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年少情長（ 6 ）
「哎呦。」
孟凡連忙拿袖子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王妃就別跟老奴開玩笑了，老奴活這麼大歲數也不是傻的……」
他們王妃一如既往地愛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哈哈哈哈哈。」白婉清目的達成，笑得暢快，「這是衛知言，以後就是咱們衛府的二公子了。」
「欸，好好好，二公子長得真標誌啊。」孟凡樂呵呵地應了，識趣地沒有多問。
他是王府的老人了，自然明白主子們不多說的事情，做下人的也不必多問，他彎下腰朝衛知言露出一個和藹的笑。
「小言，這是管家孟爺爺。」衛君臨俯下身，輕聲介紹。
「孟爺爺好。」衛知言乖乖喊了一聲。
「二公子好，二公子好。」
「君臨，帶弟弟回屋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衛懷宴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嗯。」衛君臨點點頭，牽起衛知言的小手往屋裡走。
孟凡目送著兩個小公子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這才轉向衛懷宴和白婉清，正色道：
「王爺，王妃，外頭若是問起來，該如何解釋小少爺的身份？」
他是這府上的管家，掌管著闔府上下的大小事務，想得自然比旁人多一些。
王府里突然多了一位二公子，各方的打聽遲早會來，總得有個周全的說法。
「這有何難？」衛懷宴不以為意，「自然是說本王跟夫人所生，只是之前因特殊命格、自幼體弱，一直養在寺廟裡，如今才接回來。」
孟凡覺得可行，剛要點頭，卻被白婉清打斷。
「且等。」
白婉清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這個說法最省事也最周全。
可她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兩個小朋友之間那股子黏黏糊糊的勁兒，想起君臨看知言時那溫柔得不像話的眼神，想起知言甜甜地說「最最喜歡哥哥」的模樣，她莫名覺得有些不妥。
若是做成嫡親兄弟，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話在舌尖轉了個彎，她改口道：「便說是我遠房表妹的孩子吧，家中出了事，接來王府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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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懷宴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緣由，只道：「那便聽夫人的吧。」
————
入夜，寢殿裡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夫人為何這般安排？」衛懷宴攬著白婉清，幫她揉著腰，「把知言記為我們的孩子不更好？名正言順，日後也少些閒話。」
「我沒說知言不是我們的孩子。」白婉清靠在他肩頭，眉心微蹙，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開口，「只是……」
她莫名有種預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若是讓他們做了名義上的親兄弟，總有些奇怪。
「想不出來就不勉強了。」衛懷宴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了一個吻，聲音溫和，「反正不管怎麼記，我們都會好好照顧知言的。」
「嗯。」白婉清點點頭，舒了一口氣，「是呀，也沒差的。照樣寫進家譜，當作我們的孩子養，一樣親。」
————
另一邊，衛君臨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他正躺著，望著帳頂，數了幾百隻羊也沒能把自己數睡著。
在京城的那些日子，大半個月的光景，他每天晚上都是抱著衛知言睡的。
那個軟乎乎的小身子窩在他懷裡，呼吸均勻地撲在他脖頸。
他習慣了臂彎里那份踏踏實實的重量，習慣了鼻尖縈繞的淡淡皂角香，習慣了時不時低頭就能看見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
可現在分了院子。
雖說兩個院子挨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道洞門，走上幾十步便能到，可終究不在一張床上了。
欸……
懷裡空落落的，沒有軟乎乎的小言，好不習慣。
衛君臨又翻了個身，把被子團成一團抱在懷裡，試圖矇混過關，可被子終究只是被子，不會呼吸也不會在夢裡叫哥哥。
他越抱越清醒，越來越精神。
今夜是小言自己睡的第一天。
衛君臨望著天花板想，心裡七上八下的。
夜裡那麼黑，小言膽子那么小，沒人陪著他會不會害怕？
萬一害怕得哭了，縮在被子裡不敢出來，怎麼辦？
沒休息好又會生病，一病身體就更差了，好不容易退了燒養回來的那點肉又要瘦回去。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越滾越多，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衛知言的院子門口了。
夜風拂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他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衫，手裡提著一盞紗燈，燭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衛君臨站在門前，輕咳一聲，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來關心一下弟弟睡得好不好而已，就看一眼，確認他睡得安穩了就走。
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呻吟，衛君臨躡手躡腳地挪了進去，走到床邊。
預料中弟弟窩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眼淚汪汪地求哥哥抱抱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小言已經睡著了。
