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女失蹤案
長公主輕輕越過白若玉，伸手牽住凌棲禾：「說起來，本宮與你阿娘是知心好友，她初入京都時，性子明媚直爽，京中無人不喜。
尤其他親手調製的奶茶，風味獨絕，後來索性與本宮一同在京中開設奶茶鋪，短短數年便開滿大楚南北，時至今日依舊風靡不衰。」
長公主與景瑟結緣，終究還是因凌霄而起。
凌霄與當今陛下、怡王三人，自楚國舊都雲夢澤時便情深義重，數次共歷生死，及至陛下登基，對他更是隆寵深重，恩眷無雙。
景瑟嫁入景川侯府後，常隨凌霄入宮赴宴，一來二去，便與長公主日漸熟悉，恰巧二人幾乎同時有孕，孕期時常相伴閒坐。
長公主嫡長子孟星衡，只比凌棲禾出生早一日。
往後閒暇時日，長公主常帶著孩兒，與景瑟同往郊外山莊小住。
景瑟心靈手巧，總能琢磨出各樣新奇吃食、精巧玩意兒，郊外燒烤野炊，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真不知凌侯心中作何思量，放著阿姊這般奇女子不珍惜，反倒……只願景瑟阿姊，能去往她心之所向的清淨之地，永遠自由。」
「棲棲阿姊！我是孟安然，我阿兄孟星衡。」少女眉眼含笑，快步走近。
凌棲禾微微屈膝行禮：「見過洛城郡主。」
「不必多禮。」
孟安然自來熟拉住她的衣袖，眉眼彎彎，笑意甜甜：「我常聽阿兄寫信提及你，他說嶺南風物絕佳，春日繁花如雲，秋來碩果滿枝，就連冬日的風都是暖的。」
孟星衡--長公主與丞相嫡長子。
因著長公主與景瑟的交情，他與凌棲禾自幼相識，近乎一同長大。
後來凌棲禾遠赴嶺南，沒過多久，孟星衡便借軍中歷練之名去往嶺南，在景燁舅父麾下共事駐守，那幾年，凌棲禾時常與他相見。
他清風朗月，溫潤如玉，如雲端霽月，是世間難得的好兒郎。
只可惜……這般皎皎人物，與她原是不配的。
「棲棲阿姊，你剛回京城，闊別九載，人事景致早已變遷，定然處處生疏。
等再過些時日暑氣褪去，秋高氣爽，我便帶你四處閒逛，好好領略如今臨安的風物盛景。」
孟安然生得與長公主極為相像，嬌俏靈動，一雙桃花眼水潤含光，櫻唇小巧，襯著圓潤臉蛋，甜美嬌憨，格外惹人憐愛。
縱使凌棲禾不輕易與人交心，也難抵孟安然這份純粹，生出幾分想要親近的念頭。
離正式開席尚有一個時辰，孟安然被長公主喚去前庭，與眾世家命婦寒暄見禮。
凌棲禾無事可做，帶著景年、穀雨在長公主府內緩步閒遊。
九年前她常隨阿娘出入此地，如今重遊，府邸比往昔更為恢弘闊綽，亭台樓閣愈發精巧奢華。
三人行至一處偏僻假山旁，周遭草木幽深，四下寂寥無人，假山石後隱隱傳來爭執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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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棲禾心頭一緊，「懷瑾」，正是孟星衡的字。而這說話之人，是當朝太子蕭時滿。
「臣近來公務繁雜，無暇去往東宮。只是臣身任金吾衛大將軍，掌京畿治安巡防之責。太子殿下心裡清楚，有些隱秘之事，豈能一直遮掩下去？」
太子語氣一滯，反倒帶上幾分破罐破摔的蠻橫：「事已敗露，遲早瞞不住。你若想告發，儘管去父皇跟前參奏便是，孤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孟星衡怒意直發：「我是念及幼時情分，才屢次勸你迷途知返。
