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結局-帝後歸去
此刻的帝王，眼底猩紅，喉間哽咽沙啞。
半年熬磨，一朝絕境，青絲數月盡成霜。
他埋首在她頸間，聲音破碎不堪，卑微到了塵埃里：「棲棲…… 朕遇見你之前，白日沉浮於朝堂，晚間周旋於冰冷的後宮，不懂情愛為何物，朕只是一具無心無情的軀殼。」
「唯有這十三年，得你相伴，朕才算做了一回活生生的人。」
「棲棲，朕從前總想苛求你愛朕，朕知曉，你心底從來無熱烈情愛，你待朕，是依賴、是信任。」
「朕從前不甘，可朕與你相守了十三年，早已別無奢求。」
「朕不求你愛了…… 只求你別死。」
皇后輕撫陛下的眼角，為他拭淚：「陛下，別哭……」
他反握住她漸涼的手，聲音顫抖，卑微乞求：「朕的江山給你，朕的命也給你，只求你…… 別死，別留朕一人，孤守這萬里山河。」
她眸中清淚滾落，砸在蕭臨淵的衣襟之上，心底萬千情緒翻湧，酸澀難言。
她忽然想起阿娘，亦是這般年歲而終，一腔深情錯付，離世之時滿心絕望、滿身瘡痍，帶著無盡遺憾撒手人寰。
她雖與阿娘一般，早早落幕人間，可她比阿娘幸運，被帝王捧在掌心十三年，沒有留下遺憾，處處是圓滿。
這些年面對深情的帝王，她刻意迴避情愛，可朝夕相伴，潤物無聲……
蕭臨淵與蕭時曜，都成了他短暫的一生中，最重要的至親至愛。
她任由他緊抱著，微涼的臉頰貼近他溫熱的胸膛：「臣妾從前總懼情字寒涼，懼人心易變，故而十幾年來，處處疏離，不敢談及情深。」
「可歲歲朝夕，風雨相伴，臣妾不知不覺心安於陛下，牽掛於陛下。」
「臣妾不敢輕言情深，可在臣妾心裡，陛下與安安占據同樣的位置，是臣妾此生，同等珍重之人。」
蕭臨淵一遍又一遍輕撫她的發頂，喉間苦澀，艱難的發出聲音：「棲棲，若你狠心離朕而去，朕絕不獨活。」
她含淚凝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陛下，你若執意如此，臣妾就算去了黃泉遇見陛下，也絕不原宥。」
蕭臨淵搖頭，淚落滂沱，心口碎裂成片：「沒有棲棲，朕的江山是荒蕪空城，朕的餘生是行屍走肉。」
「朕嘗過人間極致的溫暖，再不願孤身浮沉、冷暖自渡……」
她無力的搖頭，到最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著帝王的聲聲泣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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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棲，黃泉路遠、幽冥寒涼，孤魂野鬼橫行，朕不許任何小鬼，冒犯朕的棲棲。」
她眼底淚光更盛，氣息漸漸微弱，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褪去。
她望著他憔悴霜白的眉眼，最後輕輕呢喃：「陛下，答應臣妾…… 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盡，指尖垂落……
那雙溫柔了帝王十三年的眼眸，輕輕闔上，再無動靜。
萬里霜寒，落滿空殿。
大楚的皇后，三十歲，薨。
懷中佳人溫涼無聲，天地無色，山河無聲，獨留人間的帝王，寸寸崩塌。
殿外一陣急促稚嫩的腳步聲狂奔而來，十歲的太子蕭時曜，剛剛處置完一日朝政，褪去一身朝服，來不及喘息，飛奔入殿。
少年沉穩的眉眼瞬間碎裂，望著殿中景象，望著滿頭霜雪、心如死灰的父皇，望著父皇懷中再也不會睜眼微笑的阿娘，少年喉頭一哽，撕心裂肺哭喊出聲：「阿娘！」
一聲呼喚，泣斷肝腸，再也喚不醒寵溺他無度的阿娘……
