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囂張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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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


  帝後嫡子蕭時曜,小名安安,已是四歲稚童。

  皇家祖制,皇子三歲入尚書房啟蒙。

  可這位小太子,是整個大楚朝堂、整個皇宮最無法無天的存在。

  他的童年日常,不是在逃課,就是在逃課的路上。

  小小年紀聰慧驚人,三歲識字千數,四歲便能獨立閱史、行文流暢,早已遠超同齡孩童。

  他不愛聽夫子枯燥的之乎者也,偏偏痴迷外祖母清沅神女遺留的百家手札、格物雜記,整日蹲在尚書房角落琢磨稀奇古怪的巧物機關。

  性子靈動跳脫、鬼點子層出不窮,唯獨極怕阿娘、極會拿捏父皇軟肋。

  蕭臨淵想做嚴父,每每氣得抬手教訓,頂多打紅他軟乎乎的小屁股。

  可只要挨一下,小太子立刻淚眼汪汪、轉身就撲去景宸宮告狀。

  皇后一護到底,寵溺無度,普天之下,唯獨她能訓安安,旁人半分呵斥都不許,哪怕是堂堂帝王,小太子親爹也不行。

  每每告完狀,當晚蕭臨淵必被愛妻禁足紫宸殿,獨守空房,屢試不爽。

  久而久之,滿朝皆知 - 當今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皇后一人,最會拿捏陛下。

  這日午後,御書房氣氛凝滯。

  平日風度翩翩、溫潤端方的孟相,身兼太子太傅,一臉生無可戀、滿臉疲憊愁苦,端著一張沾滿黑灰、尚未洗淨的臉,入御書房跪地請罪。

  「陛下…… 臣請罪。」

  蕭臨淵捏著奏摺的指尖一頓,抬眸一看,早已習以為常,眼底只剩深深無奈。

  不用問,定是他家小兔崽子又在尚書房闖禍了。

  果然,孟相苦聲稟道:「今日太子殿下入尚書房,拒不聽課,獨坐窗下研弄格物粉末,依照古籍手札配比硫磺、草木灰、硝石細粉,自製無塵煙火散。」

  「本是想制出無煙亮火、冬日暖庭的巧物,誰知配比失衡,頃刻『砰』的一聲小炸!」

  「尚書房窗欞震顫、滿室煙塵四起,筆墨書卷染黑,殿下整張小臉、滿身衣袍,熏得烏黑,唯獨一雙眼睛透亮,絲毫不懼,還笑說試驗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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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小太子沉迷外祖母遺留的格物手札,偏愛鑽研古早巧術、自然機理。

  今日偷偷配比煙火散,本想做安全無煙的暖火小煙花,結果力道失控,在尚書房炸了個小小的灰煙炸響。

  無傷人、損毀重害,就是場面狼狽,滿屋黑煙、一片狼藉。

  蕭臨淵聽完,扶額長嘆,徹底失語。

  他這個兒子,聰慧得近乎妖孽。

  四書五經不屑聽,朝堂古卷隨手翻,偏偏痴迷這些奇巧格物、機變化工。

  可偏偏,皇后從頭到尾一味縱容。

  蕭臨淵每每想嚴教管束,太子轉頭一哭一撒嬌,皇后立刻護得滴水不漏。

  久而久之,嚴父威嚴全無,只剩一個被兒子拿捏、被妻子罰獨守空房的可憐陛下。

  御書房內靜了半晌。

  蕭臨淵看著跪在地上、滿臉黑灰、身心俱疲的當朝丞相、太子太傅,終是無奈開口,出聲寬慰。

  「孟相平身。」

  他語氣疲憊又好笑,帶著深深的無力: 「朕知你辛苦。」

  「朕的兒子,尋常禮法管束不住,尋常經書入不了他眼,他天賦異稟,承襲清沅神女靈慧天性,偏愛格物探究、天地機理,本不是頑劣作惡,只是童心好動、不拘俗套。」

  「今日只是小炸無傷,未傷人、未毀重器,算不上大過。」

  「你不必自請罪責,也不必嚴苛束他。」

  孟相起身,一臉苦笑:「陛下,臣倒不是怕罰,只是太子殿下時不時來個創新,臣這顆老心,每日都在受驚啊……」

  蕭臨淵無奈失笑。

  他能定朝局,偏偏管不住自家四歲的小太子。

  誰讓這是他和皇后寵上天的嫡子,是大楚最無憂、肆意的小小儲君。

  蕭臨淵正拍著孟相的肩溫言寬慰,殿外忽然傳來一串噠噠噠噠輕快的小腳步聲,伴著內侍攔勸的輕喚,攔都攔不住。

  「殿下!殿下慢些,御書房內正在議事……」

  話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直接掀了棉簾衝進來。

  正是蕭時曜。

  方才那場煙火散小炸把他造得狼狽至極,整張圓乎乎的小臉蒙著一層黑灰,只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驚人,額前軟發沾著菸灰,錦袍袖口、前襟全是黑印子,活像剛從炭堆里滾出來的小煤球。

  他不覺自己闖了禍,懷裡還緊緊抱著半罐沒配完的硝石粉末,興沖沖直奔龍案,全然無視一旁苦著臉的孟相。

  「阿爹!阿爹你快看!」

  小太子踮著腳尖,費力把懷裡的罐子舉到蕭臨淵面前,嗓音脆生生的,滿是邀功的雀躍:「我照著外祖母手札調的煙火散,今日試出聲響了!

