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造化推演·器械
沈牧在投石車旁邊蹲了很久。
八台投石車排成一排，城牆上巡邏的士兵走過，看了他幾眼，沒問。沈三公子蹲在投石車底下琢磨東西，這不是第一天了。
他先看配重裝置。
橫杆末端的鐵鏈掛著一個木箱，木箱長兩尺，寬一尺半，裡面還殘留著幾塊石頭。木箱兩側各有一個滑槽，石頭可以從滑槽里加進去，也可以抽出來。加三塊石頭，射程多五十步；減兩塊，射程少三十步。
沈牧用手掂了掂木箱的鐵鏈。鐵鏈不是普通鐵匠打的，每一節的長度完全一致，接口處打磨得很光滑。這種精度的鐵鏈，在北境只有大鎮的鐵匠鋪才做得出。
支點也有講究。橫杆穿過一個青銅軸承，軸承固定在木架上。軸承的位置不是焊死的，而是用兩個楔子卡住的。鬆開楔子，橫杆可以前後移動兩寸。
兩寸。射程差三十步。
沈牧站起身，走到第二台投石車旁邊。這一台損壞比較嚴重，橫杆斷了一截，但底座完好。他看到了底座下方鋪了一層牛皮。
他蹲下去摸了一下。牛皮下面還有一層，是毛氈。兩層墊在底座和地面之間，把整個投石車的重量分散到更大的面積上。
白石關的地面是凍土。凍土硬，但脆。如果不墊這一層，投石車發射幾十次之後，底座就會把地面壓裂，整個支架會傾斜，精度全廢。
沈牧站起來，走到攻城錘旁邊。
攻城錘比投石車簡單。一根粗木桿，錘頭包了鐵皮，掛在木架上。但他注意到錘頭和木桿的連接處不是直接釘死的，中間夾了一塊弧形銅片。
銅片大約兩指寬，彎成弓形。錘頭撞擊城牆的時候，銅片會先壓扁再彈回來，把衝擊力緩衝掉一部分。
保護操作者。
沒有這塊銅片，錘頭每撞一次，反震力就會傳到木桿上，操作錘杆的士兵手腕和肩膀會很快受傷。有了這塊銅片，一個士兵可以多操作三四十次。
這不是追求威力的設計。這是追求效率的設計。
讓每一個操作者發揮最大的使用次數，讓每一台器械持續運作的時間更長。設計者考慮的不是一錘砸多狠，而是整台器械在戰場上的總產出。
工匠思維。
沈牧閉上了眼。
面板在視野中浮現。暗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
【造化推演·激活。目標：攻城器械結構分析。】
【基礎數據：投石車×8，攻城錘×2。結構數據已收錄。】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推演進行中……】
沈牧感覺太陽穴微微發熱。和推演武學時不同，這次的熱度更淺，擴散得更快。像是在翻閱一本已經讀過的書，只是把散落的頁碼重新編排。
面板上的文字開始變化。
【推演結果·第一項：設計溯源。】
【投石車配重調節裝置——原型為中原"懸箱式配重投石車"，見於兵部《武備志·卷七》。但原版配重箱為固定式，不可調節。當前版本的滑槽調節設計為改良。】
【攻城錘弧形銅片減震——原型為南朝"破城錐"的緩衝結構。但原版用竹片替代銅片，適用於南方潮濕氣候。當前版本改用銅片，適用於北方乾燥低溫環境，壽命更長。】
【底座雙層墊（牛皮+毛氈）——非標準中原設計。這是針對凍土環境的原創改進。中原攻城戰極少在凍土上進行。】
沈牧睜開眼。
他走到第三台投石車旁邊。這台保存最完好。他伸手摸了摸橫杆上的青銅軸承，指腹順著軸承的紋路走了一遍。
軸承的鑄造工藝很好，表面幾乎沒有氣孔。這種銅鑄件，在中原只有專門做軍械的工坊才做得出來。
面板繼續顯示。
【推演結果·第二項：設計者畫像。】
【改良邏輯一致——所有改進均圍繞"北方戰場適應性"。配重可調節（應對多變風速）、銅片減震（乾燥低溫）、底座墊層（凍土承壓）。】
【設計者具備以下特徵：①精通中原攻城術（基礎設計均源自中原兵書）②熟悉北方氣候地形（改進方向全部針對北境環境）③工匠出身或長期接觸軍械製造（重效率而非威力，考慮操作者耐久度）④非武者（設計優先級為"持續作戰"而非"一擊必殺"，缺少武者的爆發思維）】
不是趙德彰。
趙德彰是武將，不是工匠。他的思維是"怎麼打"，不是"怎麼造"。攻城器械上每一個改良細節都指向一個懂手藝的人——而且是一個在北方待過很久的中原工匠。
【推演結果·第三項：關聯推斷。】
【白石關之戰中，北蠻攻城節奏呈現"試探→調整→再攻"模式，具有系統兵法特徵，非蠻族傳統戰法。攻城器械的改良同樣體現"系統化"特徵——每項改進都有明確目的，相互配合。】