那處別院看似隱蔽，實則破綻百出。若不是礙於你太子身份，京兆府不敢貿然查勘，此事早已傳至御前，朝野震動！」
太子忽然放聲狂笑：「那又何妨？孤是大楚儲君，未來天子！又能奈我何？」
「蕭時滿，我給你十日期限，十日之內，若你仍不肯釋放別院之中那些無辜女子，休怪我不念舊情，親自將證據呈上陛下！」
假山外的凌棲禾，將這番對峙聽得一字不落，心頭轟然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近日轟動整座臨安的女子連環失蹤案，幕後真兇，從不是市井流浪漢、賭徒歹人，竟是堂堂大楚儲君，蕭時滿！
這般喪盡天良、罔顧人命之舉，實在令人髮指。凌棲禾只覺心底發涼，強作鎮定緩步返回宴席席位。
孟安然軟軟拉著凌棲禾，在臨水雅席落座。
筵席男女分席，只隔一道素紗屏風，人影綽綽，風雅朦朧。曲水流觴行至半途，已有數位世家郎君臨場賦詩，文採風流，引得滿座稱讚。
待載酒玉杯順著流水悠悠漂至凌棲禾身前，席間忽然安靜幾分，一道女聲帶著刻意的熱鬧。
說話之人乃是永安伯爵府孫四娘子孫盈盈，戶部尚書孫銀墨庶女，容貌只算清秀，氣質偏小家碧玉。
「當年護國縣主乃是民間稱頌的神女，才名冠絕京華。聽聞數年前，便是在長公主這場賞荷宴上，一首《如夢令》驚艷全場，一時冠蓋傾城。
常記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
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
驚起一灘鷗鷺。
凌二娘子既是護國縣主親女，想必盡得母親風華才學，今日何不即興賦詩一首，為席間諸位助興？」
話音落下，滿座目光齊刷刷聚攏在凌棲禾身上，探究、打量、看好戲，各色心緒交織。
凌棲禾垂眸望了眼杯中輕輕蕩漾的酒紋，清聲緩緩吟出一首《採蓮曲》，灑脫靈動：
世間花葉不相倫，
花入金盆葉作塵。
惟有綠荷紅菡萏，
卷舒開合任天真。
此花此葉常相映，
翠減紅衰愁殺人。
凌棲禾自幼由阿娘親自開蒙施教。
尋常閨閣女子自幼研習《女則》《女訓》，恪守三從四德、溫婉柔順之道，阿娘卻從不許她沾染。自小教她研讀經史子集、詩詞策論，開闊眼界心境。
阿娘常言，讀書是為明事理、曉天地，而非困於閨閣教條、束縛心性。她還親手編撰詩詞冊子，教她吟詠背誦。
此刻所吟這首《採蓮曲》，正是當年阿娘親手抄錄、教她誦讀的第一篇詩作。
詩句吟罷，席間有人驚艷嘆服，亦有人暗自妒意叢生。孫盈盈妒火翻湧：「我還道是什麼絕世佳作，也不過平平無奇罷了！」
一旁的京城第一美人白家女郎，白攸寧默然靜坐，目光靜靜落在凌棲禾臉上。
那張容顏太過絕色奪目，風華盛氣凌人，襯得周遭一眾世家貴女皆如凡塵俗脂，黯淡無光。
只一眼，她心底便莫名鬱結，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嫉妒。
不過即興隨口一首採蓮小詩，諸位不必太過當真。」
隨即話鋒微轉，綿里藏針：
「倒是我險些忘了，孫四娘子生母本是瘦馬出身，憑容貌被戶部尚書納為妾室。四娘子自幼養在生母膝下，見識淺薄、讀不懂這首詩的意趣天然原也情理之中。我又何必與你計較，容你多說幾句又何妨？我心胸寬闊，自不會與這般出身低微、眼界狹隘之人一般見識。」
你……孫盈盈最恨旁人提及出身。本就不精緻的臉，加上幾分慍怒，更加普通！