  只可惜配比差了些許,若是再減些硫磺,就能做出只亮無煙的暖火,冬日擺到景宸宮庭院,阿娘賞梅時便不會嗆得咳嗽啦!」

  蕭臨淵垂眸看著他這張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臉,又瞥了眼那罐危險粉末,腦殼突突直跳,方才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往上涌。

  他伸手輕輕敲了下小太子的腦門:「膽大包天的小兔崽子,尚書房是讀書習字的地方,不是你擺弄硝石火藥的作坊,方才一聲炸響,險些掀了夫子的書卷,太傅都被你熏得滿臉灰,你可知錯?」

  蕭時曜被敲得眼眶唰地就紅了,小嘴一癟,淚珠說來就來,豆大的淚珠順著沾著黑灰的臉頰往下滾,兩道黑印混著淚水,看著格外可憐。

  「阿爹凶我……」 他攥著蕭臨淵的龍袍下擺,小聲抽噎,「我只是想做暖火送給阿娘,又沒有傷人,阿爹不疼安安,只會凶安安。」

  說完轉身就往殿外掙,擺明了要去景宸宮告狀。

  蕭臨淵一看這架勢就頭大,伸手想拉住他,又氣又無奈:「站住,話還沒說完,不准去找你阿娘哭訴。」

  可四歲的小太子滑得像條小魚,一下掙脫他的手,抹著眼淚跌跌撞撞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嚷嚷:「我要找阿娘!只有阿娘疼安安!」

  孟相站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只得躬身拱手:「陛下,臣…… 臣先回尚書房收拾殘局。」

  蕭臨淵揮了揮手,滿是疲憊:「去吧,那些格物粉末好生收存,莫讓太子再隨意取用,回頭朕讓人送些補品到長公主府,權當安撫。」

  孟相謝恩退下,御書房裡瞬間只剩蕭臨淵一人,還有龍案下散落的、沾了黑灰的書卷碎屑。

  果不其然,不過一柱香的功夫,殿外傳來柔和輕緩的腳步聲,皇后一身青色常服,緩步走入,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嗔怪,身後跟著還垂著淚、緊緊攥著她衣擺的蕭時曜。

  小太子一見蕭臨淵,立馬往皇后身後躲,只探出半張烏黑小臉,委屈巴巴地埋在皇后肩頭,小聲告狀:「阿娘,阿爹方才敲我的頭,還凶我,我只是想做暖火給你,阿爹一點都不懂安安的心意。」

  皇后抬手,輕柔擦去他臉頰上混著淚水的黑灰,指尖細細理順他亂糟糟的額發,轉頭看向龍椅上一臉無奈的蕭臨淵:「陛下,安安不過是童心好奇,一心想著本宮這個阿娘才搗鼓的玩意兒,你厲聲斥責,嚇著本宮的安安了。」

  蕭臨淵從龍椅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望著自家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兒子,嘆了口氣:「棲棲,尚書房是治學之地,他動輒擺弄硝石炸得滿屋煙塵,今日只是小炸,來日若是失了分寸傷了旁人,如何是好?」

  「朕本想好好教他規矩,可這孩子一受委屈便來找你哭訴,次次都是你護著,朕這個阿爹,也就是軟言說了幾句,哪敢斥責。」

  陛下後面幾句話,聲線越發的弱,小太子見狀,更加囂張,不停的朝著父皇吐舌做鬼臉。

  「安安是臣妾千辛萬苦所生,自然由臣妾來教,陛下不必動輒苛責。」 皇后將蕭時曜打橫抱起,小傢伙順勢親昵地摟住她的脖頸,埋在她頸間蹭了蹭。

  蕭臨淵委屈巴巴的看著親昵的母子二人,一股被拋棄感油然而生。

  話落,皇后抬眸看向獨自凌亂的陛下,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陛下,方才凶了我的安安,今夜便獨自留在紫宸殿自省,好好想想,如何溫和教導安安,莫要動輒板著臉訓斥。」

  蕭臨淵聞言,瞬間明白自己又要落得獨守空房的下場,看著懷裡依偎皇后、偷偷沖他做鬼臉的小太子,獨屬老父親的辛酸淚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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