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破局之初
第二輪攻城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
沈牧站在城牆上，從頭看到尾。他沒有出手。彎刀插在腰間，刀柄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是清晨沾的露水還沒化。
北蠻的第二輪比第一輪更精準。投石車的間隔從一盞茶縮短到了半盞茶，石彈打的點從城牆中段移到了東西兩個角樓，那是守軍增援的必經之路。雲梯不再架在正面，而是專門往昨天砸出來的裂縫位置靠。
他們在學。
每攻一輪，就多摸清一分白石關的弱點。
第三輪在午後開始。這一回，北蠻把攻城錘推上來了。兩台，裹著鐵皮的圓木，二十個人抬，頂著城牆上射下來的箭往前挪。守軍往下面扔石頭、澆油。攻城錘在離城牆三十步的位置停住了，不是被擊退了，是主動停下。試一試，知道你有什麼手段，然後退回去。
傍晚的時候，北蠻退兵了。
號角響了三聲。騎兵從城牆下撤退，不像昨天那樣潮水一樣退去，而是一隊一隊地走，前軍先走，後軍殿後。投石車被拆了，裝上馬車，跟著大部隊往北走。
有秩序。有人在指揮。
鎮北王下令修補城牆。
今天的傷亡又多了兩百多。加上之前的，白石關的守軍從最初的六千人，已經不到四千了。加上三千後備軍，總共也就七千出頭。
沈牧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腿有些發僵。他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天，沒有坐下過。左肩的傷口在發脹，紗布裡面應該是滲了汗。
……
天黑之後，中軍帳。
帳篷里比昨天多了幾個人。吳副將、刀疤老將，還有幾個沈牧叫不上名字的校尉。十來個人圍著羊皮地圖，火盆燒得比昨天旺了一些，但帳篷里還是冷。
鎮北王站在地圖前面。他的臉色比早上又差了一些，眼底發青更重了。白天在城牆上站了一天，三品的身體也在透支。
"明天他們會怎麼打？"
鎮北王的聲音不高，但在帳篷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刀疤老將先開口。他叫周校尉，北城牆的老行伍，跟了鎮北王二十年。
"今天三輪攻城，一次比一次精準。投石車在找角樓的位置，雲梯專往裂縫上靠。明天他們摸得更清楚，打的點會更刁鑽。屬下建議，今夜加派修補人手，把東西角樓加固。"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另一個校尉搖頭。"修不了。石料不夠了。"
"木頭也行。橫著扛兩層。"
"扛不住投石車。"
帳里沉默了幾息。
鎮北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最後落在角落裡。
沈牧站在帳篷的角落。離火盆最遠的位置，半邊臉在陰影里。他一直沒開口。
鎮北王沒有叫他。
沈牧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辦法。"
帳里的聲音停了。十幾個將領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周校尉看了他一眼。今天在城牆上，這個年輕人站了一天，一句話沒說，一招沒出。但他一直在看。周校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是在看熱鬧，是在看門道。
"三公子有什麼辦法？"
沈牧沒有看地圖。他看著鎮北王。
"北蠻主將不在中軍大帳。"
帳里安靜了一下。
"他白天一直坐在中軍後方大約一里半的高地上。身邊只有十幾個人。中軍大帳里三百親衛是障眼法。"
周校尉的眉頭皺起來了。"你怎麼知道？"
沈牧沒有回答。
鎮北王也沒有讓他回答。
帳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他們不知道沈牧是怎麼知道的，但鎮北王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這就夠了。
沈牧繼續說。
"今夜，我帶二十個精銳從東面山谷繞到北蠻中軍後方。目標只有一個：主將。"
周校尉沉吟了一下。"殺一個四品，二十個人夠嗎？"
"不需要二十個人。"
沈牧的聲音很平。
"我一個人去。二十個人是接應。在東面山谷口等著。不管我回不回得來，天亮之前撤回白石關。"
帳中沉默了。
火盆里的炭噼啪響了一聲。
一個年輕的校尉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猶豫，但更多的是不解。
"三公子，那是個四品。"
沈牧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又安靜了幾息。
鎮北王始終沒有說話。他從沈牧開口的第一句起就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沈牧。火盆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沈牧回看他。
沒有請求。沒有解釋。沒有猶豫。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一個答案。
鎮北王看了他很久。帳里的將領大氣都不敢喘。
