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歸青州
白石關城頭，初升的暖陽將斑駁的城磚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狼騎已徹底退去，殘破的城樓下，將士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滾木與碎石。
沈牧收好包著半截王庭金刀的紅綢，轉過身，看向身旁的鎮北王沈霆。
「父親。」
沈牧聲音平緩：「北境已定，白石關戰後善後之事有您在，便出不了差錯。離家已久，我想先回青州了。」
沈霆看著眼前的兒子。經歷西域與北境的風霜，少年眉宇間的病弱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沉靜的宗師從容。
沈霆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沈牧的肩頭：「去吧。」
沈牧微微一笑，向父親抱拳一禮。
他沒有再多言，在城頭數千將士敬畏的目光中，身形一晃，已然凌空飛出。
沈牧整個人化作一道飄渺若仙的白虹，直上青雲，向著青州疾掠而去。
越過群山。到了中原腹地，大地早已泛起一片明媚新綠，官道兩旁，車馬商旅絡繹不絕，沿途滿是安居樂業的人間煙火。
不過短短半日功夫。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然隱隱顯現出一座熟悉巍峨的城郭輪廓。
青州城。
沈牧無聲無息地自雲層中降下，落在了城外一處僻靜的竹林邊緣。
他在城外買了件的青布長袍穿上，將腰間的彎刀稍微往後掩了掩，如同一位尋常歸鄉的書生，緩步走進了喧囂繁華的青州城門。
城內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
沈牧穿過熟悉的街巷，沒有驚動鎮北王府正門的守衛，而是沿著幽靜的青石小巷，熟門熟路地繞到了王府那扇略顯斑駁的偏院木門前。
嘎吱。
門軸輕響，沈牧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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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初春的暖陽照得青石板泛著溫熱的光暈。院角那株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老石榴樹，枝頭已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綠新葉。
水井旁，一個扎著雙丫髻、繫著碎花布裙的小丫鬟正挽著袖子，坐在小板凳上埋頭洗著水靈靈的大白蘿蔔。灶屋的煙囪里裊裊升起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藥膳老母雞湯香氣。
廊檐下，舊躺椅上，老僕福叔仰面朝天，蓋著破氈帽打著悠揚的呼嚕。
而在石榴樹下，兩道女子身影正相對而立。
柳映霜一身幹練的青色勁裝，正在指點劍路；而一襲淡粉長裙的柳寒煙手持長劍，身姿輕盈如蝶，劍鋒劃破微風，專注而認真。
門軸的輕響驚動了院中的人。
水井邊，阿苓習慣性地脆生生開口：「福叔，別睡啦，雞湯要溢出來了……」
一邊說著，小丫頭隨意轉頭往門口望了一眼。
這一看，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噗通。
洗了一半的大白蘿蔔脫手掉進木盆，濺起了一灘清亮的水花。
阿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門口微笑著的少年，小嘴微張，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少……少爺？」
小丫頭猛地從板凳上跳了起來，連鞋襪沾了泥水都渾然不顧，帶著哭腔一路飛奔撲了過來：「少爺！真的是少爺！您真的回來了！」
阿苓一把抱住沈牧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頭埋在他袖子上。
廊下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福叔頭上的氈帽滑落在地，露出花白的亂發，揉著渾濁的老眼一骨碌爬起身，看清門口的少年後，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大笑：「哎喲！老奴就說今早院裡的喜鵲叫得歡，少爺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石榴樹下，劍風驟停。
柳寒煙握著長劍的手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少女的眼眸清亮如秋水，凝視著站在陽光下的沈牧。風吹起她的裙擺，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久別重逢的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她唇角那一抹動人心魄的淺淺笑意。
