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志願者
晚照在認養群里發公告的時候，是七月四號下午。
她選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不是高峰期，不是深夜，是她反覆琢磨過的——這個點上班的人剛忙完一陣，摸手機的概率最高。公告不長，她寫在備忘錄里改了三遍才發出來：
「星元物語線上志願者招募。首批招募3人。希望你——在群里活躍超過30天，認養過至少2個產品，回消息有耐心、能替別人著想。工作內容：協助回復群消息、整理用戶反饋、維護群氛圍。沒有報酬，但有優先認養權、手繪圖鑑簽名版、以及一群和你一樣認真的人。」
她把「以及一群和你一樣認真的人」這行字單獨放在最後。林逸看到的時候沒說話，但他在心裡記了一下。晚照在寫文案這件事上，越來越知道什麼能讓人停住。
群里安靜了大概一分鐘。然後「山裡的風」第一個冒出來：「我想報名！但我不確定自己夠不夠資格……」
晚照回：「你先填表。」
「深海魚」緊接著發了一條：「我話不多，但可以整理文檔。之前用戶問得最多的問題我都有記錄。」
「城市稻草人」說：「我擅長組織活動。認養打卡我可以繼續做。」
「北方的狼」隔了大概五分鐘才出現。他只發了三個字：「我報名。」然後補了一張截圖，是他認養的兩個產品——倔崽子的十二分之一，和小鐘的土雞。下面寫了一句：「以前在銀行管錢，現在想管點實在的。」
一個叫「晚風」的群友緊跟著冒了一句：「看你們報名，我也想認養點什麼了。但還在想。」
「城市稻草人」回她：「想就認。我當初也是想了三天才下的單。」
「晚風」發了一個笑臉，沒再說話。群里又刷過去幾條消息。
林逸正在雜物間裡寫紅米的頁面文案。他看到「北方的狼」那條消息，停了手上的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以前管錢，現在管草料。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他把它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加密文件夾。他沒有解釋為什麼存。但存了。
晚照在群里發了一個在線表格連結，讓報名的人填基本信息。她私下給林逸發了一條消息：「你那邊有沒有什麼硬性要求？」
林逸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私加用戶微信。」
晚照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她又問：「三個人夠嗎？」
「先三個。不夠再說。」
報名比晚照預想的要多。表格發出去一個小時，收到了十幾份。她坐在長桌前，一份一份地看，不急著選。她看的不只是「為什麼想報名」那一欄——她看的是那些人平時在群里說過什麼、怎麼說的、說給誰聽的。
有人寫「我時間多，閒著也是閒著」——晚照劃掉了。有人寫「我想幫你們減輕負擔」——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劃，但放進了待定。有人什麼都沒寫，只填了名字和認養記錄，晚照放在了一邊。她一直翻到最下面，看到了「北方的狼」的表格。「北方的狼」填得極其簡單：姓名一欄寫「老趙」，年齡「36」，職業「待業」，認養記錄「2個」。他只在最後一欄「為什麼想報名」寫了一句話：「以前幫人管錢，現在想幫牛管草料。沒別的原因，就是踏實。」
晚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沒有把它放進待定，她直接把它放進了「通過」那一列。
接下來是「深海魚」。她的表格填得很認真，每一欄都寫滿了。「話不多，所以聽得多。群里常有人問重複的問題，我整理過一份FAQ初稿。」她在最後附了一行小字：「我知道自己不太會說話，但我會做事。」晚照看到那行小字的時候，想起了自己在BJ那些年的簡歷。她也寫過類似的話。她通過了她。
「城市稻草人」的表格是最長的。她寫了自己對認養打卡活動的規劃：要不要分周主題、要不要設置隱藏獎勵、要不要每期選一個「最佳守護者」。晚照看到一半就笑了，然後她看到最後一欄寫著：「我上班打卡打了十年，現在想打一個自己喜歡的卡。」晚照沒有猶豫，劃到了「通過」。
她在志願者小群里發了三條消息：「北方的狼」——「深海魚」——「城市稻草人」。三個人幾乎是同時進來的。群成員從1變成2，變成3，變成4。晚照在群里發了第一句話：「歡迎。先定第一條規矩：不私加用戶微信。不是信不過你們，是用戶的信任不屬於某一個人，屬於這個群。」
「北方的狼」第一個回：「收到。」
「深海魚」回了一個「好」字。
「城市稻草人」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
晚照又發了一條：「第二條規矩：在群里說話之前先想三秒。不是所有的消息都需要回復。回得慢比回錯了強。」
「北方的狼」：「明白。」
「深海魚」：「好。」
