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人間圓滿
宸安十九年，歲月悠然淌過十載光陰。
當今陛下已是四十五歲，這些年注重調養身形氣色，眉眼風骨依舊如昔，望去竟與宸安九年別無二致，風姿俊朗不減當年，威嚴之中更添幾分溫潤沉穩。
中宮皇后年僅二十七歲，仍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陛下十餘年來遍尋天下珍稀靈藥，傾盡舉國之力尋遍良方，只為調養皇后自幼纏身的心疾。
宮中上官老太醫年近八旬，畢生醫術皆傾注於皇后一身，數年如一日專心為皇后診脈調治，不敢有鬆懈。
就連陛下與東宮小太子的日常平安脈，皆是交由老太醫得意弟子江守城代為診治，眾人皆怕瑣事紛擾，分去老院判心神，耽誤了皇后的調養大計。
往日也曾請來宮外一眾當世名醫為皇后問診，卻無人能徹底根除這頑疾。
幸得陛下悉心照料，晨昏相伴，衣食住行萬般細緻妥帖，皇后身子日漸康健，精氣神愈發充盈，看上去不復往日那般孱弱，十餘載歲月皆是平和順遂。
朝野內外一眾故人，皆各自安好，境遇各不相同。
謝譯與孟安然守滿三年孝期，於宸安十三年喜結連理，婚後夫妻情深，和睦美滿，接連誕下兩子一女。
如今家中長子年方五歲，僅比東宮小太子年幼兩歲，早早入東宮伴讀，伴在小太子身側一同讀書嬉戲，二人湊在一起最是頑皮好動，闖禍本領與日俱增，直令謝譯時常無可奈何，滿心頭疼。
景燁亦在同年定下良緣，迎娶工部尚書庶女江栩意為世子夫人。
當初一場皇后親設的馬球宴上，江六娘子一手絕妙馬球技藝引得滿堂喝彩，深得皇后誇讚賞識，也自此入了景世子的眼，情愫暗生，順理成章嫁入景國公府。
二人婚後琴瑟和鳴，恩愛甚篤，膝下育有兩子，長子已滿三歲，幼子方才滿月，闔家溫馨圓滿。
唯獨魏行芷依舊孤身一人，這些年常年遊走四方，行俠仗義遍歷山河，始終未曾談及婚嫁。
只是近來京中常有流言，說她與禮部尚書家的周奚亭打的火熱，情意漸生，眾人皆暗自揣測二人好事將近。
一眾舊人之中，最令人感慨的便是孟星衡。
多年來他始終孑然一身，不曾娶妻納妾。起初長公主與孟丞相還滿心焦急，屢屢為他安排名門貴女相看，可每一次皆被孟星衡冷淡回絕。
時日一久，雙親也漸漸看淡，不再強行催婚，坦然接受了兒子不願成家的心意。
身為丞相獨子，家世顯赫容貌卓絕，滿京世家貴女任他挑選，旁人皆不解他為何無心兒女情長，唯有長公主夫婦深知緣由，孟星衡更是心如明鏡，身邊至親好友也都不再多言相勸。
此事也漸漸成了陛下藏在心底難解的心病。
陛下知曉孟星衡對他的皇后一腔深情，平日裡更是刻意防著皇后與孟星衡相見，唯恐年輕俊朗的孟星衡把他的皇后勾了去，防孟家小子就和防賊無甚區別。
宸安二十二年，秋。
木葉落盡，皇城霜寒。
中宮景宸宮，終日藥香縈繞，不散不歇，壓得整座深宮死寂沉沉。
今年，皇后三十歲。
纏綿數年的心疾，日積月累，侵骨耗脈，早已掏空她一身元氣。
太醫院眾聖手輪番調治，名貴湯藥不斷進補，可皆是杯水車薪。
老院判每一次診脈，皆是搖頭輕嘆，最終只能跪地據實回稟陛下：皇后娘娘心脈枯弱，積疾太深，年歲久積，早已藥石無醫，只余時日殘喘。
半年光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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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蕭臨淵罷了一切宮宴、巡遊、享樂，拋下朝堂，寸步不離守在景宸宮。
