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城下試刀
第三枚石彈偏開的半個時辰後，北蠻的鼓聲才響起來。
鼓聲不密。
一下一下，隔著風雪傳到白石關東段，像有人拿拳頭敲在舊傷口上。
城頭的碎垛還沒清完，濕牛皮掛在牆外，鐵鏈橫鎖，沙袋被上一輪石彈震裂了幾隻，黃沙漏在牆根，被風吹成一條淺線。
吳副將正讓人補沙袋，聽見鼓聲，抬頭看向北面。
雪線外，北蠻沒有鋪開大陣。
盾兵在前，弓手在後，兩架新式投石車重新被推到坡口，三輛低矮衝車混在盾陣之間，車頭裹著鐵皮，車側拖著長長的鐵索。再往後，是散開的攻城梯。
不是總攻。
可城頭上的人沒有一個敢鬆氣。
吳副將低聲罵了一句：「千人也敢攻城？」
沈牧站在東段牆影里，披風壓著肩，目光越過盾陣，看向那三輛衝車。
「不是要拿城。」
他聲音不高。
「是要看我們怎麼守。」
吳副將臉色一沉。
鎮北王站在中段，身邊沒有多餘親兵，只留傳令卒和兩名旗手。他沒有移步到東段，也沒有調動主力，只看了一眼北面陣形。
「東段按昨夜布置守。」
傳令卒立刻奔下去。
「吳副將守東段！」
「弩手看記錄手和校準手！」
「火箭等校準！」
「周校尉短兵隊壓內側，不許亂出！」
命令沿城牆傳開。
很快，北蠻第一波盾兵壓近。
他們沒有急沖，走得很穩。每推進二十步，便停一次。投石車旁的燈被布罩著，只有一線暗光露出。有人在車旁舉牌，有人蹲著記風向。
沈牧看得很清楚。
他們在等白石關動。
哪裡弩手先露頭，哪裡火箭先點，哪裡旗號先起，哪裡補防最快，都會被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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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朔沒有露面。
可他的手法已經壓到了城下。
第一枚石彈很快飛來。
轟！
石彈砸在東段舊縫外側三丈處，碎雪與泥塊炸起，沒有正中牆身，卻逼得城頭弩手本能一縮。
吳副將吼道：「別亂！落點旗！」
三色小旗立刻舉起。
外側。
偏左。
未中舊縫。
北面盾陣隨即向前。
攻城梯沒有成片壓上，只分成三處，像試探水深的木桿。弓箭從盾牆後射來，不求殺傷，只壓住城頭幾段垛口。
周校尉帶著短兵隊守在東段內側，刀疤在風裡繃得發白。
「娘的，這打法不痛快。」
他說完，又壓著聲音補了一句，「很麻煩。」
沈牧沒有接話。
麻煩才是赫連朔。
若是舊主將，早已催重騎和悍卒一口氣壓城，用命換缺口。赫連朔卻像在拿刀尖一點點挑布，看哪裡先松線。
第二枚石彈在這時離弦。
它沒有打舊縫，而是砸向東段下一處新舊石料交界。
轟的一聲，半截外垛被震落。
一名軍士被碎石打中肩膀，整個人向後倒，旁邊兩人撲過去把他拖住。血順著甲片縫往下流，他咬著牙沒叫，只把弩交給身後的人。
「補位！」
吳副將喊得嗓子發啞。
北蠻衝車就在這時候動了。
中間那輛衝車被盾兵護著，緩慢向東段舊縫下方推來。車頭不高，卻沉，車前兩條鐵索甩出，鉤住城下拒馬的橫木。十幾個北蠻兵伏在車側，借盾牌遮住身體，開始往側面拖。
拒馬被拖得吱呀作響。
若拒馬被拉開，衝車就能斜著撞向未復牆基。
吳副將一眼看出不對，臉色變了。
「弩手壓車側！」
弩箭射下去，叮叮打在盾牌上。
有一名北蠻兵中箭倒下，立刻又有人補上。鐵索越拉越緊，拒馬被拖出半尺，牆下露出一線空隙。
吳副將咬牙：「放人下去斬索！」
旁邊老卒臉色一白。
這種時候下牆，十死無生。
