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病弱王爺VS替婚小傻子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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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應該恨他,恨他前世的囚禁,恨他把她變成籠中鳥。可在這北狄的寒夜裡,她一個人守著炭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忽然覺得前世那些日子也沒那麼難熬了。

  至少殿裡是暖的。蕭玦雖然鎖著她,卻從沒短過她的吃穿。他會在夜裡讓人送湯來,坐在旁邊看她喝。他會在她睡著以後替她掖被角,她裝睡的時候都知道。

  他看她的眼神雖然冷,可那裡面全是她。

  現在的拓跋凌呢?他對她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算計。

  「我是不是瘋了。」沈雲舒把臉埋進掌心。

  她想起姜曉語。那個傻乎乎的姑娘,被蕭玦捧在手心裡疼。他給她買糖人,替她擦嘴,抱著她賞月。這些事,前世的蕭玦從沒為她做過。可如果她沒有逃,如果她嫁進了肅王府,那些事會不會就是她的?

  沈雲舒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可它像生了根似的,越扎越深。

  她開始回憶前世的細節。蕭玦囚禁她,是從她試圖逃跑之後才開始的。在那之前,他雖然話不多,卻也從沒為難過她。成婚頭三個月,他甚至偶爾會陪她用膳,問她飯菜合不合口。

  是她先跑的。她聽了旁人的話,說蕭玦娶她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他背地裡圖謀甚大,早晚會連累沈家。她害怕了,收拾細軟想走,被他抓了回來。

  從那以後,他才變了。

  「如果我沒跑……」沈雲舒抬起頭,望著帳頂,「如果我一直乖乖的……」

  她猛地站起來,在帳中來回踱步。炭盆里的火快要滅了,她也沒心思添。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回中原去,回蕭玦身邊去。

  可怎麼回去?蕭玦如今恨透了她。宮宴那次派人擄姜曉語,刺客那次差點傷了姜曉語。這些事,蕭玦一定算在了她頭上。她若貿然回去,怕是連城門都進不了,就得被就地正法。

  除非……她能把功補過。

  沈雲舒停下腳步,站在帳中,慢慢眯起眼。她手裡還有東西,前世知道的那些秘密,蕭玦早晚會用上。北狄的兵力部署、西涼的內部矛盾、南疆的糧道分布,這些她都能整理出來。

  若她帶著這些去投蕭玦,他會不會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饒她一命?

  不,光是饒命不夠。她要留在他身邊。哪怕做個謀士,哪怕只是個端茶倒水的,只要能留在肅王府,能看見他,能讓他再看她一眼。

  「我不能待在北狄了。」沈雲舒自語道,「拓跋凌靠不住。」

  她坐到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寫的是北狄軍中糧草的分布和換防規律,這些是她跟赫達周旋時一點點套出來的。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藏進貼身的暗袋裡。

  這只是開始。她要慢慢攢,攢到足夠多,足夠換蕭玦一個眼神。

  ……

  姜曉語這場病,來得毫無徵兆。

  前一天她還蹲在院子裡堆雪人,凍得鼻尖通紅也不肯進屋。蕭玦下朝回來,看見她正往雪人臉上安兩顆黑豆當眼睛,裙擺濕了半截,腳上的金鈴上沾著雪沫子。

  「進來。」他站在廊下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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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玩一會兒嘛。」姜曉語頭也不回,正專心給雪人插胡蘿蔔鼻子。

  蕭玦走過去,不由分說把她拎起來。姜曉語腳一離地,鈴鐺叮噹響了一聲,她咯咯笑著去摟他的脖子。蕭玦抱著她往屋裡走,沒注意到她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當天夜裡,姜曉語就燒起來了。

  她燒得厲害,小臉通紅,嘴唇乾裂,整個人蜷在被子裡,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蕭玦伸手一摸她額頭,燙得他心口一緊。

  「傳太醫。」他翻身下床,聲音沉得嚇人。

  太醫來得很快,診了脈,說是風寒入體,加上前陣子受驚體虛,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開了方子,又囑咐用冷帕子敷額頭,今夜怕是要反覆燒。

  蕭玦沒讓任何人插手。

  他親手擰了帕子,搭在姜曉語額頭上。帕子熱了就換,換了又熱,一整夜沒停。姜曉語燒得迷迷糊糊,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蕭玦湊近了聽,她在喊「哥哥」。

