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證據鏈
鎮北王的書房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北境地圖。燭台上四根蠟燭，燒了一半，蠟油淌下來凝成小堆。
桌上攤著五樣東西。
第一份是萬通號的貨運記錄。沈昊從青州送來的，三頁紙，上面是半年內萬通號經手的全部"軍需"運輸。目的地一欄寫的是"北境邊鎮"，但經手人籤押的位置不是白石關的守軍，而是大同方向的一個中轉站。三批物資，前後間隔兩個月，數量一次比一次大。
第二批是昨天從北蠻投石車上切下來的木料。巴掌大一塊，內側刻著"盛昌號"三個字。刻痕很深，刀工利落，是木匠出廠時刻的標記。
第三份是信使劉七的審訊記錄。沈昊在青州抓住的，趙德彰的信使。每兩個月跑一趟大同到北蠻，已經跑了三趟。審訊記錄上寫得清楚：劉七隻負責送信，不負責運貨。信的內容他不知道，因為信是密封的。
第四份是盛昌號和萬通號的關聯文件。趙德彰是盛昌號的實際控制人，萬通號的幕後老闆也是他。兩個商號，一條物資通道，從大同往北蠻輸送攻城器械。
第五份是沈牧的戰場分析。攻城器械的工藝不是蠻族風格，木料的選材、接合方式、配重設計都是中原工匠的手藝。投石車上的配重調節裝置是改進過的，適合北方風大的地形。
五樣東西。
五條線，指向同一個人。
鎮北王站在桌前，一樣一樣看。
他看得很慢。萬通號的貨運記錄看了兩遍。木料上的"盛昌號"三個字他用手摸了一下，手指順著刻痕走了一遍。信使劉七的審訊記錄他逐字逐句讀的，讀到最後合上了紙，放在桌上。
他沒有說話。
沈牧站在桌旁。書房裡只有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趙德彰。"鎮北王的聲音很低。"二十年前他是大同鎮一個小旗。我路過大同的時候，他在城門口站崗。"
沈牧沒有接話。
"後來我把他提拔成了總旗，又提拔成百戶。他打仗不怕死，跟著我打過三場。十年前他升了參將，鎮守大同南面。我推薦的。"
鎮北王看著桌面上的五樣東西。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什麼時候開始通敵的？"
"至少半年。"沈牧說。"萬通號第一批物資是六個月前運出去的。但火焰組織拉攏他可能更早。一年，兩年，都有可能。從資金鍊的規模看，不是臨時起意。"
鎮北王沉默了。
"信使劉七每兩個月跑一趟。三趟就是六個月。說明趙德彰和北蠻之間的聯絡至少建立了半年。攻城器械的製造周期也不短，從設計到成品至少三四個月。加上運輸、組裝、調試，半年剛好。"
鎮北王點了點頭。他沒有問沈牧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已經不問了。
"趙德彰背後的人。"鎮北王抬起頭。"灰袍先生。你對這個人知道多少？"
沈牧把火焰組織的南北兩線講了一遍。
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趙德彰在台前。盛昌號和萬通號是物資通道，藩鎮是掩護，北蠻是買家。攻城器械從大同出發，經萬通號轉運，送到北蠻手裡。
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顧長青在台前。瑞豐號是資金通道，柳寒煙是籌碼。十年布局，目標是柳家劍經。
"兩條線的錢加起來，至少二十萬兩。"沈牧說。"這不是趙德彰一個參將能湊出來的數目。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金主。灰袍先生可能只是執行者，不是最終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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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聽完了。
他走到窗邊。窗戶外面是白石關的內城，遠處城牆上的守軍在小範圍巡邏。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陽光很淡，照不暖北境的石頭。
"顧長青是什麼品級？"鎮北王問。
"二品。"
"二品。"鎮北王重複了一遍。"一個二品，心甘情願給灰袍先生當了十年的棋子。這個灰袍先生，要麼品級更高，要麼……"
他沒有說完。
沈牧替他說了："要麼有比品級更厲害的東西。比如情報、人脈、或者把柄。"
鎮北王轉回身來。他看著桌上的五樣東西，看了幾息。然後他看著沈牧。
"查。"
一個字。
沈牧點了點頭。
鎮北王拿起桌上的萬通號貨運記錄，疊了兩折，放進衣襟內側。然後是信使的審訊記錄，也疊好放進去。木料他拿起來掂了掂，放回桌上。