北蠻弓手就等著人從垛口吊下去。
沈牧忽然開口：「不用下。」
吳副將回頭，只看見沈牧已經從牆影里走出。
他走得不快。
煙塵和碎雪正被風卷上城頭，遮住東段半截垛口。柳映霜在側後方手按劍柄，眼神一動，卻沒有出聲。
沈牧抬手按住彎刀。
下一息，他身形從垛口陰影里滑下半步，靴尖點在斷裂石沿上，整個人借驚鴻造化步貼著牆面橫掠出去。
城頭軍士只覺得眼前霜白一晃。
沈牧已到舊縫下方斜側。
鐵索繃得筆直，像兩條黑蛇卡在拒馬與衝車之間。霜風真氣順著刀鋒壓下，落在鐵索連接扣上。
咔。
極細的一聲。
鐵索表面先結出白霜，隨後霜意沿著扣環往裡鑽。
城下北蠻兵察覺不對，抬頭剛要喊，藍白電弧已在刀鋒上一跳。
沈牧一刀斬下。
不是斬斷整條鐵索。
只斬連接扣。
驚蟄的雷震順著霜風凍開的縫隙鑽進去，扣環內部猛地一顫。
啪！
連接扣崩裂。
繃緊的鐵索驟然鬆開，一端反彈回去，抽在衝車側盾上，帶得整輛衝車斜偏半丈。原本對準舊縫的車頭撞進拒馬側面，沉悶一響，沒能撞上牆基。
城下北蠻兵亂了一瞬。
城頭上，周校尉最先反應過來。
「壓住！」
短兵隊幾面盾牌立刻頂上垛口，遮住那一瞬霜白刀光退回城牆的影子。
吳副將只看清了半道霜氣和一點藍白電弧。
再眨眼，沈牧已經回到牆影里，像從未離開過。
他的呼吸略重了一絲。
福叔不知何時站在內側石階下，手裡捧著藥囊，看見沈牧回來，眉頭皺得更緊，卻還是沒上前。
北蠻鼓聲忽然變急。
第二處攻城梯壓了上來。
東段外垛碎裂的地方，三名北蠻悍卒借盾遮身攀上半截殘石。為首一人身形極壯，皮甲外披鐵片，手中彎刀比尋常北蠻刀厚一指。
他跳上垛口時，腳下石塊都震了一下。
「五品！」
周校尉低喝。
他正帶人堵另一處梯口，轉身已經慢了。
那北蠻百夫長一刀劈開城頭長槍，肩膀硬撞，將一名盾兵撞得後退三步。兩名悍卒跟著躍上，垛口處立刻被撕開一個缺。
吳副將抓刀要衝，卻被飛來的箭壓了一步。
北蠻百夫長抬頭，看見東段牆上混亂，眼裡露出凶光。他沒有往深處殺，而是直奔剛才衝車偏開的舊縫位置。
沈牧眼神冷下來。
這不是莽夫。
他知道自己要撕哪裡。
沈牧腳下一點。
驚鴻造化步在碎石間展開，身形貼著一名後退軍士的肩側掠過，半空中微微一折，避開北蠻悍卒橫掃來的長斧。
北蠻百夫長察覺身後風聲，反手一刀。
刀很重。
沈牧沒有硬接。
他在半空停了短短半息，身體借那半息改變方向，落到百夫長側後。
第一刀，霜風貼著對方肩頸掃過。
百夫長護體內力猛然外鼓，卻被寒意壓得一滯。他脖頸旁白霜一閃，退路被封，只能轉身硬撞。
第二刀更短。
刀鋒不深，卻帶著藍白電弧點在他刀背上。
驚蟄雷震順著兵刃傳入手臂。
百夫長手腕一麻，內力在經脈里亂了一拍，厚重彎刀偏開半寸。
半寸足夠。
沈牧第三刀從偏開的刀勢里穿過，霜白光一閃，斬斷他胸前甲帶，刀背重重砸在膻中附近。
雷震入脈。
百夫長眼中的凶光散了一瞬，整個人向後倒撞在殘垛上。
周校尉終於趕到，一腳將旁邊悍卒踹翻，短兵隊盾牌壓上，把缺口重新堵住。
沒人歡呼。
城頭仍在打。
沈牧退回牆影，刀鋒上的藍白電弧只跳了一下便被他壓滅。
柳映霜在不遠處看了他一眼。
她看得出來，沈牧每一次出手都在壓範圍。
不多一刀。
不多一息。
能讓東段活下來，也儘量不讓整座城牆都看清他是誰。
北蠻號角在片刻後響起。
退兵。
來得突然，退得也突然。
盾兵拖走還能拖走的人，衝車留下一輛半陷在拒馬旁，另外兩輛緩緩後撤。攻城梯被扔下兩架，雪地里留下屍體和斷箭。
吳副將站在碎垛旁，胸口起伏。
「他們就這麼退了？」
沈牧看著北蠻退去的方向。
「看夠了。」
鎮北王從中段走來，目光掃過舊縫、衝車、碎垛和傷兵，最後落在沈牧身上。