  「我在。」他握著她的手,聲音低而穩,「曉語,我在這兒。」

  姜曉語像是聽見了,燒得發顫的身子慢慢安分了些。她攥著他的手指,攥得死緊,像抓著什麼救命的東西。蕭玦就讓她攥著,一整夜沒換姿勢。

  天快亮時,燒退了些。蕭玦剛鬆了口氣,到了午後,又燒起來了。太醫再來診脈,面露難色,說病勢反覆,怕是要燒上幾日。

  蕭玦的臉色比姜曉語還白。

  他讓人把摺子全搬到臥房來,一邊守著姜曉語,一邊處理朝政。姜曉語醒著的時候他餵她喝藥喝粥,她睡著的時候他就坐在床邊看摺子。夜裡也不回自己的位置,就靠在床頭,讓姜曉語枕著他的腿睡。

  小桃幾次想替他,都被他揮手趕走了。

  「王爺,您也歇會兒吧。」小桃端著參湯進來。

  「放那兒。」

  「您都兩夜沒合眼了。」

  蕭玦沒理她,目光落在姜曉語臉上。她這兩天瘦了一圈,臉頰肉少了好些,閉著眼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像兩隻倦了的蝴蝶。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貼著她的皮膚試了試溫度,還是熱。

  「哥哥。」姜曉語忽然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嗯。」

  「哥哥別走。」

  「不走。」蕭玦低下頭,湊在她耳邊,「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姜曉語像是安心了,眉頭鬆開,又沉沉睡去。

  蕭玦握著她的手,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他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從沒怕過什麼。可這幾天看著姜曉語燒得人事不知,他心裡那股從容全碎了。他怕她燒壞了,怕她醒不過來,怕她嘴裡再喊不出「哥哥」兩個字。

  那種怕,比他當年在冷宮挨餓受凍時更深,比他被人陷害差點丟了差事時更烈。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時候,滿心滿眼只剩下一個人,什麼權謀什麼天下,全抵不過她睜開眼叫一聲「哥哥」。

  「曉語。」他輕聲叫她,明知她聽不見,「你得好起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只要你睜開眼。」

  姜曉語當然沒醒。但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動了動,細軟的手指蜷起來,勾住了他的小指。

  蕭玦低頭看著那個無意識的動作,眼眶忽然有些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沉。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他說。

  姜曉語燒到第三天才真正退下來。

  她醒過來的時候,蕭玦正靠坐在床頭看摺子,一隻手還被她攥著。她動了動手指,蕭玦立刻低頭。

  「醒了?」

  姜曉語眨眨眼,嗓子啞得說不出話。蕭玦把摺子往旁邊一扔,探身去摸她的額頭。不燙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卸了什麼重擔。

  「渴不渴?」他問。

  姜曉語點頭。蕭玦倒了溫水,扶她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地餵。她喝完水,靠在他肩上,聲音又輕又啞:「哥哥,你眼睛好黑。」

  「沒睡。」

  「幾天?」

  「三天。」

  姜曉語仰起臉看他,嘴巴一扁:「哥哥變醜了。」

  蕭玦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你病好了再嫌我。」

  「我沒嫌你。」她伸手摸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下頜,「哥哥不睡,是因為我嗎?」

  「嗯。」

  姜曉語眼圈一下子紅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聲道:「哥哥傻不傻。」

  「傻。」蕭玦坦然承認。

  他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姜曉語身上還帶著病後的虛弱,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她忽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哥哥。」她說,「我生病的時候,你怕不怕?」

  蕭玦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怕。」

  姜曉語愣住了,然後笑了。那笑很輕,像窗外枝頭將化未化的雪。她重新窩回他懷裡,小聲說:「那以後我不生病了。」

  「你說的。」

  「嗯,我說的。」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侍衛長在門外低聲稟報:「王爺,宮裡急報。」

  蕭玦臉色一沉。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姜曉語,她正仰著臉看他,眼裡還帶著病後的倦意。

  「我去去就來。」他把她放回枕上,拉好被子。

  「哥哥。」姜曉語攥住他的手指,不放。

  蕭玦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很快。」

  他抽出手,快步出了臥房。侍衛長迎上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蕭玦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果然動了。」

  「是,太子那邊已經動手了。御林軍都尉被調走,東宮的人正往宮門去。陛下那邊……怕是不成了。」

  蕭玦站在廊下,冬日的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臥房,窗紙上映著姜曉語蜷在床上的影子。

  「備馬。」他說。

  「王爺,是否要調城外駐軍?」

  「不用。」蕭玦大步往外走,「早就在等著他了。」

  這一夜,京城大亂。

  太子蕭珩趁著皇帝病危,以「清君側」為名,率東宮衛隊攻入宮門。御林軍中有他的人,內應打開宮門,叛軍一路殺到太極殿前。蕭珩身披甲冑,手提長劍,滿臉都是志在必得的狂喜。

  可他推開殿門時,看見的是蕭玦。

  蕭玦坐在殿中,手邊放著一盞茶,身後站著整整兩排弓箭手。他抬起頭,看著蕭珩,微微一笑。

  「皇兄,來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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