「沈牧，你回來了。」
沈牧伸手揉了揉阿苓的腦袋，向福叔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柳寒煙與走上前來的柳映霜，眉眼溫和：
「嗯，我回來了。」
「一切的事都了完了，回來看你們。」
那一天的偏院，滿是久違的歡聲笑語。
阿苓將燉了兩個時辰的老母雞湯端上石桌，福叔挖出了藏在樹底下的一壇老酒，柳映霜端著剛炒好的小菜，一院的人圍坐在老石榴樹下，沒有打殺，沒有算計，只有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
這般平靜閒適的悠閒日子，一晃過了八日。
沈牧每日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指點柳寒煙的吐納與劍訣，日子過得從容而寧靜。
第八日晌午。
王府外長街之上，忽然響起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八百里加急！朝廷宣撫欽差到！」
高亢的唱喏聲打破了王府的寧靜。
府門大開，大哥沈昊身著將軍甲冑，親自引著身穿大紅蟒袍的禮部侍郎與兩隊金吾衛跨步邁入偏院。
欽差雙手高高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錦緞聖旨，面容肅穆威嚴，目光落在那坐在竹椅上的白衣少年身上時，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尊崇與敬畏。
「聖旨到！沈牧接旨！」
沈昊快步上前，衝著沈牧微微一笑。
沈牧放下手中的茶盞，從躺椅上起身，抱拳而立，神情平靜如水。
欽差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府三公子沈牧，挽狂瀾於既倒，退蠻族十萬精騎，定北境百年安寧，功在社稷，德載萬民！特敕封為『大炎護國武聖』，享九錫之禮，賜金冊玉印，封鎮國異姓王……」
重賞之厚，古所未有。
九錫之禮，異姓封王，足以讓天下任何習武之人、朝堂重臣為之狂熱。
然而，聖旨宣讀完畢，偏院內卻一片安靜。
沈牧立在老石榴樹下，面色沒有半分波瀾。
他看向欽差，語氣極其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斷：
「沈牧謝陛下隆恩。只是沈某生性懶散，喜好山水閒居，受不得朝廷虛名與繁文縟節。武聖也罷，封王也罷，皆非沈某所願，還請大人將金冊玉印帶回京城，如實回稟陛下。」
欽差臉色一變，急聲道：「三公子，這可是陛下親筆所擬……」
「大人不必多勸。」
沈牧平靜道：「若朝廷真念沈某微末之勞，便請陛下賜下一紙手諭：自今年起，免去北境與青州軍民三年賦稅，凡白石關戰死將士遺孀，皆由戶部妥善安置，保邊關安寧，百姓豐足。只要這一紙免稅手諭，其餘賞賜，沈某分文不取。」
欽差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位極人臣的封賞唾手可得，卻輕飄飄棄如敝履，只換一地百姓免賦三年。
這位朝廷侍郎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收起聖旨，神情肅穆地退後三步，對著沈牧躬身長揖到底：
「大宗師仁心載德，下官……遵命！定當將公子的親筆所請，八百里加急呈送御前！」
沈昊笑著上前引著欽差退去前廳用茶，偏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
當夜，明月高懸。
銀白色的月輝如水般灑在老石榴樹的枝葉上，微風拂動，光影斑駁。
石桌旁，沈牧、柳寒煙與柳映霜圍坐。
沈牧伸手入懷，取出了那塊貼身佩戴的白玉佩放在石桌中央。
柳寒煙亦心有靈犀，自心口取出了那枚青翠欲滴的翠綠玉佩。
兩枚玉佩並排落在石桌之上，在皎潔的月光下，隱隱泛起一層溫潤柔和的光芒，微不可察的暖意在兩人心頭輕輕迴蕩。
沈牧看著身旁的少女，唇角泛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寒煙，我曾答應過你一件事。」
柳寒煙抬起頭，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波光流轉：「什麼事？」
「我說過，等北境的仗打完了，我帶你去雁盪關看雪。」
沈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字千金的分量：「如今一切事都了了，柳家的仇，我也報了。」
一旁的柳映霜聞言，眼眶微微泛紅，欣慰地低下了頭。
柳寒煙怔怔地看著沈牧，握緊了桌上的翠綠玉佩，眸子裡浮起一層瑩潤的水光。
「明天一早，我們便動身。」
沈牧看向兩人，從容道：「我們先去雁盪關，看完雪，我們先不回青州，帶你們去個地方。」
「你們身為柳家後人，這個地方必須去。」
月光灑在少女秀美的臉龐上，柳寒煙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璀璨的光彩：
