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位一 年少情長（ 8 ）
衛君臨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帶衛知言去學堂。
衛知言過了年便滿六歲了，按說上學堂是早了一些。
但知言從前在街上流浪，別說讀書識字了，很多尋常小孩子都懂的常識他都不懂，不少日常的詞也理解不了。
衛懷宴和白婉清商量來商量去，便先聯繫了清和書院的夫子，讓知言跟著衛君臨去旁聽。
雖然大部分內容多半也是聽不懂的，但日日耳濡目染，聽多了看多了，慢慢便能跟上來。等長到八歲，就可以正式入學了。
「小知言，要乖乖跟著兄長哦。」白婉清蹲在衛知言面前，一邊給他系好小斗篷的帶子，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聽不懂也沒有關係，累了就趴下睡覺，為娘已經跟夫子說過了，夫子不會責怪小言的。餓了就跟哥哥說，包裹里放了點心。」
「是呀。」衛懷宴站在一旁，「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回來告訴爹爹，爹爹去幫你揍他。」
「宴郎，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白婉清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父親放心，我不會讓知言受欺負的。」衛君臨淡淡道。
「哈哈哈哈對啊，都不用為父出手，咱們君臨第一個不願意。」
夫妻倆一個給衛知言收拾小包裹，一個蹲在旁邊給他整理衣領，交代這個交代那個，比衛君臨當年第一天上學堂還要緊張十倍。
「好~小言記住了。」衛知言乖乖點頭，眼睛亮晶晶，閃爍著興奮。
學堂欸。
從前在街上乞討的時候，他經常蹲在學堂對面的牆角根下，遠遠地看著那些穿著統一學服的學生們。
他們三三兩兩地結伴，一起上街買筆墨，一起分吃路邊攤的熱糕點，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嬉笑打鬧著，從街頭走到街尾。
那些畫面牢牢刻在了他的記憶里，他當時覺得，那大概就是世上最快樂的日子了。
而現在，自己也能進學堂了。
「去吧乖乖。」衛懷宴捏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蛋，又揉了揉，才戀戀不捨地把包裹遞給衛君臨。
衛君臨接過來的時候手猛地一沉，嘴角抽了一下。
父親到底往裡面裝了多少東西，怎麼這般沉。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偷偷打開包裹瞄了一眼，三盒糕點、兩包糖果子、一壺蜜水、一件備用的小外衫、還有一整套筆墨紙硯……
不知情的還以為弟弟是要出遠門。
「娘親再見！爹爹再見！」衛知言朝兩個人用力地揮了揮手，轉身跟著衛君臨走了。
衛懷宴和白婉清並肩站在府門口目送著兩個孩子遠去，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漸漸被晨光吞沒，融進臨川城的街巷裡。
————
清和書院，光是聽這個名字，便知道是個頗為雅致的地方。
這是臨川城最好的私塾，坐落在城東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周圍種滿了青竹和蘭花，遠遠便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臨川城裡但凡叫得上姓名的人家，都會把自家孩子送到這裡來讀書。
衛知言跟著衛君臨走過長長的遊廊，仰著小臉四處張望。
這裡好漂亮哦。
院子裡種著一叢一叢的竹子，風穿過竹林的時候發出沙沙的響聲，和著學室里傳出來的讀書聲，說不出的悅耳。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還有書墨的清香，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和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像。
衛君臨先帶衛知言去了教書先生的房間拜見。
他整了整衣冠，站在門前輕叩了三聲，得了應允推門進去。
「啟稟先生，這位是舍弟，年幼無知，不通禮數，還望先生日後多多包涵。」
他垂眸，餘光瞥見身邊的知言正用兩隻手揪著衣擺，睫毛亂顫，弟弟在緊張。
他便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傳遞過去無聲的鼓勵。
衛知言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一步，嗓音還帶著點稚氣：「學、學生衛知言拜見夫子。」
話音剛落，衛君臨只覺得身邊猛地一空，低頭一看，弟弟已經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端端正正、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跪把坐在前面的柳宿眠都嚇了一大跳，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茶盞，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初次見面，小郎君便行如此大禮，先生很是欣慰。君臨，快扶弟弟起來。」
