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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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鎮北王就醒了。

  沈牧到書房的時候,蠟燭已經換了第三根。桌上的奏章寫完了,攤開晾著,墨跡干透。旁邊還疊著三封信,封口都用火漆封了。

  "兩封給兵部,一封給陛下。"鎮北王把信疊好,遞給門外等著的親兵。"快馬加急,換馬不換人。到京城,親手交給兵部尚書。"

  親兵接了,轉身就走。

  鎮北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關上門。

  "戰報里寫了什麼?"沈牧問。

  "白石關之圍解除,北蠻退兵。守軍傷亡兩千三百,殺敵約四千。繳獲投石車八台、攻城錘兩台、帳篷輜重數十。"鎮北王坐下來。"你刺殺主將的事,沒寫。"

  沈牧沒說話。

  "幾千將士看到了霜白色的真氣,看到了有人從北蠻大營方向回來。傳到京城是遲早的事。"鎮北王端起茶碗,沒喝。"但戰報里不寫,他們就沒有名目。只能當傳聞。"

  "傳聞夠嗎?"

  "不夠。"鎮北王放下茶碗。"但能拖。拖到你夠強的時候。"

  沈牧點了點頭。

  "奏章里還寫了趙德彰。"鎮北王說。"通敵五項鐵證,攻城器械的推演分析,火焰組織南北兩線的框架。我只寫了'據查',沒提你的名字。"

  "謝謝。"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

  "第三封信是給兵部的密函。單獨封的。"鎮北王指了指。"裡面是攻城器械的設計者分析,精通中原攻城術的工匠,非蠻族。這個信息不能走正式渠道,容易被火焰組織的人截到。"

  沈牧明白了。正式戰報是給朝堂看的,密函是給兵部尚書個人看的。兩條線,一個明一個暗。

  "什麼時候能到?"

  "快馬加急,半個月。"

  半個月。沈牧在心裡算了一下。消息一來一回,至少一個月。這一個月里,趙德彰會知道白石關之戰的結果。他會銷毀證據。

  "沈昊在盯著。"鎮北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

  ---

  中午的時候,信到了。

  不是從京城來的,是從青州來的。沈昊的密信,用的是鎮北王府自己的驛站。八百里加急,從青州到白石關,兩天。

  信不長。沈牧站在書房裡看。

  鎮北王在旁邊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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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昊的字跡很密,寫在一張薄紙上,折了三折。開頭是:

  "萬通號深挖完畢。趙德彰背後不止一人。"

  沈牧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往下看。

  "萬通號大同分號的帳目已全部調取。資金流向清晰:三年內,萬通號共向北方轉運物資二十三批次,總價值超過十二萬兩。來源不是趙德彰一人。"

  "經查,萬通號有三個出資人,分別對應三條通道:"

  "第一條:大同鎮趙德彰→盛昌號→攻城器械製造→北蠻。已確認。"

  "第二條:武安鎮李參將→武安分號→糧草、鐵料、藥材→經萬通號轉運→北蠻。李參將名下有一家'永昌號',專門收購邊鎮糧草,以'軍需'名義轉運。三年內共運十七批。"

  "第三條:涼川鎮王參將→涼川分號→戰馬、皮革、弓弩原料→經萬通號轉運→北蠻。王參將的侄子經營'廣源號',表面做皮草生意,實際是軍械原料的中轉。"

  "三人通過萬通號互相掩護。趙德彰管攻城器械,李參將管糧草鐵料,王參將管戰馬原料。各管一條線,但資金在萬通號內部統一調配。"

  "從帳目看,三人每年至少向北蠻輸送價值四萬兩的物資。三年累計超過十二萬兩。"

  "另外:三人都是邊鎮參將,品級不高,但各守一個方向。大同管北線中路,武安管東翼,涼川管西翼。如果三個方向同時向北蠻輸送物資,等於整條北境防線都被滲透了。"

  "證據已備份。萬通號青州總號的帳目副本在我手裡。大同分號的已燒,趙德彰動手了。武安和涼川的分號還在,但估計撐不了多久。"

  "請轉交父親。速。"

  沈牧看完了。

  他把信遞給鎮北王。

  鎮北王接過來,逐字看完。他的臉色沒有變,但手指把信紙的邊角捏皺了。

  "三個參將。"鎮北王說。

  "三個邊鎮,三條通道。"沈牧走到地圖旁邊。"看這裡。"

  他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大同。在北境中路,正對著北蠻主力南下的方向。

  武安。在東翼,控制著從北蠻到中原東面的通道。

  涼川。在西翼,扼守著往河西方向的入口。

  三個點,從西到東,橫跨整個北境防線。

  沈牧用手指在三個點之間畫了一條線。

  "連起來了。"

  鎮北王看著那條線。他沉默了十幾息。

  "火焰組織在邊鎮經營了多久?"

