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朋友的秘密
「照片是妮黛卡讓我挪的，雅西卡默認的。」廷恩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說她一看見那雙眼睛就想起當年的事，想起他怎麼把她趕出去，怎麼罵她不應該找我，怎麼……」他哽了一下，「怎麼氣得一病不起。」
利明暄走到他身邊，取出一張紙巾，無聲地遞給廷恩。
走廊上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
拉維的聲音隨之響起來，禮貌而堅定：「女士，廷恩先生現在有客人，請您稍等片刻。」
藍色紗麗的身影在毛玻璃後面頓住了。
她側過臉來，似乎朝店鋪里望了一眼，又似乎只是轉了個方向，退到走廊邊沿的陰影里。
「廷恩，」利明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需要我們迴避嗎？」
「不。」廷恩抬起頭，眼睛裡那層水光還沒退，但神色已經穩了一些，「你們坐回去，我……我來處理。只是你們剛才那些問題，我想我欠你們一個解釋。」
他把手心的紙團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門拉開一條縫，他側著身子擠出去，藍色的紗麗和他的淺藍色襯衫在門口疊了一瞬。
利明暄退回到椅子邊，但沒有坐下。
他站在褚珂薇身後，雙手扶在椅背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從廷恩這幾句話中，能夠猜到照片上的老頭當年造就了三個人的痛苦。
門外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藍色紗麗從門口退開了。
妮黛卡後退了兩步，側過身，朝廷恩擺了擺手，轉身往街道北邊走了。
廷恩站在門口目送她，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香料鋪拐角後面，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利明暄已經坐回了椅子上，褚珂薇正端著杯子喝茶。
廷恩把門關好，靠著門板站了兩秒鐘，然後走回櫃檯後面，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遲遲沒有點燃。
「她的姐姐住在北邊。」他含糊地說，菸捲在嘴唇間上下彈動，「我讓她先回去，傍晚再過來。」
「不會跟雅西卡碰上嗎？」利明暄說。
廷恩苦笑了一聲，把沒點燃的煙從嘴上取下來，擱在櫃檯上：「不會碰上，我算了十二年，從妮黛卡第一次回來探親開始，每年一次，一次三十分鐘左右。有時候她能待久一點，如果雅西卡那天去廟裡做義工。」
「有時候只能站在走廊上說幾句話就得走。」
「拉維他們幫我盯著街口，妮黛卡的車牌號我讓他們每個人都背下來了。」
「雅西卡其實不介意我跟妮黛卡見面，但我和妮黛卡不能這麼做，我們在街坊鄰居的面前得裝做是好朋友，這樣雅西卡不會被流言蜚語給纏繞。」
他把菸捲拿在手裡折斷了，碎屑落在櫃檯上，星星點點的金黃色：「你們覺得我很可悲，是不是？」
利明暄搖了搖頭。
褚珂薇回答道：「不會。」
廷恩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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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姓你們都沒聽過。」廷恩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妮黛卡是高種姓，我和雅西卡都是低等。」
褚珂薇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我的父親當得知，我和妮黛卡在談戀愛想結婚，死活不同意。」廷恩說，「他以死威脅我們，我們不得不分開。」
「雅西卡那時候也有戀人，他們很恩愛，但她的戀人出了意外，導致雙腿出了問題，不過現在，他的雙腿恢復到能勉強走路了，他一直在學校里工作。」
「我們兩個是父母之命，不得不在一起結婚。」
「雅西卡每周有兩天會去陪他散步。」
他轉過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扁平的錫盒，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照片。
最上面一張是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大概十歲出頭的年紀，並肩坐在一棵菩提樹下的石階上，男孩手裡舉著一隻紙風車，女孩偏頭看他，笑得很燦爛。
「這是我和妮黛卡，」廷恩把照片放在櫃檯上，指尖點在兩個孩子之間那道窄窄的縫隙上，「十一歲。小學五年級，那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種姓，只知道她父親是鎮上最受尊重的祭司，每個禮拜都在廟裡主持儀式。」
「我家住在街尾的泥屋裡，我父親每天出去拉車，母親幫人洗衣服。」
褚珂薇起身走到櫃檯邊，垂下眼睛看那張照片。
她的目光從兩個孩子的臉上移到背景里的菩提樹，再移到照片邊緣那道被折過的印痕：「這張照片折過。」
「妮黛卡折的。」廷恩說，「她出嫁去美國之前把這張照片還給了我。她那時候恨我，說既然我聽了父親的話娶了別人，就不該留著她的照片。後來我用漏斗壓平了，但摺痕去不掉。」
「十八歲那年，」廷恩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種干涉的質地，「我把我跟妮黛卡的事告訴了我父親。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她的姓。」
「我說了之後，他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那是他最喜歡的茶杯，然後他扇了我一巴掌。」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像是在隔著幾十年觸摸那記掌痕。
「他說，你要麼跟她斷絕來往，要麼就別進這個家門，我當時年輕，覺得自己可以對抗全世界。」
「我當天晚上就跑去找妮黛卡，跟她說我們可以私奔，去任何沒有人知道我們姓什麼的地方。」
「她怎麼說？」褚珂薇問。
「她哭了。」廷恩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說她父親最近在給她物色人家，跟她同姓，家裡很富有。」
「當時我們都很年輕，覺得自己可以抵抗全世界。」
「我們走了。」
