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病弱王爺VS替婚小傻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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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玦沒有推開她。他垂眼看她,那眼神很輕,很慢,像深冬夜裡忽然照進屋裡的月光,涼意褪盡,只剩溫柔。

  沈雲舒握著窗框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看見蕭玦抬起手,把姜曉語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極了,像做慣了一樣。姜曉語仰起臉沖他笑,嘴裡還在說著什麼。蕭玦低下頭,離她很近,近得像是隨時會親上去。

  馬車緩緩動了。蕭玦把車簾往下壓了壓,又側過身,替她攏了攏披風。

  沈雲舒一直看著馬車走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窗前,半天沒有動。

  茶樓里燒著炭盆,熱氣烘得人發悶。她卻覺得渾身冰涼,像被人從骨子裡澆了瓢冷水。

  前世的蕭玦,從不曾這樣看過她。

  他看她時,眼裡總是冷的。哪怕在成婚初期,他偶爾對她笑,那笑也像戴了層面具,底下全是算計。後來撕破了臉,他更是連裝都不裝了。她跑一次,他鎖一次。她哭,他就在旁邊看著,像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雨。

  有一次她發瘋似的砸了殿裡所有東西,蕭玦就坐在門口,慢條斯理地說:「砸完了就歇著,別傷了自己的手。」

  他從未用那樣軟的眼神望過她。

  沈雲舒慢慢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經涼了,她一口飲下,嗓子眼發苦。

  「憑什麼。」她低聲說。

  她重活一世,帶著前世所有記憶逃出來,以為能搶先一步,以為能改寫命運。可到頭來,蕭玦還是蕭玦,她卻連他一個溫柔的眼神都沒得到過。

  而那個傻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做,只會在馬車上傻笑,就能讓他俯首帖耳。

  沈雲舒攥著空茶盞,指尖發白。

  她突然不想再等了。

  既然回來了,總要做點什麼。蕭玦也好,姜曉語也好,她都不能讓他們這樣稱心如意地過下去。

  當天傍晚,她讓人悄悄去打探肅王妃近日的行蹤。夜裡消息傳回來,說肅王妃每隔幾日會去城南一家點心鋪子買桂花糕,有時候只帶一個丫鬟,肅王並不總是陪著。

  沈雲舒聽完,在燈下坐了很久。

  然後她找來一個面生的下人,低聲吩咐:「明日你提前去那家鋪子等著。見到肅王妃,就說你是她父親舊友的家人,有東西要親手交給她。」

  「帶什麼話?」

  沈雲舒想了想,從妝匣里取出一隻小小的玉墜。那玉墜成色普通,勝在樣式少見,是她在北狄時隨手買的。

  「把這個給她。」她說,「再告訴她,沈家舊人想見她一面,問她願不願單獨說幾句話。」

  下人接過玉墜退下了。

  沈雲舒吹了燈,躺在驛館的床上。窗外的風颳得嗚嗚響,像極了北狄王庭那些難熬的夜。她閉上眼,卻總看見蕭玦替姜曉語別發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溫柔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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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玦。」她在黑暗裡輕輕開口,「我前世輸給了你。這一世,我不會再輸。」

  第二日,姜曉語照常帶著小桃出了門。蕭玦本要同去,臨時被皇帝召進宮,只囑咐多帶幾個暗衛。

  到了城南那家點心鋪,姜曉語剛下馬車,就看見一個灰衣小廝等在門口。見她來了,那小廝上前一步,低頭行禮。

  「給王妃請安。小的是沈家舊仆,我家主人有件東西想當面交予王妃。」

  小桃立刻警覺起來:「哪個沈家?這京城裡沈家多了去了。」

  小廝忙道:「是城東沈府,我家主人是沈小姐的……舊識。知曉王妃愛吃桂花糕,特讓小的在此等候。」

  姜曉語聽見「桂花糕」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搖搖頭:「哥哥說了,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小廝賠笑道:「王妃說的是。小的不敢多擾,只把東西留下,您若願意,改日可去斜對面的茶館坐坐,主人在那兒等您。」