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唇角微微翹著，應當是做了什麼好夢。
衛君臨垂眸，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當然盼著弟弟睡得好，可弟弟睡得這樣好，他又覺得……
原來小言有沒有哥哥也會睡得很好……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衣角微動。
衛君臨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
「唔……哥哥？」
身後傳來一聲含糊的囈語。
衛君臨釘在原地，他飛快回身湊到床邊，撩起衣擺坐下，伸手去握住衛知言從被子裡伸出來的小手。
「小言，是我，是哥哥。」
衛知言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翹起了好幾根小呆毛，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了兩下才勉強睜開一條縫，看清了眼前的人。
「哥哥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
衛君臨伸手幫他把翹起的呆毛一根一根理順，溫溫柔柔的。
他安靜了片刻，忽然問出了心裡真正想問的那句話，「小言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睡？」
說完，衛君臨便覺得自己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敲在胸腔里，聲音大得幾乎怕被弟弟聽見。
他都十歲了，都這麼大了，早該學會一個人睡了，卻還這般黏著弟弟，像什麼樣子？
小言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拒絕也沒有關——」
「好呀，要和哥哥一起睡。」
衛知言的小腦袋裡才沒有想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君臨哥哥的邀請，他怎麼能不答應？
被哥哥抱著睡覺好舒服的，暖和又安心，比一個人睡好多了。
他朝衛君臨伸出手臂，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
「好。」
黑暗裡，衛君臨抱著衛知言穿過長廊，一盞紗燈在前面引路，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白牆上，交疊在一起。
夜風拂過，吹動了衛知言披散的髮絲，他伸手攏了攏，把人往懷裡又抱緊了些。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將衛知言輕輕地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從另一側躺了進去。
剛一躺下，身邊的小人便自覺地翻了個身，滾進了他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哥哥。」
「嗯？」
「你是不是想小言啦？」
「……嗯，想你了。」
衛君臨沒有否認，他只是想好好照顧弟弟有什麼錯？
懷裡終於又是滿滿的了，他彎起唇角，這下睡著了。
孟凡連忙拿袖子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王妃就別跟老奴開玩笑了，老奴活這麼大歲數也不是傻的……」
他們王妃一如既往地愛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哈哈哈哈哈。」白婉清目的達成，笑得暢快，「這是衛知言，以後就是咱們衛府的二公子了。」
「欸，好好好，二公子長得真標誌啊。」孟凡樂呵呵地應了，識趣地沒有多問。
他是王府的老人了，自然明白主子們不多說的事情，做下人的也不必多問，他彎下腰朝衛知言露出一個和藹的笑。
「小言，這是管家孟爺爺。」衛君臨俯下身，輕聲介紹。
「孟爺爺好。」衛知言乖乖喊了一聲。
「二公子好，二公子好。」
「君臨，帶弟弟回屋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衛懷宴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嗯。」衛君臨點點頭，牽起衛知言的小手往屋裡走。
孟凡目送著兩個小公子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這才轉向衛懷宴和白婉清，正色道：
「王爺，王妃，外頭若是問起來，該如何解釋小少爺的身份？」
他是這府上的管家，掌管著闔府上下的大小事務，想得自然比旁人多一些。
王府里突然多了一位二公子，各方的打聽遲早會來，總得有個周全的說法。
「這有何難？」衛懷宴不以為意，「自然是說本王跟夫人所生，只是之前因特殊命格、自幼體弱，一直養在寺廟裡，如今才接回來。」
孟凡覺得可行，剛要點頭，卻被白婉清打斷。
「且等。」
白婉清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這個說法最省事也最周全。
可她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兩個小朋友之間那股子黏黏糊糊的勁兒，想起君臨看知言時那溫柔得不像話的眼神，想起知言甜甜地說「最最喜歡哥哥」的模樣，她莫名覺得有些不妥。
若是做成嫡親兄弟，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話在舌尖轉了個彎，她改口道：「便說是我遠房表妹的孩子吧，家中出了事，接來王府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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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懷宴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緣由，只道：「那便聽夫人的吧。」
————
入夜，寢殿裡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夫人為何這般安排？」衛懷宴攬著白婉清，幫她揉著腰，「把知言記為我們的孩子不更好？名正言順，日後也少些閒話。」
「我沒說知言不是我們的孩子。」白婉清靠在他肩頭，眉心微蹙，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開口，「只是……」