「城市稻草人」：「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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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接著發：「第三條規矩：你們隨時可以走。不需要理由。跟我說一聲就行。」
這一次，沒有人立刻回。過了幾秒，「城市稻草人」回了一句：「我不走。」然後「深海魚」也發了：「我也不走。」最後是「北方的狼」：「走不了的。」
晚照看著那三個人的回覆，忽然覺得她不需要再發第四條了。她關掉小群，打開認養群，發了一條公告：「志願者已確定。群管理會陸續調整。大家有事先找志願者，他們解決不了的再找我。」
群里的反應比預想的要熱烈。「山裡的風」問：「是哪三個人？」晚照還沒有回覆，「城市稻草人」自己冒出來了：「是我！還有『北方的狼』和『深海魚』。」然後「深海魚」冒了個泡，什麼話也沒說，發了一個「請多關照」的表情包。「北方的狼」什麼都沒發，但他在自己的暱稱後面加了一個括號——（可隨時@）。
「山裡的風」發了一長串感嘆號：「太好了！以後有問題可以直接問『北方的狼』了！他上次回答別人的問題的時候，跟我以前遇到的客服都不一樣。」
「城市稻草人」問他：「哪裡不一樣？」
「山裡的風」想了一會兒，回了一句：「別人回消息是想讓你別問了。他回消息是讓你覺得，他也很在意這件事。」
晚照把這句話截了圖，發給了林逸。後面跟了一行字：「我選人的眼光還行吧？」
林逸回了兩個字：「還行。」
晚照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她知道「還行」在他嘴裡已經是高分了。她關掉對話框，繼續整理那個「守護者手繪集」的文件夾。
晚上，林逸回到雜物間，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他沒有翻到那個「星元物語」的根目錄，而是直接打開了今天保存的那張截圖。「北方的狼」的表格截圖——「以前幫人管錢，現在幫牛管草料。沒別的原因，就是踏實。」他又看了一遍。然後他關上文件夾，沒有刪，也沒有改。
窗外的蟬還在叫。夜色已經把院子染成了深藍色，只有老倉庫那邊亮著一盞燈，阿傑大概還在改頁面。林逸站起來走到窗前，看到晚照的屋門也亮著，窗簾後面透著暖黃色的光。他想起她下午發的那些消息——「不私加用戶微信」「回得慢比回錯了強」「你們隨時可以走」。她是認真的。她不僅想把這件事做好，還想把它做得久。他看了幾秒，轉身回桌前，把紅米頁面的文案保存、關掉。
窗外的風從海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林逸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那個加密文件夾的圖標。裡面又多了一張截圖。一張來自一個在銀行管過錢、現在想管草料的人。他想，星元物語好像比他以為的，長得更快一些。
她選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不是高峰期，不是深夜，是她反覆琢磨過的——這個點上班的人剛忙完一陣，摸手機的概率最高。公告不長，她寫在備忘錄里改了三遍才發出來：
「星元物語線上志願者招募。首批招募3人。希望你——在群里活躍超過30天，認養過至少2個產品，回消息有耐心、能替別人著想。工作內容：協助回復群消息、整理用戶反饋、維護群氛圍。沒有報酬，但有優先認養權、手繪圖鑑簽名版、以及一群和你一樣認真的人。」
她把「以及一群和你一樣認真的人」這行字單獨放在最後。林逸看到的時候沒說話，但他在心裡記了一下。晚照在寫文案這件事上，越來越知道什麼能讓人停住。
群里安靜了大概一分鐘。然後「山裡的風」第一個冒出來：「我想報名！但我不確定自己夠不夠資格……」
晚照回：「你先填表。」
「深海魚」緊接著發了一條：「我話不多，但可以整理文檔。之前用戶問得最多的問題我都有記錄。」
「城市稻草人」說：「我擅長組織活動。認養打卡我可以繼續做。」
「北方的狼」隔了大概五分鐘才出現。他只發了三個字：「我報名。」然後補了一張截圖，是他認養的兩個產品——倔崽子的十二分之一，和小鐘的土雞。下面寫了一句：「以前在銀行管錢，現在想管點實在的。」
一個叫「晚風」的群友緊跟著冒了一句：「看你們報名，我也想認養點什麼了。但還在想。」
「城市稻草人」回她：「想就認。我當初也是想了三天才下的單。」
「晚風」發了一個笑臉，沒再說話。群里又刷過去幾條消息。
林逸正在雜物間裡寫紅米的頁面文案。他看到「北方的狼」那條消息，停了手上的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以前管錢，現在管草料。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他把它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加密文件夾。他沒有解釋為什麼存。但存了。
