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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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涸河道彎彎曲曲,兩側的枯草在夜風裡沙沙響。

  沈牧沿著河道往東跑。身後的號角聲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布。北蠻大營的火光已經看不到了,只有天邊隱隱約約發紅。

  左肩的紗布濕了一塊,跑動的時候有點黏。胸口的悶痛比剛才好了一些,但深呼吸的時候還是會咳。

  大約跑了一里多,河道到了盡頭,前面是東面山谷的入口。

  周校尉的人在那裡。

  二十個精銳藏在山谷兩側的岩壁後面,馬匹拴在更深處。沈牧從河道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好了披風,幾個人同時轉頭看過來,手摸上了刀柄。

  看到是他,鬆了。

  周校尉從一塊大石頭後面走出來。他看到沈牧的樣子,目光在左肩的血跡和嘴角的乾涸血痕上停了一瞬。

  "得手了?"

  沈牧點了點頭。

  周校尉沒有多問。他轉身打了個手勢,二十個人無聲地從藏身處出來,翻身上馬。

  "走。回白石關。"

  ……

  山谷小路只能單騎通過。二十一個人排成一列,貼著岩壁往南走。天色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有了一線灰白,像有人在天幕上劃了一刀。

  大約兩刻鐘後,白石關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

  沈牧先到城牆下。約定好的暗號,石塊在城牆上敲了三下,間隔均勻。

  上面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探出頭。

  城門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沈牧先擠進去,然後是周校尉,然後二十個精銳一個一個進了城。

  柳映霜站在城門後面。

  她靠在石柱上,手臂抱在胸前。看到沈牧進來,她的目光掃過他身上的血跡,停了一息。

  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眼神閃過一絲擔憂。

  福叔從更暗的地方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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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沈牧夜行衣上的血,什麼都沒說。沈牧把黑色棉披風取下來遞給他。福叔接過去,疊了兩折,夾在胳膊底下。

  "軍醫在等。"福叔說。

  沈牧跟著他走了。

  ……

  天亮了。

  沒有號角。

  沈牧站在城牆上,左肩換了新紗布,綁得比之前緊了一些。胸口的悶痛已經不礙事了,只是偶爾還會咳一下。

  他往北看。

  三天了。每天黎明,北蠻的號角都會準時響起來。第一天的號角像刀子,第二天的號角像戰鼓,第三天的號角像催命。

  今天是第四天。

  安靜。

  城牆上的守軍也感覺到了。有人轉頭看北面,有人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他們在等號角。號角不來,反而更緊張。

  鎮北王站在城牆最高處。他今天沒有披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袍,腰間別著劍。眼底還是發青,但站得比昨天直了一些。他也在等。

  沈牧閉上眼。

  遠距離感應鋪開。十息。七百丈。

  北蠻大營。

  他感知到了。

  主將的高台上圍了一圈人。十幾個,擠在一起,有人在喊,有人在爭論。他們的心跳都很快,急躁、慌亂。

  主將躺在高台中央。

  他的心跳還在。比昨晚弱了很多。之前像悶鼓,現在像一面鼓被人用棉被捂住了,悶悶的、軟軟的,若有若無。霜白的寒氣還在他體內,沈牧能感覺到,那股冷意像一根冰柱扎在他的胸腔里,從裡面凍著。他體內的真氣在斷斷續續地運轉,試圖驅趕寒氣,但效果很差。經脈被凍住了一部分,內力運行不暢。

  他還沒醒。

  整個北蠻大營沒有統一的調動。五萬騎兵散在大營里,沒有隊列,沒有陣型。各部落各自為營。有的在收帳篷,有的在趕馬,有的圍在一起吵架,沈牧感知到了好幾個區域的心跳在加速,那是爭吵時的生理反應。

  沒有主將,這五萬人就是一盤散沙。各部落的首領只聽主將的,主將倒了,沒人有資格調動全部兵力。

  沈牧睜開眼。

  他走到鎮北王旁邊,壓低聲音。

  "他沒醒。心跳很弱。經脈被凍了一半,內力運行不暢,短時間內醒不了。"

  鎮北王看著北面。

  "整個大營沒有統一調動。各部落各自為營,有的在吵架。"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

  城牆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棉袍下擺獵獵作響。他的眼睛盯著北面,眼神很沉。

  "傳令。"

