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男孩從裡屋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支鉛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兒子，阿爾瓊，個子在同齡人里算高的。」廷恩介紹道。
阿爾瓊仰頭看了看利明暄，又看了看褚珂薇，用帶著濃重捲舌音的英語問：「你是從中國來的嗎？你是爸爸給我找到的老師嗎？你會下圍棋嗎？」
廷恩嚴肅地對阿爾瓊說：「阿爾瓊，不得無禮！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去一邊玩。」
「老兄，這麼嚴肅幹什麼。」利明暄拍了一下廷恩的肩膀，「閒著也是閒著，我跟他玩玩。」
廷恩想再說點什麼，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閉上了嘴。
窗台上的幾盆植物吸引了褚珂薇的目光。
利明暄蹲下來和阿爾瓊平視，笑了笑：「會一點。但我的水平可能只夠教你擺棋子。」
阿爾瓊的眼睛亮了一下，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紙上的鉛筆滾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屋裡去了，嘴裡喊著「圍棋圍棋」。
廷恩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幕，臉上浮起放鬆的笑容。
他朝利明暄和褚珂薇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順勢拿起桌上的水壺給他們倒水。
「阿爾瓊從去年開始迷上圍棋，」他說，「學校里有個同學是韓國移民，帶了一副棋去，他看了一回就放不下了。我給他買了一副塑料的，他天天晚上擺，也沒人教，就自己琢磨。」
「你怎麼不教他？我記得你好像會一點。」利明暄在藤編沙發上坐下來，褚珂薇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哪會這個。」廷恩擺擺手，「我就會數金子。」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然後是熱油爆香香料時那種劇烈滋啦聲。香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把整間客廳填得滿滿當當。
廷恩放下水壺：「我得去廚房幫雅西卡了，你們先坐著玩。」
褚珂薇看見廚房的門合上後，開口道：「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怎麼報答你？」
利明暄看了一眼褚珂薇，語氣故作放鬆：「別嫁我哥。」
褚珂薇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利明暄心裡的失落感愈發重，他以為他倆經歷了這麼多，會有什麼不同。他嘴角輕蔑地嘲笑著自己，忘了他們之間有十二年的缺席。
阿爾瓊又跑出來了，這回手裡多了一副皺巴巴的紙質圍棋盤和兩隻塑料罐子，罐子裡裝的黑白棋子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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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擺。」他把棋盤攤在方桌上，仰頭看著利明暄。
利明暄看了褚珂薇一眼。
褚珂薇沒有看他。
利明暄便坐到方桌另一邊，把紙棋盤擺正，從罐子裡抓出一把黑子，一顆一顆地擺在交叉點上，一邊擺一邊解釋著「星位」「小目」這些詞。
阿爾瓊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指尖。
褚珂薇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利明暄和阿爾瓊擺棋。
到了上菜的時候。
雅西卡把最後一口鍋端出來，鍋里是香料烤雞，表皮焦紅，油亮亮的，雞肉在咖喱葉和青辣椒的簇擁下冒著熱氣。
她解開圍裙搭在椅背上，朝利明暄和褚珂薇點了點頭：「請過來坐。」
五人圍坐在方桌邊。
阿爾瓊坐在利明暄旁邊，還在用筷子比劃著名圍棋的落子位置，被雅西卡輕輕拍了一下後腦勺，才乖乖把筷子放下。
「嘗嘗，」廷恩說，「雅西卡的廚藝非常棒。她揉面的時候加了酸奶。」
褚珂薇咬了一口薄餅，確實鬆軟，帶著淡淡的酸奶酸香，邊緣烤得微微起泡，嚼起來有韌勁。
她朝雅西卡微微點頭：「很好吃。」
雅西卡正在給阿爾瓊碗裡盛湯，聞言抬起頭來看了褚珂薇一眼。
她的目光在褚珂薇臉上停了一拍，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
飯桌上的話不多。
廷恩問了利明暄幾句關於航班的事，利明暄答了，又反過來問阿爾瓊的學校。