"證據我會親自送到京城。"鎮北王說。"趙德彰通敵的案子，不能由我辦。我是藩王，他是另一個藩鎮的參將。我動他，就是藩鎮之間的私鬥。只有朝廷來辦，才名正言順。"
"上書需要時間。"
"我知道。"鎮北王說。"我今天晚上會將摺子寫完，明天一早派人往京城送。快馬加急，半個月能到。"
沈牧想了想。"這半個月裡，趙德彰會知道白石關之戰的結果。他可能會銷毀證據。"
"你大哥在盯著。"
"沈昊盯不住大同。趙德彰的主場。"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你大哥在萬通號有眼線。"
沈牧沒有再問。既然父親說盯得住，就盯得住。
鎮北王把木料拿起來，用一塊布包好。
"你也別閒著。"他看著沈牧。"攻城器械你說是中原工匠造的。你想查什麼？"
"我想看看那些投石車和攻城錘的結構。"沈牧說。"設計者懂攻城術，但在關鍵部位做了改進。如果能從結構上推斷出設計者的水平，就能縮小範圍。"
鎮北王點了點頭。"去看。有什麼發現告訴我。"
……
沈牧從書房出來，沒有回住處。他直接去了城牆下面，看投石車。
八台投石車已經被拖進了城，整齊地排在城牆內側的空地上。有的還完好，有的少了幾個零件。兩台攻城錘靠牆放著，錘頭上的鐵皮被刮花了，但結構還完整。
沈牧蹲在一台投石車旁邊，仔細看它的結構。
配重裝置在橫杆末端，不是常見的石塊配重，而是用鐵鏈掛了一個可調節的木箱。木箱裡裝石頭，數量可以增減，用來控制射程。橫杆的支點位置也可以微調，前後移動兩寸，射程就差三十步。
精細。
這不是蠻族的手藝。這是中原工匠的設計，而且是懂攻城術的工匠。
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沈牧閉上眼。
【造化推演·新條件已滿足。檢測到"攻城器械結構數據"。是否收錄並進行推演？】
沈牧愣了一下。
他看著面板上的提示。造化修行錄的推演功能，之前只用於武學，融合推演、品質精煉。從來沒有推演過器物。
它能推演攻城器械？
沈牧想了兩息。
"收錄。"
【攻城器械結構數據已記錄。消耗掛機位1個。推演功能可隨時激活。】
沈牧睜開眼。他看著眼前的投石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造化修行錄的邊界比他想的還要寬。
不只是武學。
桌上攤著五樣東西。
第一份是萬通號的貨運記錄。沈昊從青州送來的，三頁紙，上面是半年內萬通號經手的全部"軍需"運輸。目的地一欄寫的是"北境邊鎮"，但經手人籤押的位置不是白石關的守軍，而是大同方向的一個中轉站。三批物資，前後間隔兩個月，數量一次比一次大。
第二批是昨天從北蠻投石車上切下來的木料。巴掌大一塊，內側刻著"盛昌號"三個字。刻痕很深，刀工利落，是木匠出廠時刻的標記。
第三份是信使劉七的審訊記錄。沈昊在青州抓住的，趙德彰的信使。每兩個月跑一趟大同到北蠻，已經跑了三趟。審訊記錄上寫得清楚：劉七隻負責送信，不負責運貨。信的內容他不知道，因為信是密封的。
第四份是盛昌號和萬通號的關聯文件。趙德彰是盛昌號的實際控制人，萬通號的幕後老闆也是他。兩個商號，一條物資通道，從大同往北蠻輸送攻城器械。
第五份是沈牧的戰場分析。攻城器械的工藝不是蠻族風格，木料的選材、接合方式、配重設計都是中原工匠的手藝。投石車上的配重調節裝置是改進過的，適合北方風大的地形。
五樣東西。
五條線，指向同一個人。
鎮北王站在桌前，一樣一樣看。
他看得很慢。萬通號的貨運記錄看了兩遍。木料上的"盛昌號"三個字他用手摸了一下，手指順著刻痕走了一遍。信使劉七的審訊記錄他逐字逐句讀的，讀到最後合上了紙，放在桌上。
他沒有說話。
沈牧站在桌旁。書房裡只有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趙德彰。"鎮北王的聲音很低。"二十年前他是大同鎮一個小旗。我路過大同的時候，他在城門口站崗。"
沈牧沒有接話。
"後來我把他提拔成了總旗，又提拔成百戶。他打仗不怕死，跟著我打過三場。十年前他升了參將，鎮守大同南面。我推薦的。"
鎮北王看著桌面上的五樣東西。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什麼時候開始通敵的？"
"至少半年。"沈牧說。"萬通號第一批物資是六個月前運出去的。但火焰組織拉攏他可能更早。一年，兩年，都有可能。從資金鍊的規模看，不是臨時起意。"
鎮北王沉默了。
"信使劉七每兩個月跑一趟。三趟就是六個月。說明趙德彰和北蠻之間的聯絡至少建立了半年。攻城器械的製造周期也不短，從設計到成品至少三四個月。加上運輸、組裝、調試，半年剛好。"
鎮北王點了點頭。他沒有問沈牧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已經不問了。