皇后薨逝，已是第三日。
三日以來，景宸宮長明燈不滅，白幔垂天，霜氣浸殿。
蕭臨淵寸步未離靈堂。
不食、不飲、不眠、不語，孑然一身，枯坐終日。
他身著素白麻衣，原本霜白的髮絲愈發慘白蕭瑟，眉眼枯槁憔悴，昔日睥睨天下的帝王風華，消散殆盡。
他靜靜端坐棺木之側，目光深情不渝的凝著那具冰冷棺槨，指尖一遍又一遍、輕輕摩挲冰涼棺沿，偏執地妄圖尋回她殘留的一絲溫度。
世間至悲至痛，莫過於此：萬里山河依舊無恙，盛世千秋依舊綿延，可他的摯愛，再也不會睜眼喚他一聲陛下。
第三日朝會，百官跪地叩請，懇請陛下珍重龍體、安朝野人心。
死寂良久，靈堂之內，終於傳出帝王沙啞破碎、近乎荒蕪的一聲。
「諡。」
他聲音輕得像風：「取綰字，結髮綰君心，綰盡餘生深情。」
「取宸字，隨朕年號承宸，與朕江山同歸，與朕歲月同棲。」
「追封皇后，為 --綰宸皇后。」。
他的妻，配得上以帝王年號冠名，配得上大楚世間最尊榮、最深情的諡號。
定諡禮畢，蕭臨淵緩緩起身，枯瘦單薄的身影立在靈前，是時候交代這萬里河山、千秋基業了。
內侍即刻傳旨，宣所有朝堂重臣入景宸宮靈前聽旨。
太子蕭時曜、孟相、景國公，皇室宗親、文武百官，跪拜於白幔縞素之下，舉國重臣齊齊俯首，肅穆無聲。
蕭臨淵孑然立在靈前，落定大楚百年基業：「太子蕭時曜，天資夙慧，沉穩端方，心性仁厚，自今日起，正式監國攝政，總領朝野萬事。
待守孝期滿，行登基大典，承襲大楚帝統，執掌大楚江山。」
「孟相、景國公，位列輔政首臣，盡心輔佐新帝，穩朝堂、定朝綱、肅百官、安萬民。」
「怡王、逍遙王，率宗室子弟嚴守本分、約束族人，盡心輔弼新君，穩固大楚基業。」
「文武百官各司其職、秉公勤政、忠心輔主，護大楚千秋萬代、盛世永續。」
句句囑託，字字千斤，是他身為帝王，留給天下最後的擔當。
他執掌帝位二十餘載，平定亂世、肅清奸佞、開創盛世，一生勤政愛民，無愧天下萬民。
江山囑託既定，他緩緩垂眸，望向身側一身孝衣、眼眶通紅、強忍悲慟的十歲幼子。
這是他與棲棲唯一的孩兒，是這世間僅剩的溫柔牽絆。
蕭臨淵抬手，指尖輕柔撫過幼子發頂，空洞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細碎溫柔。
「安安，」
他聲如呢喃，輕得近乎無聲:「阿爹此生，得你、得你阿娘相伴，已是人間圓滿。」
「如今江山安穩、朝野清平，往後這萬里山河，便交給你了。」
「好好做一位仁厚明君，護萬民安樂，護山河無恙。」
蕭時曜壓住喉間哽咽，重重叩首：「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定守好大好河山，不負父皇囑託，不負阿娘期許！」
百官齊齊伏地，山呼震天：「臣等遵旨！誓死輔佐新儲，守護大楚山河！」
靈前肅穆沉沉，舉國沉浸哀慟。
自此，江山已定，後事皆了。
逍遙王靜靜看著皇兄萬念俱灰的模樣，滿心疼惜與惶恐，此後幾日寸步不離，終日守在綰宸皇后靈前，默默伴他左右。
七日停靈，轉瞬至終。
蕭臨淵身形虛脫、氣力耗盡，輕輕拍了拍逍遙王的肩膀：「坤靈，母后便託付於你了,不孝子蕭扶光，不能為母后養老送終,日後安安定會比朕更好，侍奉皇祖母安度餘年。」
逍遙王心如刀絞，自皇嫂離逝，他就已經看出皇兄心存死志。
可眼前這人，是自幼護他的至親兄長，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捨棄性命，奔赴黃泉？
他攥住兄長的臂膀，近乎哀求：「皇兄！太子尚且年幼，江山未穩，萬民待安，朝野需你坐鎮！」
「皇嫂心中有大義，斷然不願見皇兄自棄性命、拋下一切。」
「皇嫂脾氣大，縱使黃泉相見，知曉你為她棄了天下、拋下幼子，定然不會原諒皇兄！求皇兄珍重龍體！」