曾經那個執掌萬里河山、殺伐決斷、冷麵無情的千古帝王，褪去一身龍威，每日親手為她拭臉、餵藥、暖手、掖被。
朝堂萬千政務，託付給年僅十歲的太子蕭時曜
可蕭時曜自幼早慧、天賦妖孽，四歲通曉格物、六歲通讀經史、八歲旁聽朝政，如今十歲臨朝，處置政務行雲流水、沉穩有度。
更有孟相、景家一眾心腹重臣從旁輔佐，朝堂安穩，四海無波。
朝堂安穩無憂，可景宸宮內的帝王，熬得形銷骨立。
不過半載光陰，昔日保養得宜、風華絕代的帝王，鬢邊霜色叢生，青絲染雪，眉眼間疊滿沉沉死氣，仿佛老了十歲。
他凝望著榻上日漸衰敗的妻子，看著她一日比一日蒼白的臉、一日比一日微弱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枯槁的身形，心如凌遲，無一日安眠。
他坐擁萬里江山、千秋盛世，掌人間生殺大權，可偏偏留不住自己心愛之人。
這一日，秋霜最濃。
皇后氣息微弱，眉眼輕闔，連吞咽湯藥的力氣都已消散。
形同枯槁的人，靜靜靠在蕭臨淵懷中，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緩緩睜開眼。
她輕輕抬手，指尖虛弱撫上他微涼的臉頰，嗓音輕得像一陣風，隨時會散：「陛下…… 臣妾此生三十年，足矣。」
「前八年，阿娘尚在，得童年無憂。」
「中間九年，命運顛沛，血海浮沉，嘗盡人間苦楚。」
「最後這十三年，得陛下偏愛，稚子繞膝。」
「人間疾苦臣妾受過，人間圓滿臣妾亦得過，臣妾此生，因陛下而知歸處。」
她眼底泛起淺淺濕意，氣息斷斷續續：「臣妾去後，陛下莫要為臣妾傷身，好好撫育安安，守大楚山河千秋，做萬古流芳的千古明君…… 切莫為一逝去之人，困縛餘生。」
蕭臨淵緊緊將她擁在懷中，力道克制至極，怕弄疼她，又怕一鬆手她便消散無蹤跡……
當今陛下已是四十五歲，這些年注重調養身形氣色，眉眼風骨依舊如昔，望去竟與宸安九年別無二致，風姿俊朗不減當年，威嚴之中更添幾分溫潤沉穩。
中宮皇后年僅二十七歲，仍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陛下十餘年來遍尋天下珍稀靈藥，傾盡舉國之力尋遍良方，只為調養皇后自幼纏身的心疾。
宮中上官老太醫年近八旬，畢生醫術皆傾注於皇后一身，數年如一日專心為皇后診脈調治，不敢有鬆懈。
就連陛下與東宮小太子的日常平安脈，皆是交由老太醫得意弟子江守城代為診治，眾人皆怕瑣事紛擾，分去老院判心神，耽誤了皇后的調養大計。
往日也曾請來宮外一眾當世名醫為皇后問診，卻無人能徹底根除這頑疾。
幸得陛下悉心照料，晨昏相伴，衣食住行萬般細緻妥帖，皇后身子日漸康健，精氣神愈發充盈，看上去不復往日那般孱弱，十餘載歲月皆是平和順遂。
朝野內外一眾故人，皆各自安好，境遇各不相同。
謝譯與孟安然守滿三年孝期，於宸安十三年喜結連理，婚後夫妻情深，和睦美滿，接連誕下兩子一女。
如今家中長子年方五歲，僅比東宮小太子年幼兩歲，早早入東宮伴讀，伴在小太子身側一同讀書嬉戲，二人湊在一起最是頑皮好動，闖禍本領與日俱增，直令謝譯時常無可奈何，滿心頭疼。
景燁亦在同年定下良緣，迎娶工部尚書庶女江栩意為世子夫人。
當初一場皇后親設的馬球宴上，江六娘子一手絕妙馬球技藝引得滿堂喝彩，深得皇后誇讚賞識，也自此入了景世子的眼，情愫暗生，順理成章嫁入景國公府。
二人婚後琴瑟和鳴，恩愛甚篤，膝下育有兩子，長子已滿三歲，幼子方才滿月，闔家溫馨圓滿。
唯獨魏行芷依舊孤身一人，這些年常年遊走四方，行俠仗義遍歷山河，始終未曾談及婚嫁。