"准了。"
兩個字。很輕。但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周校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然後點了點頭。
鎮北王轉向周校尉。"你挑二十個人。東面山谷口的接應。"
"是。"
沈牧對鎮北王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帳篷。
……
夜很深了。
城牆下有一個凹進去的石台，是平時堆放守城器械的地方。現在石台上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捆箭和兩桶油。
沈牧在石台後面換衣服。夜行衣是黑的，緊身，袖口扎得很緊。左肩的紗布他重新換了一條，從守軍的藥箱裡拿的，裹得比之前緊了一些。
彎刀從腰間取下來，插在背後的刀鞘里。背後的位置出刀更快。
他把披風系在肩上。黑色的，和夜行衣一個顏色。
柳映霜站在三步外。她靠在城牆的石頭上，手臂抱在胸前。
"我和你一起去。"
沈牧把刀鞘的系帶調緊了一點。
"不。"
柳映霜沒有動。
"你留在這裡。"沈牧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幫父親守城。"
柳映霜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表情很淡。她沒有反駁。
沈牧系好刀鞘，直起身來。
暗處有腳步聲。很輕。
福叔從城牆拐角走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件東西，不是兵器，是一件黑色的棉披風，舊了，但很厚。
"夜裡冷。"
福叔把披風遞過來。
沈牧看著福叔。老頭兒的臉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皺紋比幾年前深了很多。他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不是擔憂，也不是害怕，是一種很安靜的、沉在很深的地方的東西。
沈牧接過披風。
他沒有說"我會回來的"，也沒有說"別擔心"。
"嗯。"
福叔也只說了一個字。
"早點回來。"
沈牧把黑色披風披在身上。然後他朝城牆的台階走去。
他沒有回頭。
月光下，他的身影從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夜行衣融進黑暗裡。走到城牆頂端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北面的夜空是黑的。看不到星星。遠處有零星的火光，是北蠻營地的篝火。
沈牧翻過城牆。
夜色把他吞了。
沈牧站在城牆上，從頭看到尾。他沒有出手。彎刀插在腰間，刀柄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是清晨沾的露水還沒化。
北蠻的第二輪比第一輪更精準。投石車的間隔從一盞茶縮短到了半盞茶，石彈打的點從城牆中段移到了東西兩個角樓，那是守軍增援的必經之路。雲梯不再架在正面，而是專門往昨天砸出來的裂縫位置靠。
他們在學。
每攻一輪，就多摸清一分白石關的弱點。
第三輪在午後開始。這一回，北蠻把攻城錘推上來了。兩台，裹著鐵皮的圓木，二十個人抬，頂著城牆上射下來的箭往前挪。守軍往下面扔石頭、澆油。攻城錘在離城牆三十步的位置停住了，不是被擊退了，是主動停下。試一試，知道你有什麼手段，然後退回去。
傍晚的時候，北蠻退兵了。
號角響了三聲。騎兵從城牆下撤退，不像昨天那樣潮水一樣退去，而是一隊一隊地走，前軍先走，後軍殿後。投石車被拆了，裝上馬車，跟著大部隊往北走。
有秩序。有人在指揮。
鎮北王下令修補城牆。
今天的傷亡又多了兩百多。加上之前的，白石關的守軍從最初的六千人，已經不到四千了。加上三千後備軍，總共也就七千出頭。
沈牧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腿有些發僵。他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天，沒有坐下過。左肩的傷口在發脹，紗布裡面應該是滲了汗。
……
天黑之後，中軍帳。
帳篷里比昨天多了幾個人。吳副將、刀疤老將，還有幾個沈牧叫不上名字的校尉。十來個人圍著羊皮地圖，火盆燒得比昨天旺了一些，但帳篷里還是冷。
鎮北王站在地圖前面。他的臉色比早上又差了一些，眼底發青更重了。白天在城牆上站了一天，三品的身體也在透支。
"明天他們會怎麼打？"
鎮北王的聲音不高，但在帳篷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刀疤老將先開口。他叫周校尉，北城牆的老行伍，跟了鎮北王二十年。
"今天三輪攻城，一次比一次精準。投石車在找角樓的位置，雲梯專往裂縫上靠。明天他們摸得更清楚，打的點會更刁鑽。屬下建議，今夜加派修補人手，把東西角樓加固。"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另一個校尉搖頭。"修不了。石料不夠了。"
"木頭也行。橫著扛兩層。"
"扛不住投石車。"
帳里沉默了幾息。
鎮北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最後落在角落裡。