「好。」
狼騎已徹底退去，殘破的城樓下，將士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滾木與碎石。
沈牧收好包著半截王庭金刀的紅綢，轉過身，看向身旁的鎮北王沈霆。
「父親。」
沈牧聲音平緩：「北境已定，白石關戰後善後之事有您在，便出不了差錯。離家已久，我想先回青州了。」
沈霆看著眼前的兒子。經歷西域與北境的風霜，少年眉宇間的病弱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沉靜的宗師從容。
沈霆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沈牧的肩頭：「去吧。」
沈牧微微一笑，向父親抱拳一禮。
他沒有再多言，在城頭數千將士敬畏的目光中，身形一晃，已然凌空飛出。
沈牧整個人化作一道飄渺若仙的白虹，直上青雲，向著青州疾掠而去。
越過群山。到了中原腹地，大地早已泛起一片明媚新綠，官道兩旁，車馬商旅絡繹不絕，沿途滿是安居樂業的人間煙火。
不過短短半日功夫。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然隱隱顯現出一座熟悉巍峨的城郭輪廓。
青州城。
沈牧無聲無息地自雲層中降下，落在了城外一處僻靜的竹林邊緣。
他在城外買了件的青布長袍穿上，將腰間的彎刀稍微往後掩了掩，如同一位尋常歸鄉的書生，緩步走進了喧囂繁華的青州城門。
城內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
沈牧穿過熟悉的街巷，沒有驚動鎮北王府正門的守衛，而是沿著幽靜的青石小巷，熟門熟路地繞到了王府那扇略顯斑駁的偏院木門前。
嘎吱。
門軸輕響，沈牧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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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初春的暖陽照得青石板泛著溫熱的光暈。院角那株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老石榴樹，枝頭已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綠新葉。
水井旁，一個扎著雙丫髻、繫著碎花布裙的小丫鬟正挽著袖子，坐在小板凳上埋頭洗著水靈靈的大白蘿蔔。灶屋的煙囪里裊裊升起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藥膳老母雞湯香氣。
廊檐下，舊躺椅上，老僕福叔仰面朝天，蓋著破氈帽打著悠揚的呼嚕。
而在石榴樹下，兩道女子身影正相對而立。
柳映霜一身幹練的青色勁裝，正在指點劍路；而一襲淡粉長裙的柳寒煙手持長劍，身姿輕盈如蝶，劍鋒劃破微風，專注而認真。
門軸的輕響驚動了院中的人。
水井邊，阿苓習慣性地脆生生開口：「福叔，別睡啦，雞湯要溢出來了……」
一邊說著，小丫頭隨意轉頭往門口望了一眼。
這一看，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噗通。
洗了一半的大白蘿蔔脫手掉進木盆，濺起了一灘清亮的水花。
阿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門口微笑著的少年，小嘴微張，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少……少爺？」
小丫頭猛地從板凳上跳了起來，連鞋襪沾了泥水都渾然不顧，帶著哭腔一路飛奔撲了過來：「少爺！真的是少爺！您真的回來了！」
阿苓一把抱住沈牧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頭埋在他袖子上。
廊下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福叔頭上的氈帽滑落在地，露出花白的亂發，揉著渾濁的老眼一骨碌爬起身，看清門口的少年後，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大笑：「哎喲！老奴就說今早院裡的喜鵲叫得歡，少爺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石榴樹下，劍風驟停。
柳寒煙握著長劍的手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少女的眼眸清亮如秋水，凝視著站在陽光下的沈牧。風吹起她的裙擺，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久別重逢的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她唇角那一抹動人心魄的淺淺笑意。