晚照在群里發了一個在線表格連結，讓報名的人填基本信息。她私下給林逸發了一條消息：「你那邊有沒有什麼硬性要求？」
林逸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私加用戶微信。」
晚照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她又問：「三個人夠嗎？」
「先三個。不夠再說。」
報名比晚照預想的要多。表格發出去一個小時，收到了十幾份。她坐在長桌前，一份一份地看，不急著選。她看的不只是「為什麼想報名」那一欄——她看的是那些人平時在群里說過什麼、怎麼說的、說給誰聽的。
有人寫「我時間多，閒著也是閒著」——晚照劃掉了。有人寫「我想幫你們減輕負擔」——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劃，但放進了待定。有人什麼都沒寫，只填了名字和認養記錄，晚照放在了一邊。她一直翻到最下面，看到了「北方的狼」的表格。「北方的狼」填得極其簡單：姓名一欄寫「老趙」，年齡「36」，職業「待業」，認養記錄「2個」。他只在最後一欄「為什麼想報名」寫了一句話：「以前幫人管錢，現在想幫牛管草料。沒別的原因，就是踏實。」
晚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沒有把它放進待定，她直接把它放進了「通過」那一列。
接下來是「深海魚」。她的表格填得很認真，每一欄都寫滿了。「話不多，所以聽得多。群里常有人問重複的問題，我整理過一份FAQ初稿。」她在最後附了一行小字：「我知道自己不太會說話，但我會做事。」晚照看到那行小字的時候，想起了自己在BJ那些年的簡歷。她也寫過類似的話。她通過了她。
「城市稻草人」的表格是最長的。她寫了自己對認養打卡活動的規劃：要不要分周主題、要不要設置隱藏獎勵、要不要每期選一個「最佳守護者」。晚照看到一半就笑了，然後她看到最後一欄寫著：「我上班打卡打了十年，現在想打一個自己喜歡的卡。」晚照沒有猶豫，劃到了「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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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狼」第一個回：「收到。」
「深海魚」回了一個「好」字。
「城市稻草人」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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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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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稻草人」問他：「哪裡不一樣？」
「山裡的風」想了一會兒，回了一句：「別人回消息是想讓你別問了。他回消息是讓你覺得，他也很在意這件事。」
晚照把這句話截了圖，發給了林逸。後面跟了一行字：「我選人的眼光還行吧？」
林逸回了兩個字：「還行。」
晚照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她知道「還行」在他嘴裡已經是高分了。她關掉對話框，繼續整理那個「守護者手繪集」的文件夾。
晚上，林逸回到雜物間，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他沒有翻到那個「星元物語」的根目錄，而是直接打開了今天保存的那張截圖。「北方的狼」的表格截圖——「以前幫人管錢，現在幫牛管草料。沒別的原因，就是踏實。」他又看了一遍。然後他關上文件夾，沒有刪，也沒有改。
窗外的蟬還在叫。夜色已經把院子染成了深藍色，只有老倉庫那邊亮著一盞燈，阿傑大概還在改頁面。林逸站起來走到窗前，看到晚照的屋門也亮著，窗簾後面透著暖黃色的光。他想起她下午發的那些消息——「不私加用戶微信」「回得慢比回錯了強」「你們隨時可以走」。她是認真的。她不僅想把這件事做好，還想把它做得久。他看了幾秒，轉身回桌前，把紅米頁面的文案保存、關掉。
窗外的風從海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林逸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那個加密文件夾的圖標。裡面又多了一張截圖。一張來自一個在銀行管過錢、現在想管草料的人。他想，星元物語好像比他以為的，長得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