"趙德彰背後的人。"鎮北王抬起頭。"灰袍先生。你對這個人知道多少？"
沈牧把火焰組織的南北兩線講了一遍。
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趙德彰在台前。盛昌號和萬通號是物資通道，藩鎮是掩護，北蠻是買家。攻城器械從大同出發，經萬通號轉運，送到北蠻手裡。
南線。灰袍先生在幕後，顧長青在台前。瑞豐號是資金通道，柳寒煙是籌碼。十年布局，目標是柳家劍經。
"兩條線的錢加起來，至少二十萬兩。"沈牧說。"這不是趙德彰一個參將能湊出來的數目。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金主。灰袍先生可能只是執行者，不是最終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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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青是什麼品級？"鎮北王問。
"二品。"
"二品。"鎮北王重複了一遍。"一個二品，心甘情願給灰袍先生當了十年的棋子。這個灰袍先生，要麼品級更高，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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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替他說了："要麼有比品級更厲害的東西。比如情報、人脈、或者把柄。"
鎮北王轉回身來。他看著桌上的五樣東西，看了幾息。然後他看著沈牧。
"查。"
一個字。
沈牧點了點頭。
鎮北王拿起桌上的萬通號貨運記錄，疊了兩折，放進衣襟內側。然後是信使的審訊記錄，也疊好放進去。木料他拿起來掂了掂，放回桌上。
"證據我會親自送到京城。"鎮北王說。"趙德彰通敵的案子，不能由我辦。我是藩王，他是另一個藩鎮的參將。我動他，就是藩鎮之間的私鬥。只有朝廷來辦，才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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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鎮北王說。"我今天晚上會將摺子寫完，明天一早派人往京城送。快馬加急，半個月能到。"
沈牧想了想。"這半個月裡，趙德彰會知道白石關之戰的結果。他可能會銷毀證據。"
"你大哥在盯著。"
"沈昊盯不住大同。趙德彰的主場。"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你大哥在萬通號有眼線。"
沈牧沒有再問。既然父親說盯得住，就盯得住。
鎮北王把木料拿起來，用一塊布包好。
"你也別閒著。"他看著沈牧。"攻城器械你說是中原工匠造的。你想查什麼？"
"我想看看那些投石車和攻城錘的結構。"沈牧說。"設計者懂攻城術，但在關鍵部位做了改進。如果能從結構上推斷出設計者的水平，就能縮小範圍。"
鎮北王點了點頭。"去看。有什麼發現告訴我。"
……
沈牧從書房出來，沒有回住處。他直接去了城牆下面，看投石車。
八台投石車已經被拖進了城，整齊地排在城牆內側的空地上。有的還完好，有的少了幾個零件。兩台攻城錘靠牆放著，錘頭上的鐵皮被刮花了，但結構還完整。
沈牧蹲在一台投石車旁邊，仔細看它的結構。
配重裝置在橫杆末端，不是常見的石塊配重，而是用鐵鏈掛了一個可調節的木箱。木箱裡裝石頭，數量可以增減，用來控制射程。橫杆的支點位置也可以微調，前後移動兩寸，射程就差三十步。
精細。
這不是蠻族的手藝。這是中原工匠的設計，而且是懂攻城術的工匠。
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沈牧閉上眼。
【造化推演·新條件已滿足。檢測到"攻城器械結構數據"。是否收錄並進行推演？】
沈牧愣了一下。
他看著面板上的提示。造化修行錄的推演功能，之前只用於武學，融合推演、品質精煉。從來沒有推演過器物。
它能推演攻城器械？
沈牧想了兩息。
"收錄。"
【攻城器械結構數據已記錄。消耗掛機位1個。推演功能可隨時激活。】
沈牧睜開眼。他看著眼前的投石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造化修行錄的邊界比他想的還要寬。
不只是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