衛君臨也反應過來，又好笑又心疼，連忙彎腰把地上的弟弟提溜起來，伸手幫他拍膝蓋上的灰塵。地上鋪了木板，倒也沒磕疼，只是袍子沾了些灰。
他眉眼間也染上笑意，看著弟弟紅撲撲的臉蛋，連忙給人台階下，「知言的誠意，先生已經感受到了。不緊張了啊，以後不必行這麼大的禮。」
衛知言的臉漲得通紅，他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哪裡不對，但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做得不太妥當。
他揪著衣角，懵懵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謝、謝謝先生。」
柳宿眠擺了擺手，目光在兩個學生之間來迴轉了轉，笑意更深：「乖，去讀書吧。」
兩個小朋友走遠了，柳宿眠搖搖頭。
沒想到他的得意門生衛君臨，素來最是端方沉穩，小小年紀便喜怒不形於色，居然有這麼一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弟弟。
一個溫潤如松，一個單純似露，兩個人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真是有意思得緊。
從先生房裡出來，衛知言的小臉還是皺著的。
他伸手拽了拽衛君臨的衣袖，仰起頭不安地問道：「哥哥，剛剛小言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先生會不會討厭小言？」
衛君臨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憂心忡忡的小模樣，哂笑一聲，彎下腰，和衛知言平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怎麼會呢？」
「尋常學生見了先生只是作個揖，我們小言上來就給先生磕頭，這是把先生當菩薩拜了。先生教書這麼多年，怕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恭敬有禮的學生，喜歡還來不及呢。」
衛知言眨了眨眼睛，把哥哥的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哥哥誇他恭敬有禮貌欸！
他向來堅信衛君臨說的話一定是對的，既然哥哥說先生喜歡，那先生肯定就是喜歡的。
「好，謝謝君臨哥哥。」
————
明日再繼續更小劇場 mua~
衛知言過了年便滿六歲了，按說上學堂是早了一些。
但知言從前在街上流浪，別說讀書識字了，很多尋常小孩子都懂的常識他都不懂，不少日常的詞也理解不了。
衛懷宴和白婉清商量來商量去，便先聯繫了清和書院的夫子，讓知言跟著衛君臨去旁聽。
雖然大部分內容多半也是聽不懂的，但日日耳濡目染，聽多了看多了，慢慢便能跟上來。等長到八歲，就可以正式入學了。
「小知言，要乖乖跟著兄長哦。」白婉清蹲在衛知言面前，一邊給他系好小斗篷的帶子，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聽不懂也沒有關係，累了就趴下睡覺，為娘已經跟夫子說過了，夫子不會責怪小言的。餓了就跟哥哥說，包裹里放了點心。」
「是呀。」衛懷宴站在一旁，「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回來告訴爹爹，爹爹去幫你揍他。」
「宴郎，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白婉清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父親放心，我不會讓知言受欺負的。」衛君臨淡淡道。
「哈哈哈哈對啊，都不用為父出手，咱們君臨第一個不願意。」
夫妻倆一個給衛知言收拾小包裹，一個蹲在旁邊給他整理衣領，交代這個交代那個，比衛君臨當年第一天上學堂還要緊張十倍。
「好~小言記住了。」衛知言乖乖點頭，眼睛亮晶晶，閃爍著興奮。
學堂欸。
從前在街上乞討的時候，他經常蹲在學堂對面的牆角根下，遠遠地看著那些穿著統一學服的學生們。
他們三三兩兩地結伴，一起上街買筆墨，一起分吃路邊攤的熱糕點，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嬉笑打鬧著，從街頭走到街尾。
那些畫面牢牢刻在了他的記憶里，他當時覺得，那大概就是世上最快樂的日子了。
而現在，自己也能進學堂了。
「去吧乖乖。」衛懷宴捏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蛋，又揉了揉，才戀戀不捨地把包裹遞給衛君臨。
衛君臨接過來的時候手猛地一沉，嘴角抽了一下。
父親到底往裡面裝了多少東西，怎麼這般沉。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偷偷打開包裹瞄了一眼，三盒糕點、兩包糖果子、一壺蜜水、一件備用的小外衫、還有一整套筆墨紙硯……
不知情的還以為弟弟是要出遠門。