只是近來京中常有流言，說她與禮部尚書家的周奚亭打的火熱，情意漸生，眾人皆暗自揣測二人好事將近。
一眾舊人之中，最令人感慨的便是孟星衡。
多年來他始終孑然一身，不曾娶妻納妾。起初長公主與孟丞相還滿心焦急，屢屢為他安排名門貴女相看，可每一次皆被孟星衡冷淡回絕。
時日一久，雙親也漸漸看淡，不再強行催婚，坦然接受了兒子不願成家的心意。
身為丞相獨子，家世顯赫容貌卓絕，滿京世家貴女任他挑選，旁人皆不解他為何無心兒女情長，唯有長公主夫婦深知緣由，孟星衡更是心如明鏡，身邊至親好友也都不再多言相勸。
此事也漸漸成了陛下藏在心底難解的心病。
陛下知曉孟星衡對他的皇后一腔深情，平日裡更是刻意防著皇后與孟星衡相見，唯恐年輕俊朗的孟星衡把他的皇后勾了去，防孟家小子就和防賊無甚區別。
宸安二十二年，秋。
木葉落盡，皇城霜寒。
中宮景宸宮，終日藥香縈繞，不散不歇，壓得整座深宮死寂沉沉。
今年，皇后三十歲。
纏綿數年的心疾，日積月累，侵骨耗脈，早已掏空她一身元氣。
太醫院眾聖手輪番調治，名貴湯藥不斷進補，可皆是杯水車薪。
老院判每一次診脈，皆是搖頭輕嘆，最終只能跪地據實回稟陛下：皇后娘娘心脈枯弱，積疾太深，年歲久積，早已藥石無醫，只余時日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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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個執掌萬里河山、殺伐決斷、冷麵無情的千古帝王，褪去一身龍威，每日親手為她拭臉、餵藥、暖手、掖被。
朝堂萬千政務，託付給年僅十歲的太子蕭時曜
可蕭時曜自幼早慧、天賦妖孽，四歲通曉格物、六歲通讀經史、八歲旁聽朝政，如今十歲臨朝，處置政務行雲流水、沉穩有度。
更有孟相、景家一眾心腹重臣從旁輔佐，朝堂安穩，四海無波。
朝堂安穩無憂，可景宸宮內的帝王，熬得形銷骨立。
不過半載光陰，昔日保養得宜、風華絕代的帝王，鬢邊霜色叢生，青絲染雪，眉眼間疊滿沉沉死氣，仿佛老了十歲。
他凝望著榻上日漸衰敗的妻子，看著她一日比一日蒼白的臉、一日比一日微弱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枯槁的身形，心如凌遲，無一日安眠。
他坐擁萬里江山、千秋盛世，掌人間生殺大權，可偏偏留不住自己心愛之人。
這一日，秋霜最濃。
皇后氣息微弱，眉眼輕闔，連吞咽湯藥的力氣都已消散。
形同枯槁的人，靜靜靠在蕭臨淵懷中，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緩緩睜開眼。
她輕輕抬手，指尖虛弱撫上他微涼的臉頰，嗓音輕得像一陣風，隨時會散：「陛下…… 臣妾此生三十年，足矣。」
「前八年，阿娘尚在，得童年無憂。」
「中間九年，命運顛沛，血海浮沉，嘗盡人間苦楚。」
「最後這十三年，得陛下偏愛，稚子繞膝。」
「人間疾苦臣妾受過，人間圓滿臣妾亦得過，臣妾此生，因陛下而知歸處。」
她眼底泛起淺淺濕意，氣息斷斷續續：「臣妾去後，陛下莫要為臣妾傷身，好好撫育安安，守大楚山河千秋，做萬古流芳的千古明君…… 切莫為一逝去之人，困縛餘生。」
蕭臨淵緊緊將她擁在懷中，力道克制至極，怕弄疼她，又怕一鬆手她便消散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