蕭臨淵早已流干所有淚水，只剩一雙眼眸猩紅可怖，眼底布滿血色，空洞無波：「坤靈，你不知。」
「朕的棲棲，看似囂張跋扈愛發脾氣，實則心底脆弱敏感，她最怕驚雷驟雨，黃泉幽冥風雨無度，無人護她，她該如何熬過漫漫長夜？」
「朕的棲棲，素來喜靜怕擾，幽冥之地小鬼橫行、喧鬧不休，朕若不在，誰為她擋紛擾、護她安寧？」
「朕的棲棲，身嬌體弱，被朕寵了十幾年，養的精貴嬌氣，黃泉孤冷，無人縱容她的壞脾性，她滿心委屈無處可訴，朕捨不得她有氣沒處撒。」
逍遙王眼眶泛紅，眼底水霧翻湧，心口陣陣抽痛，身形幾近虛浮，卻依舊攥著他不肯鬆手：「兄長，求你了！為天下萬民、為年幼太子、為世間所有牽掛你的人，別做傻事！」
蕭臨淵緩緩掙開他的手，側身轉頭，最後深深凝望一眼那具靜靜安放的棺木，目光繾綣不舍，藏盡此生所有深情與遺憾。
若有來世，他一定要早一點遇見她，早一點奔赴景川候府，護住那個孤苦無依的小棲棲，救下清沅神女。
不讓她深陷苦海，顛沛流離，患上這該死的心疾。
他要護她歲歲無憂，許她一世坦蕩，讓她從一開始，就敢愛。
一念至此，他緩緩抬手，拔下長劍，劍光清冷，映白他滿鬢霜雪。
百官在外靜默守候，太子垂首泣然，逍遙王在身側措不及防。
下一瞬 ……
長劍一橫，帝王決絕刺入自己的心脈。
鮮血瞬間浸染素白衣衫，溫熱赤紅，染透滿地素白衣衫。
身體驟然失重，他緩緩倒落，目光最後一瞬，徹底放空。
茫茫白霧之間，歲月倒轉，光陰回溯。
畫面停留在宸安九年，秋日桂落，白雲寺後山。
漫天金黃桂花簌簌飄落，晚風溫柔，桂香滿徑。
青澀的少女，一身素雅青衣，赤足踏碎滿地落桂，逆著暖光緩緩回眸。
她淺淺一笑，明媚勝卻人間所有風光。
那是他初見棲棲的模樣。
是他此生情起之地，視線漸漸模糊，意識徹底沉淪。
蕭臨淵在心底輕聲呢喃 ：棲棲，朕來尋你了……
此生江山拱手，盛世留白。
唯赴卿卿舊夢，歲歲不離，生生相隨。
宸安二十二年，宸安帝駕崩，享年四十八歲，與綰宸皇后合葬於皇陵……
——【正文 完】
半年熬磨，一朝絕境，青絲數月盡成霜。
他埋首在她頸間，聲音破碎不堪，卑微到了塵埃里：「棲棲…… 朕遇見你之前，白日沉浮於朝堂，晚間周旋於冰冷的後宮，不懂情愛為何物，朕只是一具無心無情的軀殼。」
「唯有這十三年，得你相伴，朕才算做了一回活生生的人。」
「棲棲，朕從前總想苛求你愛朕，朕知曉，你心底從來無熱烈情愛，你待朕，是依賴、是信任。」
「朕從前不甘，可朕與你相守了十三年，早已別無奢求。」
「朕不求你愛了…… 只求你別死。」
皇后輕撫陛下的眼角，為他拭淚：「陛下，別哭……」
他反握住她漸涼的手，聲音顫抖，卑微乞求：「朕的江山給你，朕的命也給你，只求你…… 別死，別留朕一人，孤守這萬里山河。」
她眸中清淚滾落，砸在蕭臨淵的衣襟之上，心底萬千情緒翻湧，酸澀難言。
她忽然想起阿娘，亦是這般年歲而終，一腔深情錯付，離世之時滿心絕望、滿身瘡痍，帶著無盡遺憾撒手人寰。
她雖與阿娘一般，早早落幕人間，可她比阿娘幸運，被帝王捧在掌心十三年，沒有留下遺憾，處處是圓滿。
這些年面對深情的帝王，她刻意迴避情愛，可朝夕相伴，潤物無聲……
蕭臨淵與蕭時曜，都成了他短暫的一生中，最重要的至親至愛。
她任由他緊抱著，微涼的臉頰貼近他溫熱的胸膛：「臣妾從前總懼情字寒涼，懼人心易變，故而十幾年來，處處疏離，不敢談及情深。」
「可歲歲朝夕，風雨相伴，臣妾不知不覺心安於陛下，牽掛於陛下。」
「臣妾不敢輕言情深，可在臣妾心裡，陛下與安安占據同樣的位置，是臣妾此生，同等珍重之人。」
蕭臨淵一遍又一遍輕撫她的發頂，喉間苦澀，艱難的發出聲音：「棲棲，若你狠心離朕而去，朕絕不獨活。」
她含淚凝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陛下，你若執意如此，臣妾就算去了黃泉遇見陛下，也絕不原宥。」