阿爾瓊一邊啃雞腿一邊用沾著油的手指比劃著名說他的科學課在養蠶，養到第四周的時候蠶結了繭，他把繭帶到學校，老師誇他養得好。
「他喜歡動物。」雅西卡插了一句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褚珂薇手腕上。
那條蛇形手鍊現在完全露在外面，褚珂薇把袖子捲起來吃飯了。
雅西卡看了兩秒鐘，然後低下頭去，她以為廷恩會把這條手鍊送給妮黛卡。
吃飯的間隙，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沒過幾分鐘，演變成了瓢潑大雨。
飯後，阿爾瓊纏著利明暄要繼續下棋。
雅西卡收拾了桌子，端出一盤切好的木瓜和幾杯熱茶。廷恩在廚房裡洗刷著鍋碗瓢盆。
褚珂薇站在陽台門口，背靠著門框，望著外面巷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回客廳里，經過利明暄身邊時，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利明暄正舉著一顆黑子在空中比劃，被她按了一下，偏過頭來：「怎麼了？」
「沒事。」褚珂薇鬆開手，「該走了。雨停了。」
利明暄把黑子放回罐子裡，對阿爾瓊說下次再來教他。
阿爾瓊雖然不情願，但被雅西卡一句話叫去洗澡，還是乖乖收了棋盤。
利明暄和褚珂薇起身告辭，廷恩送到門口，雅西卡站在廚房門口。
「謝謝你們的飯。」褚珂薇對雅西卡和廷恩說道。
利明暄和褚珂薇走下樓梯，出了鐵門。
巷子裡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像一條碎成無數片的鏡子。
他們兩個各自懷著心事，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走回珠寶店後門時，廷恩一直跟著他們。
他本想開口打破這該死的沉默，但還是算了，他感覺明暄跟褚小姐的氣氛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在他第一眼見到褚珂薇跟利明暄站在一起的時候，忍不住驚嘆，這兩人是如此地般配。
利明暄扯了一下領口，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充斥著他的全身。
「我們走了，下次再見。」利明暄對廷恩說道。
廷恩咧開嘴笑了一下，抱了一下利明暄：「好。下次見。」
利明暄發動了引擎，雨刷動了一下，把擋風玻璃上最後幾滴殘雨掃乾淨。
副駕駛座上，褚珂薇把左手腕舉到車窗外，讓夜風從指縫間穿過去。
回國的路途中，他倆幾乎沒有什麼交流，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他倆之間。
「我兒子，阿爾瓊，個子在同齡人里算高的。」廷恩介紹道。
阿爾瓊仰頭看了看利明暄，又看了看褚珂薇，用帶著濃重捲舌音的英語問：「你是從中國來的嗎？你是爸爸給我找到的老師嗎？你會下圍棋嗎？」
廷恩嚴肅地對阿爾瓊說：「阿爾瓊，不得無禮！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去一邊玩。」
「老兄，這麼嚴肅幹什麼。」利明暄拍了一下廷恩的肩膀，「閒著也是閒著，我跟他玩玩。」
廷恩想再說點什麼，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閉上了嘴。
窗台上的幾盆植物吸引了褚珂薇的目光。
利明暄蹲下來和阿爾瓊平視，笑了笑：「會一點。但我的水平可能只夠教你擺棋子。」
阿爾瓊的眼睛亮了一下，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紙上的鉛筆滾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屋裡去了，嘴裡喊著「圍棋圍棋」。
廷恩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幕，臉上浮起放鬆的笑容。
他朝利明暄和褚珂薇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順勢拿起桌上的水壺給他們倒水。
「阿爾瓊從去年開始迷上圍棋，」他說，「學校里有個同學是韓國移民，帶了一副棋去，他看了一回就放不下了。我給他買了一副塑料的，他天天晚上擺，也沒人教，就自己琢磨。」
「你怎麼不教他？我記得你好像會一點。」利明暄在藤編沙發上坐下來，褚珂薇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哪會這個。」廷恩擺擺手，「我就會數金子。」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然後是熱油爆香香料時那種劇烈滋啦聲。香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把整間客廳填得滿滿當當。
廷恩放下水壺：「我得去廚房幫雅西卡了，你們先坐著玩。」
褚珂薇看見廚房的門合上後，開口道：「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怎麼報答你？」