「沈牧，你回來了。」
沈牧伸手揉了揉阿苓的腦袋，向福叔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柳寒煙與走上前來的柳映霜，眉眼溫和：
「嗯，我回來了。」
「一切的事都了完了，回來看你們。」
那一天的偏院，滿是久違的歡聲笑語。
阿苓將燉了兩個時辰的老母雞湯端上石桌，福叔挖出了藏在樹底下的一壇老酒，柳映霜端著剛炒好的小菜，一院的人圍坐在老石榴樹下，沒有打殺，沒有算計，只有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
這般平靜閒適的悠閒日子，一晃過了八日。
沈牧每日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指點柳寒煙的吐納與劍訣，日子過得從容而寧靜。
第八日晌午。
王府外長街之上，忽然響起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八百里加急！朝廷宣撫欽差到！」
高亢的唱喏聲打破了王府的寧靜。
府門大開，大哥沈昊身著將軍甲冑，親自引著身穿大紅蟒袍的禮部侍郎與兩隊金吾衛跨步邁入偏院。
欽差雙手高高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錦緞聖旨，面容肅穆威嚴，目光落在那坐在竹椅上的白衣少年身上時，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尊崇與敬畏。
「聖旨到！沈牧接旨！」
沈昊快步上前，衝著沈牧微微一笑。
沈牧放下手中的茶盞，從躺椅上起身，抱拳而立，神情平靜如水。
欽差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府三公子沈牧，挽狂瀾於既倒，退蠻族十萬精騎，定北境百年安寧，功在社稷，德載萬民！特敕封為『大炎護國武聖』，享九錫之禮，賜金冊玉印，封鎮國異姓王……」
重賞之厚，古所未有。
九錫之禮，異姓封王，足以讓天下任何習武之人、朝堂重臣為之狂熱。
然而，聖旨宣讀完畢，偏院內卻一片安靜。
沈牧立在老石榴樹下，面色沒有半分波瀾。
他看向欽差，語氣極其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斷：
「沈牧謝陛下隆恩。只是沈某生性懶散，喜好山水閒居，受不得朝廷虛名與繁文縟節。武聖也罷，封王也罷，皆非沈某所願，還請大人將金冊玉印帶回京城，如實回稟陛下。」
欽差臉色一變，急聲道：「三公子，這可是陛下親筆所擬……」
「大人不必多勸。」
沈牧平靜道：「若朝廷真念沈某微末之勞，便請陛下賜下一紙手諭：自今年起，免去北境與青州軍民三年賦稅，凡白石關戰死將士遺孀，皆由戶部妥善安置，保邊關安寧，百姓豐足。只要這一紙免稅手諭，其餘賞賜，沈某分文不取。」
欽差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位極人臣的封賞唾手可得，卻輕飄飄棄如敝履，只換一地百姓免賦三年。
這位朝廷侍郎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收起聖旨，神情肅穆地退後三步，對著沈牧躬身長揖到底：
「大宗師仁心載德，下官……遵命！定當將公子的親筆所請，八百里加急呈送御前！」
沈昊笑著上前引著欽差退去前廳用茶，偏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
當夜，明月高懸。
銀白色的月輝如水般灑在老石榴樹的枝葉上，微風拂動，光影斑駁。
石桌旁，沈牧、柳寒煙與柳映霜圍坐。
沈牧伸手入懷，取出了那塊貼身佩戴的白玉佩放在石桌中央。
柳寒煙亦心有靈犀，自心口取出了那枚青翠欲滴的翠綠玉佩。
兩枚玉佩並排落在石桌之上，在皎潔的月光下，隱隱泛起一層溫潤柔和的光芒，微不可察的暖意在兩人心頭輕輕迴蕩。
沈牧看著身旁的少女，唇角泛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寒煙，我曾答應過你一件事。」
柳寒煙抬起頭，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波光流轉：「什麼事？」
「我說過，等北境的仗打完了，我帶你去雁盪關看雪。」
沈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字千金的分量：「如今一切事都了了，柳家的仇，我也報了。」
一旁的柳映霜聞言，眼眶微微泛紅，欣慰地低下了頭。
柳寒煙怔怔地看著沈牧，握緊了桌上的翠綠玉佩，眸子裡浮起一層瑩潤的水光。
「明天一早，我們便動身。」
沈牧看向兩人，從容道：「我們先去雁盪關，看完雪，我們先不回青州，帶你們去個地方。」
「你們身為柳家後人，這個地方必須去。」
月光灑在少女秀美的臉龐上，柳寒煙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璀璨的光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