蕭臨淵搖頭，淚落滂沱，心口碎裂成片：「沒有棲棲，朕的江山是荒蕪空城，朕的餘生是行屍走肉。」
「朕嘗過人間極致的溫暖，再不願孤身浮沉、冷暖自渡……」
她無力的搖頭，到最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著帝王的聲聲泣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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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淚光更盛，氣息漸漸微弱，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褪去。
她望著他憔悴霜白的眉眼，最後輕輕呢喃：「陛下，答應臣妾…… 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盡，指尖垂落……
那雙溫柔了帝王十三年的眼眸，輕輕闔上，再無動靜。
萬里霜寒，落滿空殿。
大楚的皇后，三十歲，薨。
懷中佳人溫涼無聲，天地無色，山河無聲，獨留人間的帝王，寸寸崩塌。
殿外一陣急促稚嫩的腳步聲狂奔而來，十歲的太子蕭時曜，剛剛處置完一日朝政，褪去一身朝服，來不及喘息，飛奔入殿。
少年沉穩的眉眼瞬間碎裂，望著殿中景象，望著滿頭霜雪、心如死灰的父皇，望著父皇懷中再也不會睜眼微笑的阿娘，少年喉頭一哽，撕心裂肺哭喊出聲：「阿娘！」
一聲呼喚，泣斷肝腸，再也喚不醒寵溺他無度的阿娘……
皇后薨逝，已是第三日。
三日以來，景宸宮長明燈不滅，白幔垂天，霜氣浸殿。
蕭臨淵寸步未離靈堂。
不食、不飲、不眠、不語，孑然一身，枯坐終日。
他身著素白麻衣，原本霜白的髮絲愈發慘白蕭瑟，眉眼枯槁憔悴，昔日睥睨天下的帝王風華，消散殆盡。
他靜靜端坐棺木之側，目光深情不渝的凝著那具冰冷棺槨，指尖一遍又一遍、輕輕摩挲冰涼棺沿，偏執地妄圖尋回她殘留的一絲溫度。
世間至悲至痛，莫過於此：萬里山河依舊無恙，盛世千秋依舊綿延，可他的摯愛，再也不會睜眼喚他一聲陛下。
第三日朝會，百官跪地叩請，懇請陛下珍重龍體、安朝野人心。
死寂良久，靈堂之內，終於傳出帝王沙啞破碎、近乎荒蕪的一聲。
「諡。」
他聲音輕得像風：「取綰字，結髮綰君心，綰盡餘生深情。」
「取宸字，隨朕年號承宸，與朕江山同歸，與朕歲月同棲。」
「追封皇后，為 --綰宸皇后。」。
他的妻，配得上以帝王年號冠名，配得上大楚世間最尊榮、最深情的諡號。
定諡禮畢，蕭臨淵緩緩起身，枯瘦單薄的身影立在靈前，是時候交代這萬里河山、千秋基業了。
內侍即刻傳旨，宣所有朝堂重臣入景宸宮靈前聽旨。
太子蕭時曜、孟相、景國公，皇室宗親、文武百官，跪拜於白幔縞素之下，舉國重臣齊齊俯首，肅穆無聲。
蕭臨淵孑然立在靈前，落定大楚百年基業：「太子蕭時曜，天資夙慧，沉穩端方，心性仁厚，自今日起，正式監國攝政，總領朝野萬事。
待守孝期滿，行登基大典，承襲大楚帝統，執掌大楚江山。」
「孟相、景國公，位列輔政首臣，盡心輔佐新帝，穩朝堂、定朝綱、肅百官、安萬民。」
「怡王、逍遙王，率宗室子弟嚴守本分、約束族人，盡心輔弼新君，穩固大楚基業。」
「文武百官各司其職、秉公勤政、忠心輔主，護大楚千秋萬代、盛世永續。」
句句囑託，字字千斤，是他身為帝王，留給天下最後的擔當。
他執掌帝位二十餘載，平定亂世、肅清奸佞、開創盛世，一生勤政愛民，無愧天下萬民。
江山囑託既定，他緩緩垂眸，望向身側一身孝衣、眼眶通紅、強忍悲慟的十歲幼子。
這是他與棲棲唯一的孩兒，是這世間僅剩的溫柔牽絆。
蕭臨淵抬手，指尖輕柔撫過幼子發頂，空洞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細碎溫柔。