利明暄看了一眼褚珂薇，語氣故作放鬆：「別嫁我哥。」
褚珂薇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利明暄心裡的失落感愈發重，他以為他倆經歷了這麼多，會有什麼不同。他嘴角輕蔑地嘲笑著自己，忘了他們之間有十二年的缺席。
阿爾瓊又跑出來了，這回手裡多了一副皺巴巴的紙質圍棋盤和兩隻塑料罐子，罐子裡裝的黑白棋子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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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擺。」他把棋盤攤在方桌上，仰頭看著利明暄。
利明暄看了褚珂薇一眼。
褚珂薇沒有看他。
利明暄便坐到方桌另一邊，把紙棋盤擺正，從罐子裡抓出一把黑子，一顆一顆地擺在交叉點上，一邊擺一邊解釋著「星位」「小目」這些詞。
阿爾瓊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指尖。
褚珂薇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利明暄和阿爾瓊擺棋。
到了上菜的時候。
雅西卡把最後一口鍋端出來，鍋里是香料烤雞，表皮焦紅，油亮亮的，雞肉在咖喱葉和青辣椒的簇擁下冒著熱氣。
她解開圍裙搭在椅背上，朝利明暄和褚珂薇點了點頭：「請過來坐。」
五人圍坐在方桌邊。
阿爾瓊坐在利明暄旁邊，還在用筷子比劃著名圍棋的落子位置，被雅西卡輕輕拍了一下後腦勺，才乖乖把筷子放下。
「嘗嘗，」廷恩說，「雅西卡的廚藝非常棒。她揉面的時候加了酸奶。」
褚珂薇咬了一口薄餅，確實鬆軟，帶著淡淡的酸奶酸香，邊緣烤得微微起泡，嚼起來有韌勁。
她朝雅西卡微微點頭：「很好吃。」
雅西卡正在給阿爾瓊碗裡盛湯，聞言抬起頭來看了褚珂薇一眼。
她的目光在褚珂薇臉上停了一拍，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
飯桌上的話不多。
廷恩問了利明暄幾句關於航班的事，利明暄答了，又反過來問阿爾瓊的學校。
阿爾瓊一邊啃雞腿一邊用沾著油的手指比劃著名說他的科學課在養蠶，養到第四周的時候蠶結了繭，他把繭帶到學校，老師誇他養得好。
「他喜歡動物。」雅西卡插了一句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褚珂薇手腕上。
那條蛇形手鍊現在完全露在外面，褚珂薇把袖子捲起來吃飯了。
雅西卡看了兩秒鐘，然後低下頭去，她以為廷恩會把這條手鍊送給妮黛卡。
吃飯的間隙，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沒過幾分鐘，演變成了瓢潑大雨。
飯後，阿爾瓊纏著利明暄要繼續下棋。
雅西卡收拾了桌子，端出一盤切好的木瓜和幾杯熱茶。廷恩在廚房裡洗刷著鍋碗瓢盆。
褚珂薇站在陽台門口，背靠著門框，望著外面巷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回客廳里，經過利明暄身邊時，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利明暄正舉著一顆黑子在空中比劃，被她按了一下，偏過頭來：「怎麼了？」
「沒事。」褚珂薇鬆開手，「該走了。雨停了。」
利明暄把黑子放回罐子裡，對阿爾瓊說下次再來教他。
阿爾瓊雖然不情願，但被雅西卡一句話叫去洗澡，還是乖乖收了棋盤。
利明暄和褚珂薇起身告辭，廷恩送到門口，雅西卡站在廚房門口。
「謝謝你們的飯。」褚珂薇對雅西卡和廷恩說道。
利明暄和褚珂薇走下樓梯，出了鐵門。
巷子裡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像一條碎成無數片的鏡子。
他們兩個各自懷著心事，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走回珠寶店後門時，廷恩一直跟著他們。
他本想開口打破這該死的沉默，但還是算了，他感覺明暄跟褚小姐的氣氛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在他第一眼見到褚珂薇跟利明暄站在一起的時候，忍不住驚嘆，這兩人是如此地般配。
利明暄扯了一下領口，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充斥著他的全身。
「我們走了，下次再見。」利明暄對廷恩說道。
廷恩咧開嘴笑了一下，抱了一下利明暄：「好。下次見。」
利明暄發動了引擎，雨刷動了一下，把擋風玻璃上最後幾滴殘雨掃乾淨。
副駕駛座上，褚珂薇把左手腕舉到車窗外，讓夜風從指縫間穿過去。
回國的路途中，他倆幾乎沒有什麼交流，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他倆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