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反制方案
側門合上後，門內仍舊沒有點火。
周校尉壓著聲音清點到最後一人，才回頭看向沈牧。
「二十個，一個不少。」
他說得很低。
沒人鬆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器械營那邊已經醒了。
沈牧手指還按在刀柄上，胸口那一道剛被沖開的經脈餘震沒有完全平下去。九成。
大周天比先前順了很多，可那道門仍舊關著。
福叔從暗處快步過來，手裡捧著溫水和藥囊。他看了沈牧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卻沒多問，只把藥囊遞到他掌心。
「先含著。」
沈牧接過，放入口中。
苦味壓住了喉間血氣。
遠處傳來甲葉輕響。
鎮北王已經到了側門內。
他沒有問死了幾個，也沒有問有沒有被追上，只看著沈牧。
「看清了？」
沈牧點頭。
「看清七成。」
鎮北王眼神微沉。
沈牧又道：「剩下三成，回帳里畫。」
鎮北王轉身。
「帥帳。」
沒有多餘話。
一行人很快入帳。
帳內燈火被壓得很低，舊軍圖鋪在案上。吳副將、幾名老將都已被叫來，披甲未整，肩上還帶著霜。案邊放著炭筆、木尺和白日測坑留下的繩結記錄。
沈牧沒有坐。
他拿起炭筆，先在粗紙上畫了一根長拋臂。
隨後是底座、主軸、雙配重箱。
炭筆落得很快。
雙配重箱外形一出，周校尉便低聲道：「對，尾端就是這個樣子。兩個箱子並排，不是一個整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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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在箱內畫出分格。
他又點了點箱底，「這裡有活動扣。調一側，另一側不動，拋臂角度就會偏半分。」
吳副將盯著圖，臉色漸漸變了。
「所以他們不是每次重新搬石調重，而是換格、換扣、換孔？」
「對。」
沈牧在拋臂側面畫出一排插銷孔。
「校準插銷有至少五個孔位。今夜我看見他們從第三孔換到下孔。再配合風向和落點記錄，第二輪就能碰牆，第三輪打舊縫。」
帳中靜了一瞬。
東段舊縫這四個字，比刀還重。
沈牧繼續畫滑槽。
一條木槽，兩邊添上細線。
「這裡包窄銅條。不是固定死的，是可替換。凍裂、磨損、卡彈，都能拆。」
他又在主軸外圈塗了一層黑影。
「青銅軸承外包皮革，皮革里抹油脂防凍。若油封被破，夜裡結霜，拋臂轉動會慢，落點也會散。」
周校尉看著那張越來越清楚的圖，喉結動了一下。
「怪不得他們只要准，不要多。」
沈牧在投石車旁邊又畫出幾個小人。
「持燈的，記錄的，插銷的，量角的，推臂的，校驗的。」
他點了點其中兩人。
「這兩類最要緊。記錄手和校準手不在，投石車還能打，但準頭會掉。」
吳副將皺眉：「能不能燒？」
「能。」
沈牧抬頭，「但現在燒不了。赫連朔等的就是我們出城。」
周校尉沒有反駁。
他親眼見過三層斥候。
沈牧又道：「也不必今夜毀掉整架車。」
他指向插銷、滑槽、油封和活動扣四處。
「這東西強在穩，強在校準快。弱點也在這裡。它要砸東段舊縫，靠的是准。只要讓它每一輪都偏一點，白石關就能多撐一輪。」
帳內眾將看著那張草圖。
最初的疑色漸漸退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懂器械。
但所有守城將都懂「准」。
石彈砸在舊縫和砸在凍土上，是兩回事。
沈牧低頭，看著圖上的東段舊縫，把白日石彈坑角度、今夜聽到的「三輪可開裂」、鐵面工匠換孔位的動作全壓到一處。
淡金文字無聲浮起。
【夜探結構數據已整理。】
【實戰落點覆核補足。】
