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賞荷宴
兩度晨昏之後，凌棲禾深居芳菲苑，足不出戶，只在晨昏時分，去往老夫人院中定省問安。
轉眼便到了昭華長公主府的賞荷宴，天剛蒙蒙亮，白若玉院裡的侍女老媼，便捧著簇新衣飾早早送來。
那是一件水碧色織金流雲錦裙，裙擺暗繡纏枝蓮紋，針腳細密，流光暗轉。
凌棲禾伸手撫過錦面，指尖觸到細膩順滑的料子，不動聲色湊近輕嗅，錦料間縈繞著一縷淡淡異香，不似尋常宮熏，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她眸色微微一沉，面上不露，只淡淡頷首，吩咐穀雨好生收下。
凌棲禾帶著景年、穀雨行至侯府門前時，白若玉母女已等候多時，浮光錦裁成的衣裙穿在凌棲禾身上，似籠著一層輕煙薄霧，仙氣裊裊，清絕出塵。
凌夭夭一身橘粉繡蝶羅裙，裙角綴著細碎琉璃珠，依舊嬌妍明媚。
凌霄不在府中，凌棲禾懶得與母女二人虛與委蛇，徑直走向後面一輛馬車。穀雨上前打起車簾，扶著她躬身入內。
馬車內，穀雨滿心不解：「娘子，浮光錦本就稀罕難得，定是宮中純貴妃賞賜給白夫人的好物，她為何不留著給自家女兒，反倒送與娘子出頭，究竟存的什麼心思？」
凌棲禾淺淺一笑：「九月初九便是太子選妃宴。如今太子處境微妙，正盤算借聯姻穩住朝局，扳回頹勢。」
今年二月，皇后親手揭發兄長臨國公私養府兵、私開金礦，罪證確鑿，龍顏震怒，下旨誅滅臨國公滿門，府中男丁處斬，女眷沒入官籍，發往教坊司為奴。
皇后因揭發有功，陛下非但未牽連她與太子，反倒許諾，但凡皇后看中的世家女郎，只要太子有意，便可即日賜婚。
沒了臨國公府這層依仗，皇后勢必要為太子尋一門手握兵權的岳家撐腰，景川侯府，便是她首要考量。
凌霄向來愛屋及烏，視凌夭夭如掌上明珠，白若玉自然捨不得讓親生女兒捲入皇權紛爭，便想著推她這個原配之女出去做擋箭牌。
長公主乃是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妹，同出太后膝下，尊貴無雙，她設宴之日，上至諸位皇子，下至京中世家閨秀，盡皆受邀赴會。
白若玉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先遣人接她歸府，再贈她名貴浮光錦，接下來，怕是就要捉姦成雙毀她名節。
戲台已然搭好，只待她入局。
時值七月，荷風拂面，清潤送爽。
片刻光景，世家郎君、名門貴女陸續赴宴，華裳加身，環佩叮咚，儘是世家風流盛景。
正廳與水榭間笑語往來，忽聞廊下小廝快步上前，高聲通傳：「長公主駕到。」
原本閒談敘舊的眾人紛紛收了笑意，靜候鳳駕。
一行人簇擁著昭華長公主，自花林濃蔭間緩步而來，她已是三十有四，容顏依舊嬌柔，氣質嫻雅恬淡。
凌棲禾望著眼前的長公主，心底不禁暗嘆世事不公，上天似是把世間所有溫柔、榮華、順遂，都贈予了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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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來便是高祖掌上嬌寵的公主，高祖獨寵太后幾十年，誕下兩子一女：長子便是當今陛下蕭臨淵，次女長公主蕭長樂，幼子逍遙王蕭定川，生來便坐擁潑天富貴。
高祖元年，天下初定，百廢待興，為制衡世家、提拔寒門，高祖開設科舉恩科，孟雲起便是那年高中的寒門狀元，長公主一見傾心。
彼時孟雲起身著青衫立於金鑾大殿，出身布衣，才名震徹朝野，公主隔簾遙遙一望，自此芳心暗許。
高祖知曉女兒心意，亦惜孟雲起之才，當即賜婚，二人婚後情深意篤，從不因門第懸殊生分，駙馬溫雅君子，待公主體貼入微；公主金枝玉葉，卻性情嬌軟謙和。
歲月流轉，相守數十載，膝下育有一雙兒女。
