬山之祖的巍峨輪廓。
沈牧長刀入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雁盪關的雪看過了。」
沈牧看著柳寒煙與柳映霜，神色變得肅穆而沉靜：
「寒煙，映霜。我們動身吧。」
沈牧目光深邃而堅定：「走，我們去西北，去崑崙！」
三人走下城堞，翻身上馬。
唏律律。
快馬長嘶，踏破滿關積雪。
三騎絕塵，向著西北大漠的天地盡頭，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