【推斷：教北蠻兵法的人與設計攻城器械的人，可能為同一人，或屬於同一組織內的協作體系。】
沈牧把這些文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火焰組織。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趙德彰在台前。盛昌號造器械，萬通號運物資。趙德彰管的是通道，不是設計。
在趙德彰和灰袍先生之間，還有一個人。一個懂攻城術、懂兵法、在北方待過很久的中原人。
這個人可能是工匠，也可能是軍師。
沈牧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回頭看了一眼投石車。八台排在城牆下，像一群沉默的巨獸。
面板上又閃了一下。
【造化推演·額外產出。】
【基於收錄的攻城器械結構數據，結合宿主當前武學體系與經脈狀態，已生成"攻城器械改良方案"。該方案在現有設計基礎上進一步優化：射程+15%、操作人數-20%、組裝時間-30%。】
【是否收錄？】
沈牧看著這行字，停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短。
"收錄。"
【攻城器械改良方案已收錄。】
他現在連攻城器械都能改良了。
造化修行錄不只是一本武學總綱。它是一個推演引擎，能處理任何有"結構"的東西。武學有招式結構，功法有經脈結構，器械有物理結構。只要能被拆解、被理解，就能被推演、被優化。
這個認知讓沈牧的腳步快了幾分。
……
鎮北王的書房。
蠟燭換了新的，蠟油還沒來得及淌。桌上攤著半寫的奏章，墨跡未乾。
沈牧推門進來的時候，鎮北王正擱下筆。
"看完了？"
"看完了。"沈牧在桌旁站定。"投石車和攻城錘的設計者不是趙德彰。趙德彰是武將，不懂這些。"
鎮北王沒有意外。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設計者懂中原攻城術。投石車的配重裝置原型出自兵部《武備志》，攻城錘的減震結構源自南朝破城錐。但他在關鍵部位做了改進，全部是為了適應北方的氣候和地形。"
沈牧停了一下。
鎮北王放下茶碗。"工匠。"
"對。工匠，或者軍師。"
沈牧看著桌上的奏章。
"教北蠻兵法的人和造攻城器械的人，可能是同一個人。或者至少在同一個組織里。那天攻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北蠻的攻城節奏太有章法了，試探守軍反應速度再調整戰術，這不是蠻族的打法。如果攻城器械和攻城兵法都是同一條線上的人，那火焰組織在北境的布局就比趙德彰一個參將深得多。"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火焰組織的觸手比我想的深。"
"趙德彰只是通道。"沈牧說。"灰袍先生在上面，趙德彰在中間，攻城器械的供應和兵法指導另有人在。這條線如果拔出來，可能不只是北蠻和趙德彰的事。"
鎮北王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天色暗下來了，城牆上的火把開始點亮。
"我會把這些寫進奏章。"鎮北王轉過來看著他。"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回青州。"沈牧說。"有幾件事要回去處理。"
鎮北王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
沈牧走出書房的時候，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經脈完整度：84%（推演刺激+0.5%）。】
他腳步沒有停。84%。往85%又近了一步。
回到住處的路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北境的夜空。星星很亮，風很冷。
白石關的事快做完了。鎮北王的奏章明早送出，半個月後到京城。火焰組織的北線布局他已經理清了框架。剩下的，交給朝廷。