長子孟星衡，自幼養在帝王身側，年僅十七便常年曆練軍中，官拜金吾衛大將軍，手握十萬南衙禁軍，護衛京畿安危，幼女洛城郡主孟安然，亦是金尊玉貴，備受寵愛。
公主與駙馬日常或是詩書相伴，或是庭前閒話，當真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羨煞京華眾人。
大楚開國不過二十餘載，用人不拘門第，朝堂也並無駙馬不得參政的規矩。
如今駙馬孟雲起仕途坦蕩，官拜當朝丞相，是陛下心腹，亦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肱骨重臣。
長公主攜洛城郡主落座：「諸位不必拘謹，隨意落座閒談便是，今日只作遊園歡聚。」
目光流轉間，她瞥見立在人群外的凌棲禾：「這位，便是剛從嶺南歸京的景川侯府棲棲吧？」
凌棲禾緩步上前，長公主靜靜打量她片刻。
「本宮猶記你幼時靈動活潑，那時還常誇你有用不完的活力，怎的如今面色這般蒼白，莫非常年身染微恙？」
「多謝長公主掛懷，不過初歸京城水土不服，並無大礙。」
此時，白若玉對著長公主柔柔屈膝一禮：「想來是二娘子自嶺南千里奔波，一路勞頓，才顯得這般憔悴，好生靜養些時日，定能慢慢調養回來。」
長公主淡淡掃過白若玉。
她年輕時便看透白家姐妹心性不淺，一個柔婉似水，一個明艷勾人，竟先後引得皇兄、大楚第一戰神凌霄傾心。
白若玉當初遠嫁大漠，幾經輾轉，竟還能以再嫁之身入主侯府正室，這份城府手段，絕非尋常女子可比。
長公主自幼金尊玉貴，性情坦蕩，向來厭惡白若玉這副故作溫婉、內里藏奸的模樣。
「白氏，你身為繼母，往後在侯府內宅，更要好生照拂棲棲，景川侯常日在外，府中諸事皆託付於你，本宮只盼來日再見她時，已是身姿康健的模樣。」
白若玉面色微微一僵，依舊強撐笑意：「臣婦謹記長公主教誨，必定盡心照看二娘子。」
白若玉看向一旁的凌棲禾，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
轉眼便到了昭華長公主府的賞荷宴，天剛蒙蒙亮，白若玉院裡的侍女老媼，便捧著簇新衣飾早早送來。
那是一件水碧色織金流雲錦裙，裙擺暗繡纏枝蓮紋，針腳細密，流光暗轉。
凌棲禾伸手撫過錦面，指尖觸到細膩順滑的料子，不動聲色湊近輕嗅，錦料間縈繞著一縷淡淡異香，不似尋常宮熏，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她眸色微微一沉，面上不露，只淡淡頷首，吩咐穀雨好生收下。
凌棲禾帶著景年、穀雨行至侯府門前時，白若玉母女已等候多時，浮光錦裁成的衣裙穿在凌棲禾身上，似籠著一層輕煙薄霧，仙氣裊裊，清絕出塵。
凌夭夭一身橘粉繡蝶羅裙，裙角綴著細碎琉璃珠，依舊嬌妍明媚。
凌霄不在府中，凌棲禾懶得與母女二人虛與委蛇，徑直走向後面一輛馬車。穀雨上前打起車簾，扶著她躬身入內。
馬車內，穀雨滿心不解：「娘子，浮光錦本就稀罕難得，定是宮中純貴妃賞賜給白夫人的好物，她為何不留著給自家女兒，反倒送與娘子出頭，究竟存的什麼心思？」
凌棲禾淺淺一笑：「九月初九便是太子選妃宴。如今太子處境微妙，正盤算借聯姻穩住朝局，扳回頹勢。」
今年二月，皇后親手揭發兄長臨國公私養府兵、私開金礦，罪證確鑿，龍顏震怒，下旨誅滅臨國公滿門，府中男丁處斬，女眷沒入官籍，發往教坊司為奴。
皇后因揭發有功，陛下非但未牽連她與太子，反倒許諾，但凡皇后看中的世家女郎，只要太子有意，便可即日賜婚。
沒了臨國公府這層依仗，皇后勢必要為太子尋一門手握兵權的岳家撐腰，景川侯府，便是她首要考量。
凌霄向來愛屋及烏，視凌夭夭如掌上明珠，白若玉自然捨不得讓親生女兒捲入皇權紛爭，便想著推她這個原配之女出去做擋箭牌。
長公主乃是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妹，同出太后膝下，尊貴無雙，她設宴之日，上至諸位皇子，下至京中世家閨秀，盡皆受邀赴會。