她莫名有種預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若是讓他們做了名義上的親兄弟，總有些奇怪。
「想不出來就不勉強了。」衛懷宴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了一個吻，聲音溫和，「反正不管怎麼記，我們都會好好照顧知言的。」
「嗯。」白婉清點點頭，舒了一口氣，「是呀，也沒差的。照樣寫進家譜，當作我們的孩子養，一樣親。」
————
另一邊，衛君臨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他正躺著，望著帳頂，數了幾百隻羊也沒能把自己數睡著。
在京城的那些日子，大半個月的光景，他每天晚上都是抱著衛知言睡的。
那個軟乎乎的小身子窩在他懷裡，呼吸均勻地撲在他脖頸。
他習慣了臂彎里那份踏踏實實的重量，習慣了鼻尖縈繞的淡淡皂角香，習慣了時不時低頭就能看見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
可現在分了院子。
雖說兩個院子挨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道洞門，走上幾十步便能到，可終究不在一張床上了。
欸……
懷裡空落落的，沒有軟乎乎的小言，好不習慣。
衛君臨又翻了個身，把被子團成一團抱在懷裡，試圖矇混過關，可被子終究只是被子，不會呼吸也不會在夢裡叫哥哥。
他越抱越清醒，越來越精神。
今夜是小言自己睡的第一天。
衛君臨望著天花板想，心裡七上八下的。
夜裡那麼黑，小言膽子那么小，沒人陪著他會不會害怕？
萬一害怕得哭了，縮在被子裡不敢出來，怎麼辦？
沒休息好又會生病，一病身體就更差了，好不容易退了燒養回來的那點肉又要瘦回去。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越滾越多，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衛知言的院子門口了。
夜風拂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他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衫，手裡提著一盞紗燈，燭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衛君臨站在門前，輕咳一聲，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來關心一下弟弟睡得好不好而已，就看一眼，確認他睡得安穩了就走。
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呻吟，衛君臨躡手躡腳地挪了進去，走到床邊。
預料中弟弟窩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眼淚汪汪地求哥哥抱抱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小言已經睡著了。
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唇角微微翹著，應當是做了什麼好夢。
衛君臨垂眸，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當然盼著弟弟睡得好，可弟弟睡得這樣好，他又覺得……
原來小言有沒有哥哥也會睡得很好……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衣角微動。
衛君臨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
「唔……哥哥？」
身後傳來一聲含糊的囈語。
衛君臨釘在原地，他飛快回身湊到床邊，撩起衣擺坐下，伸手去握住衛知言從被子裡伸出來的小手。
「小言，是我，是哥哥。」
衛知言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翹起了好幾根小呆毛，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了兩下才勉強睜開一條縫，看清了眼前的人。
「哥哥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
衛君臨伸手幫他把翹起的呆毛一根一根理順，溫溫柔柔的。
他安靜了片刻，忽然問出了心裡真正想問的那句話，「小言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睡？」
說完，衛君臨便覺得自己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敲在胸腔里，聲音大得幾乎怕被弟弟聽見。
他都十歲了，都這麼大了，早該學會一個人睡了，卻還這般黏著弟弟，像什麼樣子？
小言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拒絕也沒有關——」
「好呀，要和哥哥一起睡。」
衛知言的小腦袋裡才沒有想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君臨哥哥的邀請，他怎麼能不答應？
被哥哥抱著睡覺好舒服的，暖和又安心，比一個人睡好多了。
他朝衛君臨伸出手臂，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
「好。」
黑暗裡，衛君臨抱著衛知言穿過長廊，一盞紗燈在前面引路，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白牆上，交疊在一起。
夜風拂過，吹動了衛知言披散的髮絲，他伸手攏了攏，把人往懷裡又抱緊了些。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將衛知言輕輕地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從另一側躺了進去。
剛一躺下，身邊的小人便自覺地翻了個身，滾進了他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哥哥。」
「嗯？」
「你是不是想小言啦？」
「……嗯，想你了。」
衛君臨沒有否認，他只是想好好照顧弟弟有什麼錯？
懷裡終於又是滿滿的了，他彎起唇角，這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