他該回去修煉了。
八台投石車排成一排，城牆上巡邏的士兵走過，看了他幾眼，沒問。沈三公子蹲在投石車底下琢磨東西，這不是第一天了。
他先看配重裝置。
橫杆末端的鐵鏈掛著一個木箱，木箱長兩尺，寬一尺半，裡面還殘留著幾塊石頭。木箱兩側各有一個滑槽，石頭可以從滑槽里加進去，也可以抽出來。加三塊石頭，射程多五十步；減兩塊，射程少三十步。
沈牧用手掂了掂木箱的鐵鏈。鐵鏈不是普通鐵匠打的，每一節的長度完全一致，接口處打磨得很光滑。這種精度的鐵鏈，在北境只有大鎮的鐵匠鋪才做得出。
支點也有講究。橫杆穿過一個青銅軸承，軸承固定在木架上。軸承的位置不是焊死的，而是用兩個楔子卡住的。鬆開楔子，橫杆可以前後移動兩寸。
兩寸。射程差三十步。
沈牧站起身，走到第二台投石車旁邊。這一台損壞比較嚴重，橫杆斷了一截，但底座完好。他看到了底座下方鋪了一層牛皮。
他蹲下去摸了一下。牛皮下面還有一層，是毛氈。兩層墊在底座和地面之間，把整個投石車的重量分散到更大的面積上。
白石關的地面是凍土。凍土硬，但脆。如果不墊這一層，投石車發射幾十次之後，底座就會把地面壓裂，整個支架會傾斜，精度全廢。
沈牧站起來，走到攻城錘旁邊。
攻城錘比投石車簡單。一根粗木桿，錘頭包了鐵皮，掛在木架上。但他注意到錘頭和木桿的連接處不是直接釘死的，中間夾了一塊弧形銅片。
銅片大約兩指寬，彎成弓形。錘頭撞擊城牆的時候，銅片會先壓扁再彈回來，把衝擊力緩衝掉一部分。
保護操作者。
沒有這塊銅片，錘頭每撞一次，反震力就會傳到木桿上，操作錘杆的士兵手腕和肩膀會很快受傷。有了這塊銅片，一個士兵可以多操作三四十次。
這不是追求威力的設計。這是追求效率的設計。
讓每一個操作者發揮最大的使用次數，讓每一台器械持續運作的時間更長。設計者考慮的不是一錘砸多狠，而是整台器械在戰場上的總產出。
工匠思維。
沈牧閉上了眼。
面板在視野中浮現。暗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
【造化推演·激活。目標：攻城器械結構分析。】
【基礎數據：投石車×8，攻城錘×2。結構數據已收錄。】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推演進行中……】
沈牧感覺太陽穴微微發熱。和推演武學時不同，這次的熱度更淺，擴散得更快。像是在翻閱一本已經讀過的書，只是把散落的頁碼重新編排。
面板上的文字開始變化。
【推演結果·第一項：設計溯源。】
【投石車配重調節裝置——原型為中原"懸箱式配重投石車"，見於兵部《武備志·卷七》。但原版配重箱為固定式，不可調節。當前版本的滑槽調節設計為改良。】
【攻城錘弧形銅片減震——原型為南朝"破城錐"的緩衝結構。但原版用竹片替代銅片，適用於南方潮濕氣候。當前版本改用銅片，適用於北方乾燥低溫環境，壽命更長。】
【底座雙層墊（牛皮+毛氈）——非標準中原設計。這是針對凍土環境的原創改進。中原攻城戰極少在凍土上進行。】
沈牧睜開眼。
他走到第三台投石車旁邊。這台保存最完好。他伸手摸了摸橫杆上的青銅軸承，指腹順著軸承的紋路走了一遍。
軸承的鑄造工藝很好，表面幾乎沒有氣孔。這種銅鑄件，在中原只有專門做軍械的工坊才做得出來。
面板繼續顯示。
【推演結果·第二項：設計者畫像。】
【改良邏輯一致——所有改進均圍繞"北方戰場適應性"。配重可調節（應對多變風速）、銅片減震（乾燥低溫）、底座墊層（凍土承壓）。】
【設計者具備以下特徵：①精通中原攻城術（基礎設計均源自中原兵書）②熟悉北方氣候地形（改進方向全部針對北境環境）③工匠出身或長期接觸軍械製造（重效率而非威力，考慮操作者耐久度）④非武者（設計優先級為"持續作戰"而非"一擊必殺"，缺少武者的爆發思維）】
不是趙德彰。
趙德彰是武將，不是工匠。他的思維是"怎麼打"，不是"怎麼造"。攻城器械上每一個改良細節都指向一個懂手藝的人——而且是一個在北方待過很久的中原工匠。
【推演結果·第三項：關聯推斷。】
【白石關之戰中，北蠻攻城節奏呈現"試探→調整→再攻"模式，具有系統兵法特徵，非蠻族傳統戰法。攻城器械的改良同樣體現"系統化"特徵——每項改進都有明確目的，相互配合。】
【推斷：教北蠻兵法的人與設計攻城器械的人，可能為同一人，或屬於同一組織內的協作體系。】