「凌二娘子，縱使盈盈言語失當，你也該口下留德。同為世家閨秀，本該相互謙和提點，怎能當眾揭人出身短處、刻意傷人？這般行事，反倒失了侯府女郎該有的大家風範！」
話音一出，席間頓時分成兩派，有人附和指責，有人沉默觀望，暗流洶湧。
尤其他親手調製的奶茶，風味獨絕，後來索性與本宮一同在京中開設奶茶鋪，短短數年便開滿大楚南北，時至今日依舊風靡不衰。」
長公主與景瑟結緣，終究還是因凌霄而起。
凌霄與當今陛下、怡王三人，自楚國舊都雲夢澤時便情深義重，數次共歷生死，及至陛下登基，對他更是隆寵深重，恩眷無雙。
景瑟嫁入景川侯府後，常隨凌霄入宮赴宴，一來二去，便與長公主日漸熟悉，恰巧二人幾乎同時有孕，孕期時常相伴閒坐。
長公主嫡長子孟星衡，只比凌棲禾出生早一日。
往後閒暇時日，長公主常帶著孩兒，與景瑟同往郊外山莊小住。
景瑟心靈手巧，總能琢磨出各樣新奇吃食、精巧玩意兒，郊外燒烤野炊，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真不知凌侯心中作何思量，放著阿姊這般奇女子不珍惜，反倒……只願景瑟阿姊，能去往她心之所向的清淨之地，永遠自由。」
「棲棲阿姊！我是孟安然，我阿兄孟星衡。」少女眉眼含笑，快步走近。
凌棲禾微微屈膝行禮：「見過洛城郡主。」
「不必多禮。」
孟安然自來熟拉住她的衣袖，眉眼彎彎，笑意甜甜：「我常聽阿兄寫信提及你，他說嶺南風物絕佳，春日繁花如雲，秋來碩果滿枝，就連冬日的風都是暖的。」
孟星衡--長公主與丞相嫡長子。
因著長公主與景瑟的交情，他與凌棲禾自幼相識，近乎一同長大。
後來凌棲禾遠赴嶺南，沒過多久，孟星衡便借軍中歷練之名去往嶺南，在景燁舅父麾下共事駐守，那幾年，凌棲禾時常與他相見。
他清風朗月，溫潤如玉，如雲端霽月，是世間難得的好兒郎。
只可惜……這般皎皎人物，與她原是不配的。
「棲棲阿姊，你剛回京城，闊別九載，人事景致早已變遷，定然處處生疏。
等再過些時日暑氣褪去，秋高氣爽，我便帶你四處閒逛，好好領略如今臨安的風物盛景。」
孟安然生得與長公主極為相像，嬌俏靈動，一雙桃花眼水潤含光，櫻唇小巧，襯著圓潤臉蛋，甜美嬌憨，格外惹人憐愛。
縱使凌棲禾不輕易與人交心，也難抵孟安然這份純粹，生出幾分想要親近的念頭。
離正式開席尚有一個時辰，孟安然被長公主喚去前庭，與眾世家命婦寒暄見禮。
凌棲禾無事可做，帶著景年、穀雨在長公主府內緩步閒遊。
九年前她常隨阿娘出入此地，如今重遊，府邸比往昔更為恢弘闊綽，亭台樓閣愈發精巧奢華。
三人行至一處偏僻假山旁，周遭草木幽深，四下寂寥無人，假山石後隱隱傳來爭執之聲。
ⓉⓌ看書📕ⓢⓗⓤ.ⓣⓦ
凌棲禾心頭一緊，「懷瑾」，正是孟星衡的字。而這說話之人，是當朝太子蕭時滿。
「臣近來公務繁雜，無暇去往東宮。只是臣身任金吾衛大將軍，掌京畿治安巡防之責。太子殿下心裡清楚，有些隱秘之事，豈能一直遮掩下去？」
太子語氣一滯，反倒帶上幾分破罐破摔的蠻橫：「事已敗露，遲早瞞不住。你若想告發，儘管去父皇跟前參奏便是，孤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孟星衡怒意直發：「我是念及幼時情分，才屢次勸你迷途知返。
那處別院看似隱蔽，實則破綻百出。若不是礙於你太子身份，京兆府不敢貿然查勘，此事早已傳至御前，朝野震動！」
太子忽然放聲狂笑：「那又何妨？孤是大楚儲君，未來天子！又能奈我何？」