「娘親再見！爹爹再見！」衛知言朝兩個人用力地揮了揮手，轉身跟著衛君臨走了。
衛懷宴和白婉清並肩站在府門口目送著兩個孩子遠去，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漸漸被晨光吞沒，融進臨川城的街巷裡。
————
清和書院，光是聽這個名字，便知道是個頗為雅致的地方。
這是臨川城最好的私塾，坐落在城東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周圍種滿了青竹和蘭花，遠遠便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臨川城裡但凡叫得上姓名的人家，都會把自家孩子送到這裡來讀書。
衛知言跟著衛君臨走過長長的遊廊，仰著小臉四處張望。
這裡好漂亮哦。
院子裡種著一叢一叢的竹子，風穿過竹林的時候發出沙沙的響聲，和著學室里傳出來的讀書聲，說不出的悅耳。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還有書墨的清香，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和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像。
衛君臨先帶衛知言去了教書先生的房間拜見。
他整了整衣冠，站在門前輕叩了三聲，得了應允推門進去。
「啟稟先生，這位是舍弟，年幼無知，不通禮數，還望先生日後多多包涵。」
他垂眸，餘光瞥見身邊的知言正用兩隻手揪著衣擺，睫毛亂顫，弟弟在緊張。
他便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傳遞過去無聲的鼓勵。
衛知言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一步，嗓音還帶著點稚氣：「學、學生衛知言拜見夫子。」
話音剛落，衛君臨只覺得身邊猛地一空，低頭一看，弟弟已經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端端正正、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跪把坐在前面的柳宿眠都嚇了一大跳，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茶盞，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初次見面，小郎君便行如此大禮，先生很是欣慰。君臨，快扶弟弟起來。」
衛君臨也反應過來，又好笑又心疼，連忙彎腰把地上的弟弟提溜起來，伸手幫他拍膝蓋上的灰塵。地上鋪了木板，倒也沒磕疼，只是袍子沾了些灰。
他眉眼間也染上笑意，看著弟弟紅撲撲的臉蛋，連忙給人台階下，「知言的誠意，先生已經感受到了。不緊張了啊，以後不必行這麼大的禮。」
衛知言的臉漲得通紅，他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哪裡不對，但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做得不太妥當。
他揪著衣角，懵懵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謝、謝謝先生。」
柳宿眠擺了擺手，目光在兩個學生之間來迴轉了轉，笑意更深：「乖，去讀書吧。」
兩個小朋友走遠了，柳宿眠搖搖頭。
沒想到他的得意門生衛君臨，素來最是端方沉穩，小小年紀便喜怒不形於色，居然有這麼一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弟弟。
一個溫潤如松，一個單純似露，兩個人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真是有意思得緊。
從先生房裡出來，衛知言的小臉還是皺著的。
他伸手拽了拽衛君臨的衣袖，仰起頭不安地問道：「哥哥，剛剛小言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先生會不會討厭小言？」
衛君臨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憂心忡忡的小模樣，哂笑一聲，彎下腰，和衛知言平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怎麼會呢？」
「尋常學生見了先生只是作個揖，我們小言上來就給先生磕頭，這是把先生當菩薩拜了。先生教書這麼多年，怕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恭敬有禮的學生，喜歡還來不及呢。」
衛知言眨了眨眼睛，把哥哥的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哥哥誇他恭敬有禮貌欸！
他向來堅信衛君臨說的話一定是對的，既然哥哥說先生喜歡，那先生肯定就是喜歡的。
「好，謝謝君臨哥哥。」
————
明日再繼續更小劇場 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