  他說完把一隻小布包塞到小桃手裡,轉身跑了。

  姜曉語站在原地,看看布包,又看看小桃:「裡面是什麼呀?」

  小桃打開一看,是只玉墜子。姜曉語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覺得不好玩,又放回去。

  「走吧,買糕去。」她轉身進了鋪子,把這事拋到腦後。

  小桃卻留了心,回去後沒敢瞞著。蕭玦一回府,她便把白日的事原原本本說了。

  蕭玦把那隻玉墜在手裡掂了掂,眸色沉下來。

  「沈家舊人。」他冷笑一聲,「好大的膽子。」

  他轉頭吩咐侍衛長:「去查那家茶館,把人給我帶回來。無論男女,一個都不許漏。」

  姜曉語從裡間跑出來,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哥哥,你要抓誰呀?」

  蕭玦把玉墜收進袖中,若無其事地摸了摸她的頭:「抓幾個不長眼的人。」

  「哦。」姜曉語點點頭,又遞上一塊糕,「哥哥吃,這家最好吃了。」

  蕭玦張口咬了,甜味在嘴裡化開,他眼中的戾氣也壓下去幾分。

  「以後出門,別人給的東西不許接。」他說。

  「我沒接,是小桃接的。」姜曉語小聲嘟囔。

  「那也不許。」

  「知道啦。」她拖長音調,踮起腳給他擦嘴角的糕屑,「哥哥像小孩一樣。」

  蕭玦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懷裡帶了一下。

  「你聽話,我就不凶。」

  姜曉語仰起臉笑:「我聽話呀。那哥哥也別凶別人了,好不好?」

  蕭玦沒應聲,只低頭親了親她發頂。

  他心裡清楚,有人已經把手伸到姜曉語面前了。這一次是玉墜子,下一次就可能是刀。

  ……

  宮宴設在重陽這日。

  蕭玦本不想帶姜曉語去,可皇后特意點了名,說想見見這位沖喜王妃。太妃也勸:「你如今風頭正盛,該帶著曉語露露面,免得旁人胡亂猜測。」

  蕭玦這才應下。他讓人給姜曉語裁了新衣,又教了她幾句宮中禮儀。姜曉語學得敷衍,滿腦子都是宮宴上會有多少點心。

  「哥哥,宮裡的桂花糕有城南那家好吃嗎?」

  「差不多。」

  「那有沒有糖蒸酥酪?」

  「有。」

  「有沒有烤鹿肉?」

  蕭玦無奈地看她一眼:「你是去赴宴,還是去掃蕩御膳房?」

  姜曉語嘿嘿一笑:「都要。」

  到了重陽這日,姜曉語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跟著蕭玦進了宮。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場面,看什麼都新鮮,礙著蕭玦在旁邊,才沒到處亂跑。

  宴席設在御花園旁的錦繡殿。百官攜眷入席,姜曉語挨著蕭玦坐在上首不遠的位置。皇后娘娘慈眉善目,拉著她問了幾句話,又賞了對玉鐲。姜曉語謝了恩,轉頭就小聲問蕭玦:「這個能賣錢嗎?」

  蕭玦差點把酒噴出來。

  「不能賣。」他壓低聲音,「好好戴著。」

  「哦。」姜曉語有些失望,擺弄了半天手腕上的玉鐲。

  席間不斷有人來向蕭玦敬酒,順帶夸一句王妃有福相。姜曉語只管埋頭吃東西,偶爾抬頭沖人笑一下。眾人都覺得這位肅王妃雖有些憨,但勝在乾淨討喜。

  宴至中途,一個穿淺綠宮裝的宮女走到姜曉語身邊,福了福身:「王妃,皇后娘娘說前頭園子裡新開了幾株墨菊,請您移步去賞一賞。」

  姜曉語正吃得滿嘴油光,聞言抬頭。那宮女笑得和善,瞧著年紀也不大。她看了蕭玦一眼,蕭玦正被幾個大臣纏著說話,沒注意這邊。

  「現在去嗎?」姜曉語問。

  「是,娘娘說您若乏了,正好去散散。奴婢給您帶路。」

  姜曉語放下筷子,又看了看蕭玦。她本可以叫一聲哥哥,說自己要離席。可話到嘴邊,她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前幾日那個在點心鋪門口塞給她玉墜的小廝。小桃回來後說,王爺把那人抓了,審出是沈家的舊仆。蕭玦雖沒跟她細說,但姜曉語隱隱知道,有人想害她,而且那人跟沈家有關。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過分殷勤的宮女,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麼。

  「好呀。」姜曉語站起來,笑得天真無邪,「去賞花。」

  小桃要跟,那宮女為難道:「皇后娘娘只讓王妃一人過去,說是有些體己話要講。」

  姜曉語對小桃擺擺手:「你就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跟著那宮女出了錦繡殿。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宮燈一盞一盞亮著,把青石路照得明暗交錯。姜曉語走得不快,眼睛四處亂看,嘴裡還問:「墨菊是什麼顏色的呀?黑的嗎?花還有黑的?」

  「回王妃,是深紫色,近看像墨。」宮女答著,步子漸漸加快,帶她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徑。

  姜曉語察覺出不對了。

  這條路越來越偏,兩邊都是高高的假山和雜樹,連個巡邏的侍衛都看不見。前面的宮女也不再說話,只悶頭往前走。

  「姐姐,園子還有多遠呀?」姜曉語故意問。

  「快了。」宮女的聲音有些發緊。

  又拐了一個彎,前面出現一座荒廢的假山。假山後黑漆漆的,只能聽見風吹枯葉的沙沙聲。宮女終於停下來,轉身看著姜曉語。

  「王妃,到了。」

  姜曉語歪了歪頭:「花呢?」

  宮女沒回答。假山後突然竄出兩個蒙面男人,一左一右朝姜曉語撲來。姜曉語早有準備,她往旁邊猛退一步,扯著嗓子喊起來:「哥哥!哥哥救我!」

  那宮女臉色一變,低喝道:「快捂住她的嘴!」

  兩個男人伸手就要抓她。姜曉語人雖然傻,可跑起來快,像條滑溜的泥鰍,在假山間鑽來鑽去。她一邊跑一邊大喊,聲音又尖又亮,在夜裡傳得老遠。

  「哥哥!有壞人!哥哥!」

  蕭玦是在第三聲「哥哥」傳來時衝出去的。

  他本在和工部侍郎說話,聽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手裡的酒杯「砰」地砸在地上,人已經掠出了殿外。侍衛們緊隨其後,跟著聲音一路追去。

  姜曉語跑不動了,被一個男人拽住了胳膊。她張嘴就咬,咬得那人慘叫一聲鬆了手。另一個男人從後面撲來,把她按在地上,伸手去捂她的嘴。

  「找死!」蕭玦的聲音像從地獄裡傳出來。

  他一腳踹開那個按著姜曉語的男人,力道大得那人直接撞上假山,當場昏死過去。另一個想跑,被趕來的侍衛三下五除二按住了。

  宮女癱坐在地,抖得像篩糠。

  蕭玦蹲下身,把姜曉語從地上扶起來。她髮髻散了,新衣服上全是土,手腕被攥得紅了一圈,臉上還有淚,卻硬是沒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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