沈牧站在帳篷的角落。離火盆最遠的位置，半邊臉在陰影里。他一直沒開口。
鎮北王沒有叫他。
沈牧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辦法。"
帳里的聲音停了。十幾個將領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周校尉看了他一眼。今天在城牆上，這個年輕人站了一天，一句話沒說，一招沒出。但他一直在看。周校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是在看熱鬧，是在看門道。
"三公子有什麼辦法？"
沈牧沒有看地圖。他看著鎮北王。
"北蠻主將不在中軍大帳。"
帳里安靜了一下。
"他白天一直坐在中軍後方大約一里半的高地上。身邊只有十幾個人。中軍大帳里三百親衛是障眼法。"
周校尉的眉頭皺起來了。"你怎麼知道？"
沈牧沒有回答。
鎮北王也沒有讓他回答。
帳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他們不知道沈牧是怎麼知道的，但鎮北王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這就夠了。
沈牧繼續說。
"今夜，我帶二十個精銳從東面山谷繞到北蠻中軍後方。目標只有一個：主將。"
周校尉沉吟了一下。"殺一個四品，二十個人夠嗎？"
"不需要二十個人。"
沈牧的聲音很平。
"我一個人去。二十個人是接應。在東面山谷口等著。不管我回不回得來，天亮之前撤回白石關。"
帳中沉默了。
火盆里的炭噼啪響了一聲。
一個年輕的校尉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猶豫，但更多的是不解。
"三公子，那是個四品。"
沈牧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又安靜了幾息。
鎮北王始終沒有說話。他從沈牧開口的第一句起就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沈牧。火盆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沈牧回看他。
沒有請求。沒有解釋。沒有猶豫。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一個答案。
鎮北王看了他很久。帳里的將領大氣都不敢喘。
"准了。"
兩個字。很輕。但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周校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然後點了點頭。
鎮北王轉向周校尉。"你挑二十個人。東面山谷口的接應。"
"是。"
沈牧對鎮北王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帳篷。
……
夜很深了。
城牆下有一個凹進去的石台，是平時堆放守城器械的地方。現在石台上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捆箭和兩桶油。
沈牧在石台後面換衣服。夜行衣是黑的，緊身，袖口扎得很緊。左肩的紗布他重新換了一條，從守軍的藥箱裡拿的，裹得比之前緊了一些。
彎刀從腰間取下來，插在背後的刀鞘里。背後的位置出刀更快。
他把披風系在肩上。黑色的，和夜行衣一個顏色。
柳映霜站在三步外。她靠在城牆的石頭上，手臂抱在胸前。
"我和你一起去。"
沈牧把刀鞘的系帶調緊了一點。
"不。"
柳映霜沒有動。
"你留在這裡。"沈牧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幫父親守城。"
柳映霜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表情很淡。她沒有反駁。
沈牧系好刀鞘，直起身來。
暗處有腳步聲。很輕。
福叔從城牆拐角走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件東西，不是兵器，是一件黑色的棉披風，舊了，但很厚。
"夜裡冷。"
福叔把披風遞過來。
沈牧看著福叔。老頭兒的臉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皺紋比幾年前深了很多。他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不是擔憂，也不是害怕，是一種很安靜的、沉在很深的地方的東西。
沈牧接過披風。
他沒有說"我會回來的"，也沒有說"別擔心"。
"嗯。"
福叔也只說了一個字。
"早點回來。"
沈牧把黑色披風披在身上。然後他朝城牆的台階走去。
他沒有回頭。
月光下，他的身影從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夜行衣融進黑暗裡。走到城牆頂端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北面的夜空是黑的。看不到星星。遠處有零星的火光，是北蠻營地的篝火。
沈牧翻過城牆。
夜色把他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