「傷著沒有？」
沈牧搖頭。
「沒有。」
鎮北王看了他一息。
「別追。」
沈牧道：「我知道。」
這不是追擊的機會。
這是一把尺。
赫連朔用千人、兩架投石車、三輛衝車和幾十條命，量出了白石關東段的反應，也逼出了幾道霜白刀光。
沈牧退到牆內陰影處，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經脈九成後的大周天仍舊順暢。
但那道門沒有開。
淡金文字在眼底浮現。
【霜風造化刃：43%→44%】
【驚蟄第一重：19%→20%】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當前缺口：霜風造化刃未達50%；驚蟄第一重未達30%；缺少真正生死級戰鬥。】
沈牧看著最後一行，慢慢收刀。
城下這場試刀，不夠。
五品百夫長也不夠。
這場仗兇險，卻不是他的生死門。
傍晚時，白石關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剩傷兵壓低的呻吟、鐵鏈被重新掛緊的摩擦聲，還有軍士鏟雪填坑的悶響。
一匹快馬從南門方向入關。
馬身上全是霜，騎手翻身下馬時踉蹌了一步，被守軍扶住。他懷裡掏出的密封竹筒，很快送進帥帳。
沈牧到帳中時，鎮北王已經拆開密報。
燈火很低。
鎮北王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紙遞給沈牧。
沈牧接過。
紙上字不多。
他的目光落到最後一行時，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夜探器械營時聽到的那句。
武安料還差一批。
密報上寫著：
武安押運隊三百人，連夜出關，去向不明。
鼓聲不密。
一下一下，隔著風雪傳到白石關東段，像有人拿拳頭敲在舊傷口上。
城頭的碎垛還沒清完，濕牛皮掛在牆外，鐵鏈橫鎖，沙袋被上一輪石彈震裂了幾隻，黃沙漏在牆根，被風吹成一條淺線。
吳副將正讓人補沙袋，聽見鼓聲，抬頭看向北面。
雪線外，北蠻沒有鋪開大陣。
盾兵在前，弓手在後，兩架新式投石車重新被推到坡口，三輛低矮衝車混在盾陣之間，車頭裹著鐵皮，車側拖著長長的鐵索。再往後，是散開的攻城梯。
不是總攻。
可城頭上的人沒有一個敢鬆氣。
吳副將低聲罵了一句：「千人也敢攻城？」
沈牧站在東段牆影里，披風壓著肩，目光越過盾陣，看向那三輛衝車。
「不是要拿城。」
他聲音不高。
「是要看我們怎麼守。」
吳副將臉色一沉。
鎮北王站在中段，身邊沒有多餘親兵，只留傳令卒和兩名旗手。他沒有移步到東段，也沒有調動主力，只看了一眼北面陣形。
「東段按昨夜布置守。」
傳令卒立刻奔下去。
「吳副將守東段！」
「弩手看記錄手和校準手！」
「火箭等校準！」
「周校尉短兵隊壓內側，不許亂出！」
命令沿城牆傳開。
很快，北蠻第一波盾兵壓近。
他們沒有急沖，走得很穩。每推進二十步，便停一次。投石車旁的燈被布罩著，只有一線暗光露出。有人在車旁舉牌，有人蹲著記風向。
沈牧看得很清楚。
他們在等白石關動。
哪裡弩手先露頭，哪裡火箭先點，哪裡旗號先起，哪裡補防最快，都會被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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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朔沒有露面。