「安安，」
他聲如呢喃，輕得近乎無聲:「阿爹此生，得你、得你阿娘相伴，已是人間圓滿。」
「如今江山安穩、朝野清平，往後這萬里山河，便交給你了。」
「好好做一位仁厚明君，護萬民安樂，護山河無恙。」
蕭時曜壓住喉間哽咽，重重叩首：「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定守好大好河山，不負父皇囑託，不負阿娘期許！」
百官齊齊伏地，山呼震天：「臣等遵旨！誓死輔佐新儲，守護大楚山河！」
靈前肅穆沉沉，舉國沉浸哀慟。
自此，江山已定，後事皆了。
逍遙王靜靜看著皇兄萬念俱灰的模樣，滿心疼惜與惶恐，此後幾日寸步不離，終日守在綰宸皇后靈前，默默伴他左右。
七日停靈，轉瞬至終。
蕭臨淵身形虛脫、氣力耗盡，輕輕拍了拍逍遙王的肩膀：「坤靈，母后便託付於你了,不孝子蕭扶光，不能為母后養老送終,日後安安定會比朕更好，侍奉皇祖母安度餘年。」
逍遙王心如刀絞，自皇嫂離逝，他就已經看出皇兄心存死志。
可眼前這人，是自幼護他的至親兄長，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捨棄性命，奔赴黃泉？
他攥住兄長的臂膀，近乎哀求：「皇兄！太子尚且年幼，江山未穩，萬民待安，朝野需你坐鎮！」
「皇嫂心中有大義，斷然不願見皇兄自棄性命、拋下一切。」
「皇嫂脾氣大，縱使黃泉相見，知曉你為她棄了天下、拋下幼子，定然不會原諒皇兄！求皇兄珍重龍體！」
蕭臨淵早已流干所有淚水，只剩一雙眼眸猩紅可怖，眼底布滿血色，空洞無波：「坤靈，你不知。」
「朕的棲棲，看似囂張跋扈愛發脾氣，實則心底脆弱敏感，她最怕驚雷驟雨，黃泉幽冥風雨無度，無人護她，她該如何熬過漫漫長夜？」
「朕的棲棲，素來喜靜怕擾，幽冥之地小鬼橫行、喧鬧不休，朕若不在，誰為她擋紛擾、護她安寧？」
「朕的棲棲，身嬌體弱，被朕寵了十幾年，養的精貴嬌氣，黃泉孤冷，無人縱容她的壞脾性，她滿心委屈無處可訴，朕捨不得她有氣沒處撒。」
逍遙王眼眶泛紅，眼底水霧翻湧，心口陣陣抽痛，身形幾近虛浮，卻依舊攥著他不肯鬆手：「兄長，求你了！為天下萬民、為年幼太子、為世間所有牽掛你的人，別做傻事！」
蕭臨淵緩緩掙開他的手，側身轉頭，最後深深凝望一眼那具靜靜安放的棺木，目光繾綣不舍，藏盡此生所有深情與遺憾。
若有來世，他一定要早一點遇見她，早一點奔赴景川候府，護住那個孤苦無依的小棲棲，救下清沅神女。
不讓她深陷苦海，顛沛流離，患上這該死的心疾。
他要護她歲歲無憂，許她一世坦蕩，讓她從一開始，就敢愛。
一念至此，他緩緩抬手，拔下長劍，劍光清冷，映白他滿鬢霜雪。
百官在外靜默守候，太子垂首泣然，逍遙王在身側措不及防。
下一瞬 ……
長劍一橫，帝王決絕刺入自己的心脈。
鮮血瞬間浸染素白衣衫，溫熱赤紅，染透滿地素白衣衫。
身體驟然失重，他緩緩倒落，目光最後一瞬，徹底放空。
茫茫白霧之間，歲月倒轉，光陰回溯。
畫面停留在宸安九年，秋日桂落，白雲寺後山。
漫天金黃桂花簌簌飄落，晚風溫柔，桂香滿徑。
青澀的少女，一身素雅青衣，赤足踏碎滿地落桂，逆著暖光緩緩回眸。
她淺淺一笑，明媚勝卻人間所有風光。
那是他初見棲棲的模樣。
是他此生情起之地，視線漸漸模糊，意識徹底沉淪。
蕭臨淵在心底輕聲呢喃 ：棲棲，朕來尋你了……
此生江山拱手，盛世留白。
唯赴卿卿舊夢，歲歲不離，生生相隨。
宸安二十二年，宸安帝駕崩，享年四十八歲，與綰宸皇后合葬於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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