「蕭時滿，我給你十日期限，十日之內，若你仍不肯釋放別院之中那些無辜女子，休怪我不念舊情，親自將證據呈上陛下！」
假山外的凌棲禾，將這番對峙聽得一字不落，心頭轟然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近日轟動整座臨安的女子連環失蹤案，幕後真兇，從不是市井流浪漢、賭徒歹人，竟是堂堂大楚儲君，蕭時滿！
這般喪盡天良、罔顧人命之舉，實在令人髮指。凌棲禾只覺心底發涼，強作鎮定緩步返回宴席席位。
孟安然軟軟拉著凌棲禾，在臨水雅席落座。
筵席男女分席，只隔一道素紗屏風，人影綽綽，風雅朦朧。曲水流觴行至半途，已有數位世家郎君臨場賦詩，文採風流，引得滿座稱讚。
待載酒玉杯順著流水悠悠漂至凌棲禾身前，席間忽然安靜幾分，一道女聲帶著刻意的熱鬧。
說話之人乃是永安伯爵府孫四娘子孫盈盈，戶部尚書孫銀墨庶女，容貌只算清秀，氣質偏小家碧玉。
「當年護國縣主乃是民間稱頌的神女，才名冠絕京華。聽聞數年前，便是在長公主這場賞荷宴上，一首《如夢令》驚艷全場，一時冠蓋傾城。
常記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
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
驚起一灘鷗鷺。
凌二娘子既是護國縣主親女，想必盡得母親風華才學，今日何不即興賦詩一首，為席間諸位助興？」
話音落下，滿座目光齊刷刷聚攏在凌棲禾身上，探究、打量、看好戲，各色心緒交織。
凌棲禾垂眸望了眼杯中輕輕蕩漾的酒紋，清聲緩緩吟出一首《採蓮曲》，灑脫靈動：
世間花葉不相倫，
花入金盆葉作塵。
惟有綠荷紅菡萏，
卷舒開合任天真。
此花此葉常相映，
翠減紅衰愁殺人。
凌棲禾自幼由阿娘親自開蒙施教。
尋常閨閣女子自幼研習《女則》《女訓》，恪守三從四德、溫婉柔順之道，阿娘卻從不許她沾染。自小教她研讀經史子集、詩詞策論，開闊眼界心境。
阿娘常言，讀書是為明事理、曉天地，而非困於閨閣教條、束縛心性。她還親手編撰詩詞冊子，教她吟詠背誦。
此刻所吟這首《採蓮曲》，正是當年阿娘親手抄錄、教她誦讀的第一篇詩作。
詩句吟罷，席間有人驚艷嘆服，亦有人暗自妒意叢生。孫盈盈妒火翻湧：「我還道是什麼絕世佳作，也不過平平無奇罷了！」
一旁的京城第一美人白家女郎，白攸寧默然靜坐，目光靜靜落在凌棲禾臉上。
那張容顏太過絕色奪目，風華盛氣凌人，襯得周遭一眾世家貴女皆如凡塵俗脂，黯淡無光。
只一眼，她心底便莫名鬱結，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嫉妒。
不過即興隨口一首採蓮小詩，諸位不必太過當真。」
隨即話鋒微轉，綿里藏針：
「倒是我險些忘了，孫四娘子生母本是瘦馬出身，憑容貌被戶部尚書納為妾室。四娘子自幼養在生母膝下，見識淺薄、讀不懂這首詩的意趣天然原也情理之中。我又何必與你計較，容你多說幾句又何妨？我心胸寬闊，自不會與這般出身低微、眼界狹隘之人一般見識。」
你……孫盈盈最恨旁人提及出身。本就不精緻的臉，加上幾分慍怒，更加普通！
「凌二娘子，縱使盈盈言語失當，你也該口下留德。同為世家閨秀，本該相互謙和提點，怎能當眾揭人出身短處、刻意傷人？這般行事，反倒失了侯府女郎該有的大家風範！」
話音一出，席間頓時分成兩派，有人附和指責，有人沉默觀望，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