可他的手法已經壓到了城下。
第一枚石彈很快飛來。
轟！
石彈砸在東段舊縫外側三丈處，碎雪與泥塊炸起，沒有正中牆身，卻逼得城頭弩手本能一縮。
吳副將吼道：「別亂！落點旗！」
三色小旗立刻舉起。
外側。
偏左。
未中舊縫。
北面盾陣隨即向前。
攻城梯沒有成片壓上，只分成三處，像試探水深的木桿。弓箭從盾牆後射來，不求殺傷，只壓住城頭幾段垛口。
周校尉帶著短兵隊守在東段內側，刀疤在風裡繃得發白。
「娘的，這打法不痛快。」
他說完，又壓著聲音補了一句，「很麻煩。」
沈牧沒有接話。
麻煩才是赫連朔。
若是舊主將，早已催重騎和悍卒一口氣壓城，用命換缺口。赫連朔卻像在拿刀尖一點點挑布，看哪裡先松線。
第二枚石彈在這時離弦。
它沒有打舊縫，而是砸向東段下一處新舊石料交界。
轟的一聲，半截外垛被震落。
一名軍士被碎石打中肩膀，整個人向後倒，旁邊兩人撲過去把他拖住。血順著甲片縫往下流，他咬著牙沒叫，只把弩交給身後的人。
「補位！」
吳副將喊得嗓子發啞。
北蠻衝車就在這時候動了。
中間那輛衝車被盾兵護著，緩慢向東段舊縫下方推來。車頭不高，卻沉，車前兩條鐵索甩出，鉤住城下拒馬的橫木。十幾個北蠻兵伏在車側，借盾牌遮住身體，開始往側面拖。
拒馬被拖得吱呀作響。
若拒馬被拉開，衝車就能斜著撞向未復牆基。
吳副將一眼看出不對，臉色變了。
「弩手壓車側！」
弩箭射下去，叮叮打在盾牌上。
有一名北蠻兵中箭倒下，立刻又有人補上。鐵索越拉越緊，拒馬被拖出半尺，牆下露出一線空隙。
吳副將咬牙：「放人下去斬索！」
旁邊老卒臉色一白。
這種時候下牆，十死無生。
北蠻弓手就等著人從垛口吊下去。
沈牧忽然開口：「不用下。」
吳副將回頭，只看見沈牧已經從牆影里走出。
他走得不快。
煙塵和碎雪正被風卷上城頭，遮住東段半截垛口。柳映霜在側後方手按劍柄，眼神一動，卻沒有出聲。
沈牧抬手按住彎刀。
下一息，他身形從垛口陰影里滑下半步，靴尖點在斷裂石沿上，整個人借驚鴻造化步貼著牆面橫掠出去。
城頭軍士只覺得眼前霜白一晃。
沈牧已到舊縫下方斜側。
鐵索繃得筆直，像兩條黑蛇卡在拒馬與衝車之間。霜風真氣順著刀鋒壓下，落在鐵索連接扣上。
咔。
極細的一聲。
鐵索表面先結出白霜，隨後霜意沿著扣環往裡鑽。
城下北蠻兵察覺不對，抬頭剛要喊，藍白電弧已在刀鋒上一跳。
沈牧一刀斬下。
不是斬斷整條鐵索。
只斬連接扣。
驚蟄的雷震順著霜風凍開的縫隙鑽進去，扣環內部猛地一顫。
啪！
連接扣崩裂。
繃緊的鐵索驟然鬆開，一端反彈回去，抽在衝車側盾上，帶得整輛衝車斜偏半丈。原本對準舊縫的車頭撞進拒馬側面，沉悶一響，沒能撞上牆基。
城下北蠻兵亂了一瞬。
城頭上，周校尉最先反應過來。
「壓住！」
短兵隊幾面盾牌立刻頂上垛口，遮住那一瞬霜白刀光退回城牆的影子。
吳副將只看清了半道霜氣和一點藍白電弧。
再眨眼，沈牧已經回到牆影里，像從未離開過。
他的呼吸略重了一絲。
福叔不知何時站在內側石階下，手裡捧著藥囊，看見沈牧回來，眉頭皺得更緊，卻還是沒上前。
北蠻鼓聲忽然變急。
第二處攻城梯壓了上來。
東段外垛碎裂的地方，三名北蠻悍卒借盾遮身攀上半截殘石。為首一人身形極壯，皮甲外披鐵片，手中彎刀比尋常北蠻刀厚一指。
他跳上垛口時，腳下石塊都震了一下。
「五品！」
周校尉低喝。
他正帶人堵另一處梯口，轉身已經慢了。
那北蠻百夫長一刀劈開城頭長槍，肩膀硬撞，將一名盾兵撞得後退三步。兩名悍卒跟著躍上，垛口處立刻被撕開一個缺。
吳副將抓刀要衝，卻被飛來的箭壓了一步。
