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年少情長（ 5 ）
臨川，環山抱水，風光無限。
衛知言趴在馬車窗邊，兩隻小手扒著窗沿，腦袋探出去小半個，眼睛忙得轉不過來。
京城的街景是一排排高牆深院，莊嚴肅穆，連路邊的樹都修剪得規規整整。
可臨川全然不同矮矮的瓦房沿著河岸錯落排開，白牆黛瓦，飛檐翹角。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竹簾，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草或是文竹，一草一木都生得隨性又好看。連路上行人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隔著老遠飄過來，像是在唱歌。
「哇~」
「喜歡嗎小言，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鄉了。」白婉清托著腮坐在一旁，滿眼慈愛。
衛知言用力點了下頭「這裡好美呀。」
他從前在京城街頭討生活時，看到的只有灰撲撲的牆根和行色匆匆的腳步，從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連空氣都是甜的，帶著水汽和花草的清香。
衛君臨沒有看窗外的風景，目光一直落在弟弟身上。
他伸手摸摸衛知言軟糯的小臉：「還難受嗎，小言？」
小言從前在街上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冬天在雪地里凍得渾身青紫，夏天在烈日下曬到中暑昏厥，小小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底子。
這一路上他斷斷續續地發著燒，餵進去的藥勉強咽下幾口，可餵點米湯就吐，折騰得一張小臉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可把衛君臨心疼壞了。
「不難受啦。」衛知言搖頭，伸手抱了抱衛君臨的腰。
其實他還是有一點點不舒服，肚子和胃隱隱地痛著，喉嚨也乾乾的，但都是小毛病，比起從前發著燒還要在街上找吃的日子，這點難受根本不算什麼。
他不想讓哥哥擔心。
「那便好。」衛君臨垂眸，手掌輕拍著他的肩，「臨川有很多好玩的，等你養好了，哥哥就帶你去到處玩。」
一旁的白婉清掩唇輕笑，摸了摸自家兒子的頭，十分欣慰，「我們君臨更成熟了，越來越有兄長的感覺了呢。」
「……母妃。」衛君臨偏頭，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
「怎麼啦，為娘說錯了嗎？」白婉清才不吃他這套，轉頭就去找援軍，「知言你說，君臨是不是個好兄長？」
「是呀。」衛知言學著白婉清方才的稱呼，一字一頓地說道，「君臨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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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了他一個家，還對他特別溫柔特別照顧，他好喜歡好喜歡哥哥的。
就像……就像是心裡裝了一顆小太陽，暖烘烘的，走到哪裡都是亮的。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把衛君臨的耳尖逗得紅透了。
「娘親……別教小言說這些。」他有些窘迫。
看到自家兒子害羞了，白婉清反而更來勁了。
她掀開車簾，朝不遠處策馬而行的衛懷宴揚聲喊道：「宴郎快來，咱們君臨臉紅得多可愛，剛剛還又叫了我娘親啦！」
「哦？」
衛懷宴收緊韁繩，連忙湊到車窗邊，彎下腰往裡張望，「為父瞧瞧，什麼事能讓君臨害羞啊？來，叫聲爹爹聽聽，好久沒聽你叫了。」
衛君臨被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母親滿眼揶揄，父親興致盎然，連弟弟都仰著小臉好奇地望著他。
他徹底沒招了，撇過臉去，抿著唇不講話，只有紅透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是小言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白婉清毫不留情揭了他的底，還故意嘆了口氣，朝衛懷宴使了個眼色，「你說這孩子，誇他兩句還這般彆扭。」
衛懷宴立刻心領神會，跟著自家夫人的節奏演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一收，換上一副落寞的神情，唉聲嘆氣道：「是啊，長大了就跟我們不親了，聽他撒個嬌真比登天還難。」
「不說了，當爹的心裡難受。」
衛知言根本看不穿三個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情緒，一聽爹爹娘親說「難受」，頓時急了，連忙從衛君臨懷裡探出身來，焦急地喚道：
「爹爹娘親別傷心，我替哥哥喊好不好？我可以喊好多好多遍！」
他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語氣認真得不得了，生怕哥哥和爹娘因為他那一句話吵起來。
三個人同時被這隻小白糰子逗到了，相覷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衛知言懵懵地看著他們，滿臉疑惑。
好奇怪哦T0T
每次看著都要吵起來了，又忽然都笑了。
他小小的腦袋實在不太能理解這種事情。
之前在街上討了那麼久的飯，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對這種言語之間的情緒變化很敏感，能分辨出誰生氣了誰不耐煩了。
可卻怎麼也看不穿爹爹娘親是假裝的，他們明明嘴上說著難過，眼裡卻全是笑意。
「啊哈哈哈哈誒！」衛懷宴爽朗地應了一聲，隔著車窗伸手揉了揉衛知言的小腦袋，「小言太乖了，爹爹不傷心，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呢。」