  "從資金流向看,至少三年。"沈牧說。"萬通號的帳目從三年前開始出現異常轉運。但布局可能更早。拉攏三個參將,建立三條通道,整合物流網絡,至少需要一兩年準備。四年,或者五年。"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從大同移到武安,再移到涼川。

  "趙德彰管攻城器械。李參將管糧草鐵料。王參將管戰馬原料。"鎮北王的聲音很平。"攻城的、餵馬的、打鐵的。火焰組織把北蠻需要的全部物資,分成了三條線。"

  "對。"沈牧說。"而且三條線互相獨立。斷了一條,另外兩條還能運作。趙德彰被查了,李參將和王參將還能繼續供。"

  "供應鏈。"鎮北王說了一個詞。

  沈牧看著他。

  "這不是三個參將各自通敵。"鎮北王的手指從大同劃到武安,再劃到涼川。"這是有組織、有分工、有冗餘的供應鏈。北蠻的戰爭能力,不靠一兩個主將維持,靠的是這條線。"

  他轉過頭看沈牧。

  "火焰組織要的不是一場勝仗。要的是一個能持續供應北蠻的戰爭機器。只要這條線不斷,北蠻就能一直打下去。打完了補,補完了打。"

  沈牧點了點頭。

  "主將傷了換一個。士兵死了征一批。但有這條供應鏈在,北蠻永遠打不完。"他停了一下。"所以白石關之圍被解了,只是贏了一場。戰爭的根源是這條線。"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鎮北王回到桌旁坐下。他看著桌上的密信,看著地圖上那條看不見的線。

  "奏章里要補這一段。"

  "來得及嗎?信使已經走了。"

  "再派一封。"鎮北王說。"八百里加急。追不上第一封,但能跟到。"

  他拿起筆,鋪了一張新紙。

  "三個參將的名字、職位、通道分工、資金流向。"鎮北王邊寫邊說。"這些進密函,不進正式戰報。正式戰報只有趙德彰。"

  "為什麼?"

  "同時送,目標太大。"鎮北王沒抬頭。"趙德彰通敵是確定的。李參將和王參將還需要查。如果消息走漏,他們會燒毀所有證據。先動趙德彰,再查另外兩個。"

  沈牧看著他寫。鎮北王的字很穩,沒有一絲抖。

  "沈昊那邊,讓他繼續盯著武安和涼川的分號。"鎮北王說。"證據能保存多少保存多少。"

  "好。"

  鎮北王寫完了,封好火漆。叫來第二個親兵。

  "追第一封信使。到京城後,第一封給兵部,這一封單獨交給尚書本人。"

  親兵走了。

  鎮北王靠在椅背上。他閉了一下眼。眼底青色更重了。

  "火焰組織的觸手。"他說。聲音很輕。"比我想的深。"

  沈牧站在地圖前。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條線上,大同、武安、涼川。三個點,一條線。如果這條線是火焰組織布的,那灰袍先生在北境的布局,比一個趙德彰要大得多。

  這是一張網。

  趙德彰是網上的一個結。李參將是另一個。王參將是第三個。萬通號是線。灰袍先生是織網的人。

  而現在,這張網才露出一角。

  沈牧轉過身。

  "父親。"

  鎮北王睜開眼。

  "我該回青州了。"

  鎮北王看了他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

  沈牧走出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白石關的城牆上,火把一盞一盞亮起來。北風從關外吹進來,帶著凍土和鐵鏽的味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燈光。

  鎮北王還在裡面。三封信已經送出去了。第四封緊隨其後。半個月後到京城。一個月後,朝廷的回覆才能回來。

  一個月。

  沈牧收緊了衣領,往住處走。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他沒看。現在不看。

  他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火焰組織在北境布了一張網。這張網的規模,比他之前判斷的大得多。三個參將只是已知的。有沒有第四個?第五個?

  如果整條北境防線都被滲透了,那白石關之戰就不只是一場保衛戰。那是火焰組織的一次測試,測試北蠻的攻城能力,測試鎮北王的防禦能力,測試這條供應鏈的效率。

  白石關贏了。但火焰組織的網還在。

  他需要更強。強到能一個人撕開這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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