【回城圖紙推演完成。】
【校準插銷、滑槽、油封、活動扣、記錄流程弱點匹配完成。】
【新式投石車反制方案：70%→100%】
【提示：反制方案可降低命中舊縫概率，無法完全抵消石彈衝擊。】
沈牧眼底淡金光一閃即逝。
他把炭筆放下。
「第一，東段外牆掛濕牛皮，後面壓沙袋，再用鐵鏈橫鎖。不是擋住石彈，是卸力。」
吳副將立刻道：「濕牛皮已有，沙袋也能調。鐵鏈不夠長。」
鎮北王開口：「拆西庫舊拒馬鏈。」
吳副將抱拳：「是。」
沈牧繼續道：「第二，火箭不要亂射。等對方第二輪校準時，打配重箱油封和主軸皮革。燒不掉整架車也沒關係，只要讓油脂起煙、皮革受熱變硬，拋臂會慢。」
一名老將皺眉：「隔得遠，火箭未必夠。」
「所以只打校準時。」沈牧道，「那時燈會靠近，記錄手和插銷手都在車旁。」
他點了點圖上的小人。
「第三，弩手不盯北蠻盾兵，盯這些人。記錄手、校準手、插銷手。射不中也要逼他們躲。」
周校尉眼睛一亮。
「不殺車，殺準頭。」
「對。」
沈牧道：「第四，城牆上設落點旗號。每一輪石彈落點都記下來。偏左、偏右、入牆深淺，立刻回報。對方在調孔位，我們也要看懂他怎麼調。」
鎮北王看著圖，片刻後問：「夜擾運輸雪橇呢？」
沈牧點頭。
「可做後手。武安料還差一批，涼川馬隊明晚到。若試攻後他們還要補第四架車，就擾運輸。但今晚不出。」
鎮北王看了周校尉一眼。
周校尉按住刀柄，低聲道：「憋著。」
鎮北王開始下令。
「吳副將，東段濕牛皮、沙袋、鐵鏈，你親自去。」
「是。」
「弩手換位，挑眼準的老卒。火箭手備油布箭，不許提前射。」
「是。」
「落點旗號，三色小旗。左、右、舊縫。每輪都記。」
「是。」
「周校尉，整一隊人，馬不上鞍，人不出關，等令。」
周校尉咧嘴：「明白。」
命令一下，整座白石關東段很快醒了。
沒有鼓。
沒有號。
只有壓低的腳步聲和鐵鏈拖過石面的沉響。
濕牛皮一捆捆從庫里拖出，浸過水後沉得像死牛。四名軍士扛一張，肩膀壓得發抖。鐵鏈冰手，碰到皮肉就像粘住一樣，軍士們用布纏掌，咬牙把鐵鏈橫拉過東段舊縫。
沙袋從牆下遞上來。
一個接一個。
有人在牆石上鑿孔固定鐵鉤，鑿子聲被布包住，只剩悶響。
沈牧站在東段牆影里，看著吳副將把鐵鏈拉得太直，開口道：「松半寸。」
吳副將回頭。
沈牧指了指舊縫外側。
「太直，石彈一砸，力全落在鉤上。松半寸，讓牛皮和沙袋先吃力。」
吳副將盯著看了幾息，立刻揮手。
「松半寸！」
福叔把披風遞到沈牧肩上。
「風口站久了，藥白吃。」
沈牧攏了攏披風。
「就快了。」
天色發白時，東段舊縫外已經多了一層濕黑的牛皮，鐵鏈橫鎖其上，沙袋壓在內側。遠看不像城防，倒像給傷口臨時綁上的厚布。
北面雪線里，第一架新式投石車被推了出來。
沒有大軍壓城。
沒有鼓聲震天。
只有器械前的暗燈和緩慢轉動的拋臂。
鎮北王站在城頭，目光冷靜。
沈牧在他身側稍後半步，手裡拿著昨夜畫的簡圖。
「第一輪，試舊縫。」
他低聲道。
下一刻，遠處拋臂猛然彈起。
石彈破風而來。
轟！
東段牆面猛震。
濕牛皮被砸得向內凹陷，鐵鏈繃出刺耳的響，沙袋被震裂兩隻，黃沙從縫裡噴出。
牆上軍士齊齊一晃。
有人臉色發白。
但舊縫沒有擴。
吳副將撲到牆邊，手按上石縫，大聲道：「沒開！」
城頭上壓著的一口氣稍稍鬆了一點。
沈牧沒有松。
「他們會改孔位。」
遠處第二架投石車動了。
這一次石彈來得更低。
轟！
外垛被砸碎半截。
碎石橫飛，一名盾兵被石片擦中額角，血當場流到眼下。旁邊兩人險些被衝下城牆，被同伴死死拽住。
城頭一陣亂。
鎮北王冷聲道：「穩住。」
兩個字落下，亂聲立刻被壓下去。
沈牧看著碎裂外垛，眼神沉了沉。
反制不是神仙法。
石彈仍舊是石彈。
砸中人，人會死；砸中牆，牆會碎。
他抬手指向北面暗燈旁。
「記錄手出來了。」
早已換位的弩手扣下弩機。
三支弩箭破空。
距離太遠，沒能射中要害，卻逼得投石車旁兩名中原記錄手伏低。原本舉燈的人往後退了半步，燈光一亂，插銷手動作隨之一慢。
