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破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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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

  北境的天黑得像有人拉了一道帘子,上一刻還有一點灰白色的餘光,下一刻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松林里,三千人屏住了呼吸。

  沈牧換上了夜行衣。黑色的,福叔從青州帶來的,比棉袍貼身,不影響動作。彎刀插在背後,刀柄朝下,伸手就能拔。懷裡揣了一支短箭,箭頭上纏了浸過火藥的布條。

  柳映霜站在他旁邊。三百騎兵已經在松林西面集結完畢,馬嘴上套了布袋,蹄子裹了麻布。安靜得像一群影子。

  "我用火箭發信號。"沈牧從懷裡拿出那支短箭,在柳映霜和吳副將面前晃了一下。"看到紅光,就是口子開了。"

  他看向柳映霜。"但同時他們肯定也有人會看信號,你帶騎兵把蹄子上麻布脫了從西面切入,把他們吸引到西門拖住。不需要打贏,拖半炷香就行。"

  "半炷香夠了。"

  沈牧轉向吳副將。

  "紅光響了之後,你帶三千人從南面直衝。不要停,不要回頭。一口氣跑進白石關的射程內。守軍會接應你們。"

  吳副將的喉結動了一下。"三公子,您一個人……"

  "夠了。"

  沈牧沒有多解釋。他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

  北蠻的南面防線比沈牧預想的鬆散。

  不是疏忽。是輕敵。五萬人的包圍圈,主力全壓在北面和兩翼。南面只放了斥候和哨卡,因為他們不相信有人會從南面突進來。

  第一道哨卡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面。

  七個人。圍著一堆快要滅掉的篝火,裹著毛皮靠在一起。有兩個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另外五個在睡覺。

  七個人都必須死。後面三千人要從這裡過,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沈牧繞到了下風口。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羊脂和馬糞的氣味,蓋住了他身上所有的氣息。

  他選了最外面的一個人開始。

  彎刀划過喉嚨,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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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刀太快,人倒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變。

  第三個。這個人在翻身的時候碰到了旁邊的人。那個被碰到的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沈牧的刀已經抹過了他的喉嚨。

  ....

  七息。七個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警報。

  沈牧把屍體拖到灌木叢里。

  第二道哨卡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邊。

  八個人。兩個在河溝邊巡邏,六個在溝底的帳篷里。帳篷沒有門,只掛了一層厚毛氈。

  先處理巡邏的。

  沈牧從河溝上方三尺高的土坎上翻過去,落地無聲。第一個巡邏兵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剛轉頭,彎刀已經割開了他的喉嚨。沈牧的左手接住了他往下倒的身體,輕放在地上。

  第二個巡邏兵在前方十步。他沒聽到任何聲音。沈牧到他身後三步的時候,他還在打呵欠。

  一刀。無聲。

  然後是帳篷。六個人。沈牧掀開毛氈的時候彎刀已經揮了出去。帳篷太小,六個人擠在一起,根本沒有閃避的空間。

  從掀帳到收刀,五息。

  兩道哨卡。十五個人。沈牧的呼吸平穩,彎刀上沒有一滴血,霜風真氣在刀身上流轉,血液來不及附著就凝結了。

  但第三道不一樣。

  沈牧在四十步外停了下來。

  五個人,全醒著。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弓。不是普通的雜兵,他們的坐姿更穩,呼吸更均勻。七八品里的精銳。