  兩個字。

  沈牧退後一步。

  ……

  城門大開。

  鎮北王親自率中路,從北門出城。他騎在馬上,劍沒出鞘。三品的氣勢鋪開,像一座山從城門裡推出去。正面的北蠻騎兵看到那面旗幟,有幾個部落首領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柳映霜帶三百騎兵從西門迂迴。周校尉帶一路從東門迂迴。三路夾擊。

  北蠻騎兵沒有主將指揮,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幾個部落首領試圖集結人馬,但命令傳不下去,或者傳下去了沒人聽。他們各自的兵馬只認各自的號令,沒有主將的旗號,誰也不服誰。

  鎮北王的中路精銳衝進了北蠻大營的正面。三品的劍氣橫掃,第一排騎兵直接被掀翻在地。後面的騎兵掉頭就跑。

  一傳十。潰散從正面開始,像水上的漣漪一樣往兩側擴散。

  東面和西面的北蠻騎兵想支援正面,柳映霜和周校尉各擋了一邊。柳映霜的刀很快,三百騎兵在她後面列成錐形陣,切進北蠻側翼。

  北蠻騎兵開始跑了。

  不是有秩序的撤退。是爭先恐後地往北逃。投石車扔在原地,攻城錘倒在路邊,帳篷來不及拆,連篝火都還冒著煙。馬蹄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但方向只有一個,北。

  五萬騎兵退了。

  從城牆上往下看,像漲潮又退潮。黑色的人潮湧上來,又退回去,留下一地狼藉。

  鎮北王沒有追擊。

  他勒住馬,看著北蠻騎兵遠去的背影。白石關的守軍已經傷亡過半,追敵深入,有被反包圍的風險。

  他拔出劍,往空中一揮。

  收兵。

  ……

  城門關上的時候,城牆上的守軍發出了一聲喊。不是歡呼,是那種憋了幾天終於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有人蹲了下來,有人靠著城牆,有人把手裡的兵器往地上一放。

  沈牧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面。

  北蠻騎兵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只有遠處平原上揚起的塵土,像一片灰濛濛的霧。留在原地的帳篷、投石車、攻城錘,散落了一地。

  鎮北王從城門洞裡走上來。他的棉袍上沾了灰,劍已經回鞘。走到城牆最高處,他停下來,看著北面。

  沈牧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風很大。吹得城牆上的旗幟啪啪響。北面的天空比前兩天乾淨了一些,雲層薄了,偶爾露出一塊藍。

  過了很久。

  鎮北王轉過頭,看沈牧。

  沈牧的左肩鼓起來一塊,是新換的紗布。嘴角的血痕擦掉了,但臉色還是有些白。他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

  鎮北王看了他幾息。

  "以後不准。"

  四個字。很輕。風一吹就散了。

  沈牧聽出了裡面的意思。不是生氣。是後怕。

  一個十六歲的人,深夜獨自去刺殺一個四品。如果那一刀慢了半拍,如果四品的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沒跑出來。

  鎮北王不敢想。

  沈牧沒有說"好的",也沒有說"我知道"。

  他點了一下頭。

  鎮北王收回目光,繼續看北面。

  傳令下去

  "將他們遺棄的投石車、攻城錘,全收入城中。"

  ……

  沈牧回到內城的臨時住處,關上門。

  他在床上盤腿坐下。閉上眼。

  面板彈了出來。

  【戰鬥感悟已記錄。】

  【霜風造化刃·實戰領悟+1:經脈滲透。霜風真氣可通過傷口滲入敵人體內經脈,造成持續凍傷和內力紊亂。品級越高,滲透效率越高,驅散難度越大。】

  【經脈完整度:82%→83%。】

  【春雷劍意:7%→8%。】

  經脈滲透。

  昨晚那一刀的效果比他預想的好。霜風真氣灌入四品主將體內之後,四品的內力都壓不住。經脈被凍住,寒氣擴散,心跳紊亂,昏迷。如果他的經脈完整度再高一些,霜風造化刃的熟練度再高一些,那一刀可能不止是重傷。

  沈牧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急。

  白石關之圍解除了。但北蠻只是退兵,沒有被殲滅。五萬騎兵還在。主將傷好了還會再來。

  火焰組織的布局還在。趙德彰還在大同。灰袍先生還不知道是誰。有人在教北蠻兵法,那個人還在暗處。

  第一幕結束了。

  但局沒有破。

  沈牧睜開眼,看著窗外。

  北方的天空。雲散了一半,露出一小塊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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