火箭隨後出弦。
兩支落空。
第三支擦過配重箱邊緣，扎入外包皮革。火頭沒有燒起來太大，卻冒出一股黑煙。
遠處投石車旁立刻有人撲上去滅火。
沈牧看見鐵面工匠的身影從車後走出，三根手指在主軸處一摸，隨即抬手換孔。
「第三枚，會偏。」
他說。
吳副將喉嚨發緊：「偏多少？」
沈牧沒有回答。
第三枚石彈已經離弦。
它越過風雪，擦著東段舊縫上方砸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轟！
石彈沒有打進舊縫。
它偏了兩丈，砸在東段外側凍土與空垛交界處，凍土炸開，碎雪和泥塊濺上牆面。
城頭靜了一息。
隨後有人狠狠吐出一口氣。
不是歡呼。
沒人敢歡呼。
但守軍的肩膀不再像剛才那樣僵。
吳副將看著那處偏開的落點，低聲罵了一句：「娘的，真偏了。」
沈牧看著落點旗號被迅速打出。
左偏。
外側。
未中舊縫。
淡金文字在眼底安靜浮現，又很快散去。
【新式投石車反制方案已完成。】
【首次實戰驗證：有效。】
【提示：敵方將繼續調整校準流程。當前方案無法長期保持優勢。】
沈牧收回視線。
「只能擋這一手。」
鎮北王道：「一手就夠讓他們知道，白石關不是木樁。」
北面，器械營旁。
鐵面工匠沒有再看第三枚石彈砸出的坑。
他低頭，看著木板上三道新添的落點。
第一處被卸力。
第二處砸碎外垛。
第三處偏了兩丈。
旁邊的中原管事臉色難看，低聲問：「還加配重？」
鐵面工匠抬起頭。
鐵面後的聲音悶而冷。
「不是配重的問題。」
他看向白石關東段。
城牆上，濕牛皮、鐵鏈、沙袋、弩手換位和落點旗號都已經出現。
太快了。
快得不像臨時碰運氣。
「他們不是擋石彈。」
管事一怔。
鐵面工匠道：「他們在擋落點。」
風雪從器械營前掠過。
遠處那名四品邊緣高手站在低坡陰影里，也抬頭看向白石關。
鐵面工匠最後道：
「城裡有人看懂了。」
他停了一息。
「把那個人找出來。」
周校尉壓著聲音清點到最後一人，才回頭看向沈牧。
「二十個，一個不少。」
他說得很低。
沒人鬆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器械營那邊已經醒了。
沈牧手指還按在刀柄上，胸口那一道剛被沖開的經脈餘震沒有完全平下去。九成。
大周天比先前順了很多，可那道門仍舊關著。
福叔從暗處快步過來，手裡捧著溫水和藥囊。他看了沈牧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卻沒多問，只把藥囊遞到他掌心。
「先含著。」
沈牧接過，放入口中。
苦味壓住了喉間血氣。
遠處傳來甲葉輕響。
鎮北王已經到了側門內。
他沒有問死了幾個，也沒有問有沒有被追上，只看著沈牧。
「看清了？」
沈牧點頭。
「看清七成。」
鎮北王眼神微沉。
沈牧又道：「剩下三成，回帳里畫。」
鎮北王轉身。
「帥帳。」
沒有多餘話。
一行人很快入帳。
帳內燈火被壓得很低，舊軍圖鋪在案上。吳副將、幾名老將都已被叫來，披甲未整，肩上還帶著霜。案邊放著炭筆、木尺和白日測坑留下的繩結記錄。
沈牧沒有坐。
他拿起炭筆，先在粗紙上畫了一根長拋臂。
隨後是底座、主軸、雙配重箱。
炭筆落得很快。
雙配重箱外形一出，周校尉便低聲道：「對，尾端就是這個樣子。兩個箱子並排，不是一個整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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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在箱內畫出分格。
他又點了點箱底，「這裡有活動扣。調一側，另一側不動，拋臂角度就會偏半分。」
吳副將盯著圖，臉色漸漸變了。