白若玉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先遣人接她歸府，再贈她名貴浮光錦，接下來，怕是就要捉姦成雙毀她名節。
戲台已然搭好，只待她入局。
時值七月，荷風拂面，清潤送爽。
片刻光景，世家郎君、名門貴女陸續赴宴，華裳加身，環佩叮咚，儘是世家風流盛景。
正廳與水榭間笑語往來，忽聞廊下小廝快步上前，高聲通傳：「長公主駕到。」
原本閒談敘舊的眾人紛紛收了笑意，靜候鳳駕。
一行人簇擁著昭華長公主，自花林濃蔭間緩步而來，她已是三十有四，容顏依舊嬌柔，氣質嫻雅恬淡。
凌棲禾望著眼前的長公主，心底不禁暗嘆世事不公，上天似是把世間所有溫柔、榮華、順遂，都贈予了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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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來便是高祖掌上嬌寵的公主，高祖獨寵太后幾十年，誕下兩子一女：長子便是當今陛下蕭臨淵，次女長公主蕭長樂，幼子逍遙王蕭定川，生來便坐擁潑天富貴。
高祖元年，天下初定，百廢待興，為制衡世家、提拔寒門，高祖開設科舉恩科，孟雲起便是那年高中的寒門狀元，長公主一見傾心。
彼時孟雲起身著青衫立於金鑾大殿，出身布衣，才名震徹朝野，公主隔簾遙遙一望，自此芳心暗許。
高祖知曉女兒心意，亦惜孟雲起之才，當即賜婚，二人婚後情深意篤，從不因門第懸殊生分，駙馬溫雅君子，待公主體貼入微；公主金枝玉葉，卻性情嬌軟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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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孟星衡，自幼養在帝王身側，年僅十七便常年曆練軍中，官拜金吾衛大將軍，手握十萬南衙禁軍，護衛京畿安危，幼女洛城郡主孟安然，亦是金尊玉貴，備受寵愛。
公主與駙馬日常或是詩書相伴，或是庭前閒話，當真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羨煞京華眾人。
大楚開國不過二十餘載，用人不拘門第，朝堂也並無駙馬不得參政的規矩。
如今駙馬孟雲起仕途坦蕩，官拜當朝丞相，是陛下心腹，亦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肱骨重臣。
長公主攜洛城郡主落座：「諸位不必拘謹，隨意落座閒談便是，今日只作遊園歡聚。」
目光流轉間，她瞥見立在人群外的凌棲禾：「這位，便是剛從嶺南歸京的景川侯府棲棲吧？」
凌棲禾緩步上前，長公主靜靜打量她片刻。
「本宮猶記你幼時靈動活潑，那時還常誇你有用不完的活力，怎的如今面色這般蒼白，莫非常年身染微恙？」
「多謝長公主掛懷，不過初歸京城水土不服，並無大礙。」
此時，白若玉對著長公主柔柔屈膝一禮：「想來是二娘子自嶺南千里奔波，一路勞頓，才顯得這般憔悴，好生靜養些時日，定能慢慢調養回來。」
長公主淡淡掃過白若玉。
她年輕時便看透白家姐妹心性不淺，一個柔婉似水，一個明艷勾人，竟先後引得皇兄、大楚第一戰神凌霄傾心。
白若玉當初遠嫁大漠，幾經輾轉，竟還能以再嫁之身入主侯府正室，這份城府手段，絕非尋常女子可比。
長公主自幼金尊玉貴，性情坦蕩，向來厭惡白若玉這副故作溫婉、內里藏奸的模樣。
「白氏，你身為繼母，往後在侯府內宅，更要好生照拂棲棲，景川侯常日在外，府中諸事皆託付於你，本宮只盼來日再見她時，已是身姿康健的模樣。」
白若玉面色微微一僵，依舊強撐笑意：「臣婦謹記長公主教誨，必定盡心照看二娘子。」
白若玉看向一旁的凌棲禾，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