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滅口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

  四壁是石頭,地面是石頭。天花板上懸著一盞油燈,火苗壓得很低,照不亮屋子的四角。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長案。

  案上攤著一張紙。

  灰袍先生站在案前。

  他看這張紙,已經看了一盞茶的功夫。

  紙是趙德彰的加急信。字跡潦草,墨痕濃淡不一,寫信的人手在抖。

  "欽差傳喚,是否啟程?請先生示下。"

  灰袍先生把信看完。

  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只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人,立刻上前半步。

  那人穿黑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死水。

  "燒了。"灰袍先生說。

  黑衣人從袖中取出一根火折,吹燃,將信紙一角湊近。

  火苗舔上紙面。

  "欽差傳喚,是否啟程"幾個字,在火里捲起、發黑、化為灰燼。

  灰袍先生看著那簇火,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趙德彰知道得太多了。"他說。

  聲音很平。

  "讓他去青州,路上解決。"

  黑衣人低頭。

  "是。"

  "還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灰袍先生的手指又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順路去一趟青州,青州眼線發現那個柳家大房的後人在青州。"

  他停了一下。

  "活的。帶回來。"

  "血脈不能斷。"

  黑衣人沒有問為什麼。

  火焰組織里沒有人問為什麼。

  "屬下明白。"

  灰袍先生轉過身,背對著案。

  "六個人。"他說。"你去。帶五個五品。"

  "趙德彰那二十個親兵,擋不住你們。但不要拖。欽差在路上也安排了人接應他,別讓人撞見。"

  "到了青州,柳家那個後人,住在鎮北王府偏院。"

  "鎮北王府。"他重複了一遍。"病了十六年的三公子,身邊沒什麼能打的人。進去,把人帶走。"

  "四更動手,天亮前出城。"

  黑衣人記下了每一個字。

  "屬下領命。"

  灰袍先生沒有再看他。

  黑衣人退後三步,轉身,無聲地走出屋子。

  石門在身後合上。

  屋子裡又只剩灰袍先生一個人。

  他站在案前,看著案上一攤灰燼。

  燈火跳了一下。

  他沒有動。

  ……

  大同。

  趙德彰的私宅。

  三天了。

  三天裡,趙德彰沒有出過書房的門。

  飯是在書房裡吃的。覺是在書房裡的軟榻上睡的。他不讓任何人進來,除了那個每天替他往外送信的老僕。

  第一封信,是欽差文書到的那天晚上發出去的。

  "欽差傳喚,是否啟程。請先生示下。"

  第三天傍晚。

  信回來了。

  不是飛鴿。

  是一個陌生人,在黃昏時分敲了趙德彰私宅的後門,把一封信塞進門縫,轉身就走。

  老僕把信送到書房。

  趙德彰接信的手在抖。

  他把信拆開。

  一張薄薄的紙。幾個字。

  "啟程赴青州。沿途已安排人接應。放心。"

  趙德彰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沿途已安排人接應。

  放心。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像是繃了三天的弦,終於松下來。

  他把信紙折好,貼身收進內袋。

  他不知道,他貼在心口的那張紙,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接應"兩個字,不是保護。

  是送他上路。

  ……

  第二天清晨。

  大同城北門。

  趙德彰騎馬出城。

  他身後跟著二十個親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一個個腰懸刀,背挎弓,騎術精熟。

  出城的時候,趙德彰回頭看了一眼大同的城牆。

  他在這裡經營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根基,二十年的關係網,二十年攢下的銀兩和暗樁。

  現在,他要離開了。

  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但他不慌。

  灰袍先生說了,沿途有人接應。

  趙德彰信灰袍先生。

  他必須信。

  隊伍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南。

  二十一個騎馬的人,在晨光里拉成一條線。

  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層薄塵。

  趙德彰走在最前面。

  他不知道,在他前方兩百里的官道邊,一座不起眼的廢棄驛站里,六個人正在等他。

  為首的那個四品,靠在牆邊擦刀。

  刀很薄。薄得像一片柳葉。

  他的刀,從不正面砍人。

  ……

  青州。

  偏院。

  正午。

  沈昊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趙德彰動了。"

  沈牧把書放下。

  "什麼時候?"