「所以他們不是每次重新搬石調重，而是換格、換扣、換孔？」
「對。」
沈牧在拋臂側面畫出一排插銷孔。
「校準插銷有至少五個孔位。今夜我看見他們從第三孔換到下孔。再配合風向和落點記錄，第二輪就能碰牆，第三輪打舊縫。」
帳中靜了一瞬。
東段舊縫這四個字，比刀還重。
沈牧繼續畫滑槽。
一條木槽，兩邊添上細線。
「這裡包窄銅條。不是固定死的，是可替換。凍裂、磨損、卡彈，都能拆。」
他又在主軸外圈塗了一層黑影。
「青銅軸承外包皮革，皮革里抹油脂防凍。若油封被破，夜裡結霜，拋臂轉動會慢，落點也會散。」
周校尉看著那張越來越清楚的圖，喉結動了一下。
「怪不得他們只要准，不要多。」
沈牧在投石車旁邊又畫出幾個小人。
「持燈的，記錄的，插銷的，量角的，推臂的，校驗的。」
他點了點其中兩人。
「這兩類最要緊。記錄手和校準手不在，投石車還能打，但準頭會掉。」
吳副將皺眉：「能不能燒？」
「能。」
沈牧抬頭，「但現在燒不了。赫連朔等的就是我們出城。」
周校尉沒有反駁。
他親眼見過三層斥候。
沈牧又道：「也不必今夜毀掉整架車。」
他指向插銷、滑槽、油封和活動扣四處。
「這東西強在穩，強在校準快。弱點也在這裡。它要砸東段舊縫，靠的是准。只要讓它每一輪都偏一點，白石關就能多撐一輪。」
帳內眾將看著那張草圖。
最初的疑色漸漸退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懂器械。
但所有守城將都懂「准」。
石彈砸在舊縫和砸在凍土上，是兩回事。
沈牧低頭，看著圖上的東段舊縫，把白日石彈坑角度、今夜聽到的「三輪可開裂」、鐵面工匠換孔位的動作全壓到一處。
淡金文字無聲浮起。
【夜探結構數據已整理。】
【實戰落點覆核補足。】
【回城圖紙推演完成。】
【校準插銷、滑槽、油封、活動扣、記錄流程弱點匹配完成。】
【新式投石車反制方案：70%→100%】
【提示：反制方案可降低命中舊縫概率，無法完全抵消石彈衝擊。】
沈牧眼底淡金光一閃即逝。
他把炭筆放下。
「第一，東段外牆掛濕牛皮，後面壓沙袋，再用鐵鏈橫鎖。不是擋住石彈，是卸力。」
吳副將立刻道：「濕牛皮已有，沙袋也能調。鐵鏈不夠長。」
鎮北王開口：「拆西庫舊拒馬鏈。」
吳副將抱拳：「是。」
沈牧繼續道：「第二，火箭不要亂射。等對方第二輪校準時，打配重箱油封和主軸皮革。燒不掉整架車也沒關係，只要讓油脂起煙、皮革受熱變硬，拋臂會慢。」
一名老將皺眉：「隔得遠，火箭未必夠。」
「所以只打校準時。」沈牧道，「那時燈會靠近，記錄手和插銷手都在車旁。」
他點了點圖上的小人。
「第三，弩手不盯北蠻盾兵，盯這些人。記錄手、校準手、插銷手。射不中也要逼他們躲。」
周校尉眼睛一亮。
「不殺車，殺準頭。」
「對。」
沈牧道：「第四，城牆上設落點旗號。每一輪石彈落點都記下來。偏左、偏右、入牆深淺，立刻回報。對方在調孔位，我們也要看懂他怎麼調。」
鎮北王看著圖，片刻後問：「夜擾運輸雪橇呢？」
沈牧點頭。
「可做後手。武安料還差一批，涼川馬隊明晚到。若試攻後他們還要補第四架車，就擾運輸。但今晚不出。」
鎮北王看了周校尉一眼。
周校尉按住刀柄，低聲道：「憋著。」
鎮北王開始下令。
「吳副將，東段濕牛皮、沙袋、鐵鏈，你親自去。」
「是。」
「弩手換位，挑眼準的老卒。火箭手備油布箭，不許提前射。」
「是。」
「落點旗號，三色小旗。左、右、舊縫。每輪都記。」
「是。」
「周校尉，整一隊人，馬不上鞍，人不出關，等令。」
周校尉咧嘴：「明白。」
命令一下，整座白石關東段很快醒了。
沒有鼓。
沒有號。
只有壓低的腳步聲和鐵鏈拖過石面的沉響。
濕牛皮一捆捆從庫里拖出，浸過水後沉得像死牛。四名軍士扛一張，肩膀壓得發抖。鐵鏈冰手，碰到皮肉就像粘住一樣，軍士們用布纏掌，咬牙把鐵鏈橫拉過東段舊縫。
沙袋從牆下遞上來。
一個接一個。