  他們面朝南方。

  沈牧蹲在一棵枯樹後面,觀察了十息。

  五個人,分散在一個半徑五丈的半圓里。中間放著一根號角。牛角做的,很長,放在一塊石頭上。

  號角。

  如果這五個人發現異常,第一反應不是拔刀,是吹號角。號角一響,整個北蠻大營都會被驚動。

  沈牧需要在不讓任何人碰到那根號角的前提下解決所有五個人。

  他拔出了彎刀。

  沈牧動了。

  無名家步法。第一步踏出的時候,距離最近的那個北蠻哨兵只有十步。十步對一個六品來說,不到一息。

  第一個。彎刀從側面切入,割喉。血霧在黑暗中散開。

  第二個。兩步。刀尖刺入後腦。人往前栽。

  第三個。三步。這個人的反應快了一些,手往腰間摸。但沈牧的刀已經到了。刀尖從鎖骨下方刺入,霜風真氣灌入體內,心臟在三息之內停止了跳動。

  第四個。他離號角最近。

  沈牧看到他的手動了。不是去摸刀,是去摸那根號角。

  快。

  沈牧左腳猛蹬地面,身體射出去。彎刀脫手旋轉,刀刃划過第四個人的手腕。手斷了。那個人張嘴要喊,沈牧的左手掐住了他的喉嚨,右手接住迴旋的彎刀,一刀刺入心口。

  但第五個人動了。

  他沒有去摸號角。他做了一件更簡單的事。

  他把手裡的弓拉滿了。

  箭射出去的時候,沈牧還在掐著第四個人。他沒有時間躲。

  箭插在了沈牧的左肩上。

  不是要害。但疼。箭頭入肉半寸,夜行衣上洇出了一片深色。

  沈牧拔出彎刀,回身一擲。

  刀光在黑暗中劃了一道弧線。第五個人的弓弦斷了。然後他的喉嚨也斷了。

  五息之內。五個人。全部死了。

  號角還安靜地躺在石頭上。沒有人吹響它。

  沈牧走過去拔出左肩上的箭。箭頭帶出了一點血肉,他用夜行衣的袖子按住傷口,蹲下來喘了兩口氣。

  太陽穴在跳。左肩的傷,他的狀態比最佳差了三成。

  三道哨卡全部清理乾淨。口子開了。

  沈牧站起來,轉向南方。松林的方向。

  他從懷裡掏出那支短箭,用火摺子點燃了箭頭上的火藥引信,朝天射了出去。

  一道紅色的火光划過夜空。

  那是信號。

  ……

  吳副將看到了那道紅光。

  "沖!"

  三千人從松林里涌了出來。沒有喊殺聲。沈牧交代過,跑,不要喊。聲音越小越好。

  三千雙腳踩在泥土上,發出一陣悶雷般的轟鳴。

  同一時間,松林西面。柳映霜翻身上馬,三百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脫了麻布,衝鋒的時候發出震動聲音。

  三百騎兵不需要無聲。他們需要的是吸引。

  ……

  北蠻大營被驚動了。

  不是號角。是三百騎兵的聲音。地面在震動。北蠻的哨兵發現了從南面湧來的黑影,終於吹響了號角。

  嗚...

  號角聲在夜空中迴蕩。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的怒吼。

  整個北蠻大營醒了。

  帳篷里的人衝出來。馬嘶聲。叫喊聲。兵器碰撞聲。遊牧民族在戰場上被驚醒的反應速度很快,從號角響到第一批騎兵上馬,只用了不到一百息。

  但一百息夠了。

  沈牧站在缺口的位置。身後,三千後備軍正在穿過他殺開的通道,朝白石關方向跑去。前方的路是黑的,只有遠處白石關城牆上零星的火把在閃爍。

  第一批北蠻騎兵從東面衝過來了。

  二十騎。速度很快。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騎在馬上的人揮著彎刀,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聲。

  沈牧沒有退。

  他站在路中間。

  彎刀從背後拔出來。霜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了。不是淡淡的微光,而是一種冷冽的、刺骨的白色,像冬天清晨凝結在枯枝上的霜。

  第一個騎兵衝到他面前的時候,沈牧側身讓過馬頭,彎刀從下往上劃了一道。

  人和馬分開了。

  第二個。沈牧一步踏前,左手按在馬頭上,整個人借力騰空,彎刀從上往下劈。騎手從肩膀到腰間被劈成了兩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五息之內。五個騎兵落馬。

  剩下十五個騎兵散開了。他們在沈牧面前拉了個半圓,不敢再直接沖。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戮太快了。快到他們來不及反應。

  然後更多的騎兵從兩側湧來。

  不是二十騎了。一百騎。兩百騎。馬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潮水。

  沈牧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

  彎刀橫在身前。

  霜風真氣從丹田湧出,經過經脈,灌入刀身。刀身上的霜白色光芒暴漲,從刀刃蔓延到了刀柄,從刀柄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上。寒氣像水一樣從他身上擴散開去。

  他睜開眼。

  揮刀。

  不是砍向某一個人。而是橫掃。

  一道霜白色的弧光從彎刀上脫出,像一片薄薄的刀刃,貼著地面掃過。弧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

  沖在最前面的十個北蠻騎兵。

  第一個的馬蹄踩到了霜白色的地面上。馬蹄打滑。馬失前蹄。騎手被甩了出去。

  第二個、第三個。

  霜風真氣不是只切人。它切的是溫度。弧光掃過的地面,溫度驟降。馬匹的蹄子凍在了地面上。騎手的腿凍在了馬鞍上。

  十匹馬。十個騎手。

  全部凍住了。

  不是死了。是動不了了。霜風真氣侵入了他們的皮膚和肌肉,像一層看不見的冰把人和馬封在了一起。有的人還能眨眼。有的人的嘴還在張合,但發不出聲音。

  十尊雕像。立在沈牧面前的路中間。

  後面的騎兵急勒韁繩。馬匹嘶鳴著,蹄子在凍住的地面上打滑。

  沒有人敢再往前沖了。

  沈牧的呼吸重了一些。左肩的傷口在流血。太陽穴的脹痛更明顯了。

  但他的刀沒有放下。

  身後,三千人的腳步聲還在持續。吳副將帶的人正在源源不斷地穿過缺口。柳映霜的騎兵在西面製造了更大的混亂,把北蠻的注意力撕成了兩半。

  沈牧看著面前的騎兵。

  "讓路。"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北蠻騎兵都聽到了。

  沒有人動。

  沈牧往前走了一步。

  面前的騎兵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更多人退了。

  沈牧繼續往前走。彎刀橫在身側,霜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腳下的路面。他走過的地面,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身後,三千人源源不斷地湧入。

  白石關的城牆上,有人看到了南面那一道霜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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