白婉清也忍不住把衛知言從兒子身邊搶過來抱到自己腿上，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親香了兩口，笑道：「我們小言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呀，嗯？」
衛君臨望著他，眸中漾開無限的溫柔，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衛知言攤開的手心裡，左右晃了晃。
「笨笨的，真可愛。」
衛知言低頭看著那根在自己掌心裡晃來晃去的手指，心裡又冒出困惑的小泡泡。
他之前討飯的時候，總聽到有人指著鼻子罵他笨、罵他傻，他隱約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詞。
可是哥哥嘴裡說出來的「笨笨的」好像又不一樣，軟軟的，溫溫的……很好聽欸。
哥哥說的准沒錯，衛知言懵懵地點頭認可：「嗯，小言笨笨的。」
聞言，衛君臨終於笑了出來，眉眼舒展，溫潤如玉。
他連忙搖頭，伸手把衛知言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認真糾正道：「不笨不笨，是哥哥說錯了，哥哥道歉。」
「小言一點都不笨。」
「是呀，我們小言一點都不笨。」白婉清輕輕晃著腿，讓衛知言在她懷裡搖啊搖，像是盪鞦韆一樣。
衛知言被晃得舒服地眯起了眼，忘記了方才的困惑，也笑了出來。
馬車行至臨川王府大門前，緩緩停穩。
便聽到管家孟凡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王爺王妃回來啦！」
孟凡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著便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他在王府當了大半輩子的管家，辦事穩妥，忠心耿耿，就是好奇心重了些。
「房間可安排好了？」衛懷宴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回身伸手去扶正踩著腳凳下來的白婉清。
「都收拾妥當了。王爺吩咐的糕點玩意兒也都備好了，都是小孩子們喜歡的。」孟凡一邊答著，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他們大公子自幼老成，滿屋子都是聖賢書，哪裡像會玩撥浪鼓、九連環的人？
難道是王妃有喜了？
也不對吧，準備這些也太早了些……
他正這麼想著，便看見他們大公子掀開車簾，牽著一個小娃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從馬車上領了下來。
那娃娃約莫五六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新衣裳，挨在大公子腿邊，仰著小臉四處打量。
孟凡愣住了，「這……這是……？」
白婉清看見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頓時起了玩心，挑眉一笑，伸手捏了捏衛知言的小臉，「我生的，是不是很可愛？」
衛知言趴在馬車窗邊，兩隻小手扒著窗沿，腦袋探出去小半個，眼睛忙得轉不過來。
京城的街景是一排排高牆深院，莊嚴肅穆，連路邊的樹都修剪得規規整整。
可臨川全然不同矮矮的瓦房沿著河岸錯落排開，白牆黛瓦，飛檐翹角。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竹簾，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草或是文竹，一草一木都生得隨性又好看。連路上行人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隔著老遠飄過來，像是在唱歌。
「哇~」
「喜歡嗎小言，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鄉了。」白婉清托著腮坐在一旁，滿眼慈愛。
衛知言用力點了下頭「這裡好美呀。」
他從前在京城街頭討生活時，看到的只有灰撲撲的牆根和行色匆匆的腳步，從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連空氣都是甜的，帶著水汽和花草的清香。
衛君臨沒有看窗外的風景，目光一直落在弟弟身上。
他伸手摸摸衛知言軟糯的小臉：「還難受嗎，小言？」
小言從前在街上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冬天在雪地里凍得渾身青紫，夏天在烈日下曬到中暑昏厥，小小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底子。
這一路上他斷斷續續地發著燒，餵進去的藥勉強咽下幾口，可餵點米湯就吐，折騰得一張小臉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可把衛君臨心疼壞了。
「不難受啦。」衛知言搖頭，伸手抱了抱衛君臨的腰。
其實他還是有一點點不舒服，肚子和胃隱隱地痛著，喉嚨也乾乾的，但都是小毛病，比起從前發著燒還要在街上找吃的日子，這點難受根本不算什麼。
他不想讓哥哥擔心。
「那便好。」衛君臨垂眸，手掌輕拍著他的肩，「臨川有很多好玩的，等你養好了，哥哥就帶你去到處玩。」
一旁的白婉清掩唇輕笑，摸了摸自家兒子的頭，十分欣慰，「我們君臨更成熟了，越來越有兄長的感覺了呢。」
「……母妃。」衛君臨偏頭，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
「怎麼啦，為娘說錯了嗎？」白婉清才不吃他這套，轉頭就去找援軍，「知言你說，君臨是不是個好兄長？」
「是呀。」衛知言學著白婉清方才的稱呼，一字一頓地說道，「君臨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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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了他一個家，還對他特別溫柔特別照顧，他好喜歡好喜歡哥哥的。