有人在牆石上鑿孔固定鐵鉤，鑿子聲被布包住，只剩悶響。
沈牧站在東段牆影里，看著吳副將把鐵鏈拉得太直，開口道：「松半寸。」
吳副將回頭。
沈牧指了指舊縫外側。
「太直，石彈一砸，力全落在鉤上。松半寸，讓牛皮和沙袋先吃力。」
吳副將盯著看了幾息，立刻揮手。
「松半寸！」
福叔把披風遞到沈牧肩上。
「風口站久了，藥白吃。」
沈牧攏了攏披風。
「就快了。」
天色發白時，東段舊縫外已經多了一層濕黑的牛皮，鐵鏈橫鎖其上，沙袋壓在內側。遠看不像城防，倒像給傷口臨時綁上的厚布。
北面雪線里，第一架新式投石車被推了出來。
沒有大軍壓城。
沒有鼓聲震天。
只有器械前的暗燈和緩慢轉動的拋臂。
鎮北王站在城頭，目光冷靜。
沈牧在他身側稍後半步，手裡拿著昨夜畫的簡圖。
「第一輪，試舊縫。」
他低聲道。
下一刻，遠處拋臂猛然彈起。
石彈破風而來。
轟！
東段牆面猛震。
濕牛皮被砸得向內凹陷，鐵鏈繃出刺耳的響，沙袋被震裂兩隻，黃沙從縫裡噴出。
牆上軍士齊齊一晃。
有人臉色發白。
但舊縫沒有擴。
吳副將撲到牆邊，手按上石縫，大聲道：「沒開！」
城頭上壓著的一口氣稍稍鬆了一點。
沈牧沒有松。
「他們會改孔位。」
遠處第二架投石車動了。
這一次石彈來得更低。
轟！
外垛被砸碎半截。
碎石橫飛，一名盾兵被石片擦中額角，血當場流到眼下。旁邊兩人險些被衝下城牆，被同伴死死拽住。
城頭一陣亂。
鎮北王冷聲道：「穩住。」
兩個字落下，亂聲立刻被壓下去。
沈牧看著碎裂外垛，眼神沉了沉。
反制不是神仙法。
石彈仍舊是石彈。
砸中人，人會死；砸中牆，牆會碎。
他抬手指向北面暗燈旁。
「記錄手出來了。」
早已換位的弩手扣下弩機。
三支弩箭破空。
距離太遠，沒能射中要害，卻逼得投石車旁兩名中原記錄手伏低。原本舉燈的人往後退了半步，燈光一亂，插銷手動作隨之一慢。
火箭隨後出弦。
兩支落空。
第三支擦過配重箱邊緣，扎入外包皮革。火頭沒有燒起來太大，卻冒出一股黑煙。
遠處投石車旁立刻有人撲上去滅火。
沈牧看見鐵面工匠的身影從車後走出，三根手指在主軸處一摸，隨即抬手換孔。
「第三枚，會偏。」
他說。
吳副將喉嚨發緊：「偏多少？」
沈牧沒有回答。
第三枚石彈已經離弦。
它越過風雪，擦著東段舊縫上方砸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轟！
石彈沒有打進舊縫。
它偏了兩丈，砸在東段外側凍土與空垛交界處，凍土炸開，碎雪和泥塊濺上牆面。
城頭靜了一息。
隨後有人狠狠吐出一口氣。
不是歡呼。
沒人敢歡呼。
但守軍的肩膀不再像剛才那樣僵。
吳副將看著那處偏開的落點，低聲罵了一句：「娘的，真偏了。」
沈牧看著落點旗號被迅速打出。
左偏。
外側。
未中舊縫。
淡金文字在眼底安靜浮現，又很快散去。
【新式投石車反制方案已完成。】
【首次實戰驗證：有效。】
【提示：敵方將繼續調整校準流程。當前方案無法長期保持優勢。】
沈牧收回視線。
「只能擋這一手。」
鎮北王道：「一手就夠讓他們知道，白石關不是木樁。」
北面，器械營旁。
鐵面工匠沒有再看第三枚石彈砸出的坑。
他低頭，看著木板上三道新添的落點。
第一處被卸力。
第二處砸碎外垛。
第三處偏了兩丈。
旁邊的中原管事臉色難看，低聲問：「還加配重？」
鐵面工匠抬起頭。
鐵面後的聲音悶而冷。
「不是配重的問題。」
他看向白石關東段。
城牆上，濕牛皮、鐵鏈、沙袋、弩手換位和落點旗號都已經出現。
太快了。
快得不像臨時碰運氣。
「他們不是擋石彈。」
管事一怔。
鐵面工匠道：「他們在擋落點。」
風雪從器械營前掠過。
遠處那名四品邊緣高手站在低坡陰影里，也抬頭看向白石關。
鐵面工匠最後道：
「城裡有人看懂了。」
他停了一息。
「把那個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