北蠻百夫長抬頭，看見東段牆上混亂，眼裡露出凶光。他沒有往深處殺，而是直奔剛才衝車偏開的舊縫位置。
沈牧眼神冷下來。
這不是莽夫。
他知道自己要撕哪裡。
沈牧腳下一點。
驚鴻造化步在碎石間展開，身形貼著一名後退軍士的肩側掠過，半空中微微一折，避開北蠻悍卒橫掃來的長斧。
北蠻百夫長察覺身後風聲，反手一刀。
刀很重。
沈牧沒有硬接。
他在半空停了短短半息，身體借那半息改變方向，落到百夫長側後。
第一刀，霜風貼著對方肩頸掃過。
百夫長護體內力猛然外鼓，卻被寒意壓得一滯。他脖頸旁白霜一閃，退路被封，只能轉身硬撞。
第二刀更短。
刀鋒不深，卻帶著藍白電弧點在他刀背上。
驚蟄雷震順著兵刃傳入手臂。
百夫長手腕一麻，內力在經脈里亂了一拍，厚重彎刀偏開半寸。
半寸足夠。
沈牧第三刀從偏開的刀勢里穿過，霜白光一閃，斬斷他胸前甲帶，刀背重重砸在膻中附近。
雷震入脈。
百夫長眼中的凶光散了一瞬，整個人向後倒撞在殘垛上。
周校尉終於趕到，一腳將旁邊悍卒踹翻，短兵隊盾牌壓上，把缺口重新堵住。
沒人歡呼。
城頭仍在打。
沈牧退回牆影，刀鋒上的藍白電弧只跳了一下便被他壓滅。
柳映霜在不遠處看了他一眼。
她看得出來，沈牧每一次出手都在壓範圍。
不多一刀。
不多一息。
能讓東段活下來，也儘量不讓整座城牆都看清他是誰。
北蠻號角在片刻後響起。
退兵。
來得突然，退得也突然。
盾兵拖走還能拖走的人，衝車留下一輛半陷在拒馬旁，另外兩輛緩緩後撤。攻城梯被扔下兩架，雪地里留下屍體和斷箭。
吳副將站在碎垛旁，胸口起伏。
「他們就這麼退了？」
沈牧看著北蠻退去的方向。
「看夠了。」
鎮北王從中段走來，目光掃過舊縫、衝車、碎垛和傷兵，最後落在沈牧身上。
「傷著沒有？」
沈牧搖頭。
「沒有。」
鎮北王看了他一息。
「別追。」
沈牧道：「我知道。」
這不是追擊的機會。
這是一把尺。
赫連朔用千人、兩架投石車、三輛衝車和幾十條命，量出了白石關東段的反應，也逼出了幾道霜白刀光。
沈牧退到牆內陰影處，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經脈九成後的大周天仍舊順暢。
但那道門沒有開。
淡金文字在眼底浮現。
【霜風造化刃：43%→44%】
【驚蟄第一重：19%→20%】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當前缺口：霜風造化刃未達50%；驚蟄第一重未達30%；缺少真正生死級戰鬥。】
沈牧看著最後一行，慢慢收刀。
城下這場試刀，不夠。
五品百夫長也不夠。
這場仗兇險，卻不是他的生死門。
傍晚時，白石關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剩傷兵壓低的呻吟、鐵鏈被重新掛緊的摩擦聲，還有軍士鏟雪填坑的悶響。
一匹快馬從南門方向入關。
馬身上全是霜，騎手翻身下馬時踉蹌了一步，被守軍扶住。他懷裡掏出的密封竹筒，很快送進帥帳。
沈牧到帳中時，鎮北王已經拆開密報。
燈火很低。
鎮北王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紙遞給沈牧。
沈牧接過。
紙上字不多。
他的目光落到最後一行時，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夜探器械營時聽到的那句。
武安料還差一批。
密報上寫著：
武安押運隊三百人，連夜出關，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