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年少情長(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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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窗外還籠著一層青灰色霧氣,廊下的雀鳥剛開始啾啾地叫,衛君臨便醒了。

  手臂上壓著一團溫溫軟軟的重量,整條胳膊從肘彎往下都麻酥酥的,幾乎使不上力氣。

  可他依舊不想動,連手指頭都捨不得挪一下。

  衛知言窩在他懷裡,縮成小小的、圓圓的、暖乎乎的一團。

  半邊臉埋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小截鼻樑,幾縷碎發散落在枕上,烏黑烏黑的,襯得那一截露出來的臉蛋白得像是瓷娃娃。

  小言生得真的好俊。

  衛君臨看了許久,看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稍稍支起身子,低頭靠近,嘴唇在衛知言軟軟的臉頰上輕輕地碰了一下。

  淺嘗輒止,一觸即分。

  然後便飛快地躺回到枕頭上,整張臉燒得厲害,熱氣從脖子根一路竄上耳尖。

  自己怎麼能這樣……這哪裡是君子所為?

  衛君臨抬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燙得嚇人。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翻湧的心緒平靜下來。

  可是,小言親口說過的,這是表達喜歡的方式。

  他作為哥哥,親一親自己弟弟的臉蛋,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爹爹不就經常親娘親嗎?娘親也經常親他們。

  所以兄長親弟弟,完全沒有問題。

  嗯,沒有問題。

  衛君臨在腦子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論證了好幾遍,終於心安理得了一些。

  可他還是沒能立刻起身,又偏過臉看了衛知言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起身去洗漱。

  ————

  庭院裡傳來劍鋒刺破空氣的嗖嗖聲,清越而凌厲。

  衛君臨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手持長劍,跟著衛懷宴在桃花樹下練劍。

  父子二人的劍勢一進一退,時而交錯時而分開,劍光閃過之處,滿樹的桃花簌簌撲落,紛紛揚揚地灑了兩個人滿肩滿身,像是下了一場緋紅色的雪。

  衛懷宴收劍入鞘,半蹲下身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君臨進步很大啊。這一套劍法,為父當年學了三個月才摸到門道,你不到一月便已使得有模有樣了。」

  衛君臨後退一步,站直身子,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非孩兒聰慧,全憑父親悉心提點。」

  衛懷宴看著他那副一板一眼的小模樣,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兒子什麼都好,琴棋書畫,武功音韻,樣樣精通,又勤勉好學,每日天不亮便起來練功讀書,從不懈怠。

  就是太知禮數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答話也總是規規矩矩的,想聽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個嬌、說句軟話,真是比登天還難。

  也不知日後能讓兒子破例的,會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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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著,一道帶著困意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宴郎,君臨,小言去哪裡了?」白婉清掩唇打了個哈欠,髮髻鬆鬆地挽著,簪子歪歪斜斜地插在發間,顯然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昨天是小言來臨川的第一天,換了新的地方、新的屋子,也不知道睡得習不習慣,夜裡有沒有蹬被子、有沒有做噩夢。

  她這個當娘的哪裡能放得下心,翻來覆去地惦記了一夜,天還沒亮透便起了個大早過來看。

  衛懷宴一看見夫人出來,連忙迎上前去,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夫人冷不冷啊?怎麼不披件衣裳就出來了。」

  白婉清搖了搖頭,沒有心思管自己冷不冷,又問了一遍:「你們有看到小言嗎?我剛剛去他院子裡瞧過,屋子裡空空的,沒看見人。」

  衛懷宴自然不知道,他一起來便在院子裡練劍,連二門都沒進去過。

  聞言,他轉頭看向兒子。

  這一看,便看出些意思來了。

  衛君臨耳尖紅紅的,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又鬆開,難得露出一副羞怯扭捏的模樣。

  他避開父親探究的目光,聲音有些不自然,「母親,小言在我屋裡睡著。」

  「你屋裡?」白婉清愣住,又道,「小言昨兒可是魘著了?你做哥哥的聽見動靜,才把他抱到自己房裡睡的?」

  她只能想到這一種情況,衛知言初來乍到,夜裡做了噩夢害怕,哭著跑去找哥哥,君臨心疼弟弟便把人留下來一起睡了。

  做兄長的照顧弟弟,合情合理。

  「……嗯。」衛君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可他這副心虛的模樣落在爹娘眼裡,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這副支支吾吾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做了「虧心事」。

  他彎下腰來,湊到兒子面前,憋著笑,「是小言去找你,還是你去找小言呀?」

  衛君臨的臉刷地又紅了一層。

  白婉清一點就透,瞬間明白了過來。結合兒子那副害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模樣,她哪裡還猜不到真相?

  當即忍不住拿手帕掩著唇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原來是我們君臨想弟弟了呀。」

  「孩兒是怕小言睡得不好,睡得不舒服,這才把他抱過來一起睡的。」衛君臨輕輕咳嗽了一聲,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住自己成熟穩重的形象。

  「只是第一夜而已,以後不會了……」

  最後那幾個字像是蚊子哼哼,自己聽著都覺得心虛。

  以後真的不會了嗎?

  光是想想今晚又要一個人睡,懷裡空空蕩蕩的,他就已經開始不習慣了。

  衛懷宴看著兒子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和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是第一夜啊,為父看你們兄弟倆這般親厚,本來還想著把你們院子的隔牆打通,將知言的房間挪到你隔壁去的。既然你這樣說,那就算了。」

  將知言的房間挪到隔壁……那豈不是日後找知言更方便了?

  推開門便能見到知言欸!

  衛君臨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又急又悔。

  眼看父親轉身欲走,他顧不上什麼形象了,連忙伸手拽住父親的衣角,「爹……爹爹,讓知言住過來吧。」

  他頓了頓,耳尖又染上了幾分粉色,卻還是堅持著說完了後半句:「我方便照顧他。」

  白婉清笑著走上前,拿帕子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咱們君臨這是承認了,是自己想小言了?」

  「……嗯。」衛君臨點頭,又問,「所以可以嗎?」

  夫妻倆對視一眼,這孩子,是真的想和知言住在一起。

  「可以,為父今日便找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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