  "昨天清晨。從大同北門出的城。"沈昊把紙條遞過來。"二十一個騎馬的人,二十個親兵,加趙德彰自己。"

  沈牧接過紙條看了一遍。

  "走的是官道?"

  "官道。"沈昊說。"大搖大擺。"

  沈牧皺了一下眉。

  "二十個親兵,走官道,大搖大擺。"

  他重複了一遍。

  "他不慌。"

  "灰袍先生回了信。"沈昊說。"我們的人發現有人在黃昏時把一封信塞進門縫,但趙德彰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啟程了,應該是信里讓他走。"

  "讓他走。"

  沈牧的手指在紙條上敲了一下。

  "二十個親兵,走官道,大搖大擺。"他又說了一遍。"他要麼真覺得自己安全,要麼有人在'保護'他。"

  沈昊等著。

  沈牧抬起頭。

  "大哥。"

  "嗯。"

  "保護他的人,也可能是殺他的人。"

  沈昊點頭。

  "我們之前讓王崇安排的錦衣衛沿途接應,已經在路上了。"

  "幾人?"

  "八個。"沈昊說。"分兩撥,一撥在武安鎮等著,一撥在武安和青州之間巡邏。王崇雖然對我們有懷疑,但這件事上他沒含糊,趙德彰是欽差要的人,不能死在路上。"

  "八個錦衣衛。"沈牧想了想。"擋得住嗎?"

  沈昊搖頭。

  "不知道。要看滅口的人派了多少,什麼品級。"

  "如果只派五品,八個錦衣衛夠了。如果派四品..."

  沈牧沒說完。

  但兩個人都明白。

  四品。

  如果灰袍先生派一個四品去滅口,八個普通錦衣衛,擋不住。

  "盯緊。"沈牧說。"他走到哪裡,前面有沒有人等著,身邊有沒有異常,一個字都別漏。"

  "大同那邊的人還在盯著。"

  "不夠。"沈牧說。"從大同到青州,快馬十天。這十天官道上,每一個驛站,每一個岔路口,都要有人看著。我需要知道,誰在他前面,誰在他後面。"

  沈昊點頭。

  "我安排。"

  他站起來要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三弟。"

  "嗯。"

  "如果趙德彰真死在路上,錦衣衛也攔不住。"

  "那這個案子就麻煩了。"沈牧接了他的話。"死人是不能對質的。朝堂上會有人說,是鎮北王府殺人滅口。"

  沈昊沉默了一息。

  "這正是火焰組織想要的。"

  "是。"沈牧說。"所以趙德彰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到青州之前。"

  他看著窗外。

  "讓錦衣衛那邊再警醒一些。告訴王崇的人,路上可能不止一股人。"

  沈昊記下了。

  他推門出去了。

  ……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牧沒有立刻修煉。

  他站起來,走出正房,穿過月亮門,來到後花園。

  後花園不大。

  一棵老槐樹,一口井,幾畦藥草。

  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

  隔著後花園,對面就是客房。

  客房的窗戶開著半扇。

  沈牧站在槐樹下,看過去。

  柳寒煙盤膝坐在屋裡。

  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很緩,很勻。

  十條正經里的真氣,在她體內緩緩流轉。

  她的眉眼很安靜。

  像一池不起波瀾的水。

  她不知道。

  沈牧站在樹影里,看著她。

  顧長青養了她十年,為了開劍經的石門。

  火焰組織追了她十年,為了她的血脈。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鑰匙。

  誰拿到她,誰就離劍經更近一步。

  所以她會一直被追。

  一直。

  除非...

  沈牧的手指慢慢握緊。

  指節發白。

  他不會讓任何人碰她。

  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拖回那個被當成工具、被當成鑰匙、被當成"血脈"的日子。

  她是柳寒煙。

  不是什麼"血脈"。

  沈牧鬆開拳頭。

  他看著客房裡那個安靜修煉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正房。

  彎刀還在床下。

  他彎腰,把彎刀取出來,橫在膝上。

  刀鞘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

  刀鞘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來吧。"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對火焰組織。

  對灰袍先生。

  對那支他還不知道、正在北上的滅口小隊。

  或者,是對自己。

  "來吧。"

  窗外,後花園裡,一片槐樹葉落下來,落在井沿上,無聲。

  客房的方向,柳寒煙還在修煉。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沈牧知道。

  有些人,動不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