沈牧把這些文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火焰組織。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趙德彰在台前。盛昌號造器械，萬通號運物資。趙德彰管的是通道，不是設計。
在趙德彰和灰袍先生之間，還有一個人。一個懂攻城術、懂兵法、在北方待過很久的中原人。
這個人可能是工匠，也可能是軍師。
沈牧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回頭看了一眼投石車。八台排在城牆下，像一群沉默的巨獸。
面板上又閃了一下。
【造化推演·額外產出。】
【基於收錄的攻城器械結構數據，結合宿主當前武學體系與經脈狀態，已生成"攻城器械改良方案"。該方案在現有設計基礎上進一步優化：射程+15%、操作人數-20%、組裝時間-30%。】
【是否收錄？】
沈牧看著這行字，停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短。
"收錄。"
【攻城器械改良方案已收錄。】
他現在連攻城器械都能改良了。
造化修行錄不只是一本武學總綱。它是一個推演引擎，能處理任何有"結構"的東西。武學有招式結構，功法有經脈結構，器械有物理結構。只要能被拆解、被理解，就能被推演、被優化。
這個認知讓沈牧的腳步快了幾分。
……
鎮北王的書房。
蠟燭換了新的，蠟油還沒來得及淌。桌上攤著半寫的奏章，墨跡未乾。
沈牧推門進來的時候，鎮北王正擱下筆。
"看完了？"
"看完了。"沈牧在桌旁站定。"投石車和攻城錘的設計者不是趙德彰。趙德彰是武將，不懂這些。"
鎮北王沒有意外。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設計者懂中原攻城術。投石車的配重裝置原型出自兵部《武備志》，攻城錘的減震結構源自南朝破城錐。但他在關鍵部位做了改進，全部是為了適應北方的氣候和地形。"
沈牧停了一下。
鎮北王放下茶碗。"工匠。"
"對。工匠，或者軍師。"
沈牧看著桌上的奏章。
"教北蠻兵法的人和造攻城器械的人，可能是同一個人。或者至少在同一個組織里。那天攻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北蠻的攻城節奏太有章法了，試探守軍反應速度再調整戰術，這不是蠻族的打法。如果攻城器械和攻城兵法都是同一條線上的人，那火焰組織在北境的布局就比趙德彰一個參將深得多。"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火焰組織的觸手比我想的深。"
"趙德彰只是通道。"沈牧說。"灰袍先生在上面，趙德彰在中間，攻城器械的供應和兵法指導另有人在。這條線如果拔出來，可能不只是北蠻和趙德彰的事。"
鎮北王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天色暗下來了，城牆上的火把開始點亮。
"我會把這些寫進奏章。"鎮北王轉過來看著他。"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回青州。"沈牧說。"有幾件事要回去處理。"
鎮北王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
沈牧走出書房的時候，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經脈完整度：84%（推演刺激+0.5%）。】
他腳步沒有停。84%。往85%又近了一步。
回到住處的路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北境的夜空。星星很亮，風很冷。
白石關的事快做完了。鎮北王的奏章明早送出，半個月後到京城。火焰組織的北線布局他已經理清了框架。剩下的，交給朝廷。
他該回去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