就像……就像是心裡裝了一顆小太陽，暖烘烘的，走到哪裡都是亮的。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把衛君臨的耳尖逗得紅透了。
「娘親……別教小言說這些。」他有些窘迫。
看到自家兒子害羞了，白婉清反而更來勁了。
她掀開車簾，朝不遠處策馬而行的衛懷宴揚聲喊道：「宴郎快來，咱們君臨臉紅得多可愛，剛剛還又叫了我娘親啦！」
「哦？」
衛懷宴收緊韁繩，連忙湊到車窗邊，彎下腰往裡張望，「為父瞧瞧，什麼事能讓君臨害羞啊？來，叫聲爹爹聽聽，好久沒聽你叫了。」
衛君臨被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母親滿眼揶揄，父親興致盎然，連弟弟都仰著小臉好奇地望著他。
他徹底沒招了，撇過臉去，抿著唇不講話，只有紅透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是小言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白婉清毫不留情揭了他的底，還故意嘆了口氣，朝衛懷宴使了個眼色，「你說這孩子，誇他兩句還這般彆扭。」
衛懷宴立刻心領神會，跟著自家夫人的節奏演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一收，換上一副落寞的神情，唉聲嘆氣道：「是啊，長大了就跟我們不親了，聽他撒個嬌真比登天還難。」
「不說了，當爹的心裡難受。」
衛知言根本看不穿三個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情緒，一聽爹爹娘親說「難受」，頓時急了，連忙從衛君臨懷裡探出身來，焦急地喚道：
「爹爹娘親別傷心，我替哥哥喊好不好？我可以喊好多好多遍！」
他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語氣認真得不得了，生怕哥哥和爹娘因為他那一句話吵起來。
三個人同時被這隻小白糰子逗到了，相覷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衛知言懵懵地看著他們，滿臉疑惑。
好奇怪哦T0T
每次看著都要吵起來了，又忽然都笑了。
他小小的腦袋實在不太能理解這種事情。
之前在街上討了那麼久的飯，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對這種言語之間的情緒變化很敏感，能分辨出誰生氣了誰不耐煩了。
可卻怎麼也看不穿爹爹娘親是假裝的，他們明明嘴上說著難過，眼裡卻全是笑意。
「啊哈哈哈哈誒！」衛懷宴爽朗地應了一聲，隔著車窗伸手揉了揉衛知言的小腦袋，「小言太乖了，爹爹不傷心，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呢。」
白婉清也忍不住把衛知言從兒子身邊搶過來抱到自己腿上，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親香了兩口，笑道：「我們小言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呀，嗯？」
衛君臨望著他，眸中漾開無限的溫柔，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衛知言攤開的手心裡，左右晃了晃。
「笨笨的，真可愛。」
衛知言低頭看著那根在自己掌心裡晃來晃去的手指，心裡又冒出困惑的小泡泡。
他之前討飯的時候，總聽到有人指著鼻子罵他笨、罵他傻，他隱約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詞。
可是哥哥嘴裡說出來的「笨笨的」好像又不一樣，軟軟的，溫溫的……很好聽欸。
哥哥說的准沒錯，衛知言懵懵地點頭認可：「嗯，小言笨笨的。」
聞言，衛君臨終於笑了出來，眉眼舒展，溫潤如玉。
他連忙搖頭，伸手把衛知言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認真糾正道：「不笨不笨，是哥哥說錯了，哥哥道歉。」
「小言一點都不笨。」
「是呀，我們小言一點都不笨。」白婉清輕輕晃著腿，讓衛知言在她懷裡搖啊搖，像是盪鞦韆一樣。
衛知言被晃得舒服地眯起了眼，忘記了方才的困惑，也笑了出來。
馬車行至臨川王府大門前，緩緩停穩。
便聽到管家孟凡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王爺王妃回來啦！」
孟凡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著便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他在王府當了大半輩子的管家，辦事穩妥，忠心耿耿，就是好奇心重了些。
「房間可安排好了？」衛懷宴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回身伸手去扶正踩著腳凳下來的白婉清。
「都收拾妥當了。王爺吩咐的糕點玩意兒也都備好了，都是小孩子們喜歡的。」孟凡一邊答著，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他們大公子自幼老成，滿屋子都是聖賢書，哪裡像會玩撥浪鼓、九連環的人？
難道是王妃有喜了？
也不對吧，準備這些也太早了些……
他正這麼想著，便看見他們大公子掀開車簾，牽著一個小娃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從馬車上領了下來。
那娃娃約莫五六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新衣裳，挨在大公子腿邊，仰著小臉四處打量。
孟凡愣住了，「這……這是……？」
白婉清看見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頓時起了玩心，挑眉一笑，伸手捏了捏衛知言的小臉，「我生的，是不是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