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在笑著，缺了門牙的嘴咧得很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誰也不會想到，那個笑容背後藏著後來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酸。
「後來呢？」利明暄問。
「後來我的父母被整個社區唾棄，妮黛卡的父親打壓我的父母，讓他們丟了工作，父親就病倒了。」
「我們不得不回去。」
「妮黛卡跪著求她的父親，讓我的父母恢復了工作。」
「醫生說我的父親是肺氣腫，他本來抽菸就厲害，那段時間又生我的氣。」
廷恩把錫盒蓋上，雙手撐在盒蓋上。
「白天夜裡地咳，咳得整張床都在抖。」
「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床前，拉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沒求過我什麼，就這一件事求我要做到。」
「如果我不娶雅西卡，他死了也不會原諒我。」
「最後我娶了雅西卡，妮黛卡遠走他鄉。」
他的聲音終於碎了。
他伏在櫃檯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但一聲也沒哭出來。
利明暄走到他身邊，取出一張紙巾，無聲地遞給廷恩。
走廊上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
拉維的聲音隨之響起來，禮貌而堅定：「女士，廷恩先生現在有客人，請您稍等片刻。」
藍色紗麗的身影在毛玻璃後面頓住了。
她側過臉來，似乎朝店鋪里望了一眼，又似乎只是轉了個方向，退到走廊邊沿的陰影里。
「廷恩，」利明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需要我們迴避嗎？」
「不。」廷恩抬起頭，眼睛裡那層水光還沒退，但神色已經穩了一些，「你們坐回去，我……我來處理。只是你們剛才那些問題，我想我欠你們一個解釋。」
他把手心的紙團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門拉開一條縫，他側著身子擠出去，藍色的紗麗和他的淺藍色襯衫在門口疊了一瞬。
利明暄退回到椅子邊，但沒有坐下。
他站在褚珂薇身後，雙手扶在椅背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從廷恩這幾句話中，能夠猜到照片上的老頭當年造就了三個人的痛苦。
門外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藍色紗麗從門口退開了。
妮黛卡後退了兩步，側過身，朝廷恩擺了擺手，轉身往街道北邊走了。
廷恩站在門口目送她，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香料鋪拐角後面，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利明暄已經坐回了椅子上，褚珂薇正端著杯子喝茶。
廷恩把門關好，靠著門板站了兩秒鐘，然後走回櫃檯後面，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遲遲沒有點燃。
「她的姐姐住在北邊。」他含糊地說，菸捲在嘴唇間上下彈動，「我讓她先回去，傍晚再過來。」
「不會跟雅西卡碰上嗎？」利明暄說。
廷恩苦笑了一聲，把沒點燃的煙從嘴上取下來，擱在櫃檯上：「不會碰上，我算了十二年，從妮黛卡第一次回來探親開始，每年一次，一次三十分鐘左右。有時候她能待久一點，如果雅西卡那天去廟裡做義工。」
「有時候只能站在走廊上說幾句話就得走。」
「拉維他們幫我盯著街口，妮黛卡的車牌號我讓他們每個人都背下來了。」
「雅西卡其實不介意我跟妮黛卡見面，但我和妮黛卡不能這麼做，我們在街坊鄰居的面前得裝做是好朋友，這樣雅西卡不會被流言蜚語給纏繞。」
他把菸捲拿在手裡折斷了，碎屑落在櫃檯上，星星點點的金黃色：「你們覺得我很可悲，是不是？」
利明暄搖了搖頭。
褚珂薇回答道：「不會。」
廷恩沉默了很久。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種姓你們都沒聽過。」廷恩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妮黛卡是高種姓，我和雅西卡都是低等。」
褚珂薇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我的父親當得知，我和妮黛卡在談戀愛想結婚，死活不同意。」廷恩說，「他以死威脅我們，我們不得不分開。」
「雅西卡那時候也有戀人，他們很恩愛，但她的戀人出了意外，導致雙腿出了問題，不過現在，他的雙腿恢復到能勉強走路了，他一直在學校里工作。」
「我們兩個是父母之命，不得不在一起結婚。」
「雅西卡每周有兩天會去陪他散步。」
他轉過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扁平的錫盒，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照片。
最上面一張是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大概十歲出頭的年紀，並肩坐在一棵菩提樹下的石階上，男孩手裡舉著一隻紙風車，女孩偏頭看他，笑得很燦爛。
「這是我和妮黛卡，」廷恩把照片放在櫃檯上，指尖點在兩個孩子之間那道窄窄的縫隙上，「十一歲。小學五年級，那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種姓，只知道她父親是鎮上最受尊重的祭司，每個禮拜都在廟裡主持儀式。」
「我家住在街尾的泥屋裡，我父親每天出去拉車，母親幫人洗衣服。」
褚珂薇起身走到櫃檯邊，垂下眼睛看那張照片。
她的目光從兩個孩子的臉上移到背景里的菩提樹，再移到照片邊緣那道被折過的印痕：「這張照片折過。」
「妮黛卡折的。」廷恩說，「她出嫁去美國之前把這張照片還給了我。她那時候恨我，說既然我聽了父親的話娶了別人，就不該留著她的照片。後來我用漏斗壓平了，但摺痕去不掉。」
「十八歲那年，」廷恩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種干涉的質地，「我把我跟妮黛卡的事告訴了我父親。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她的姓。」
「我說了之後，他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那是他最喜歡的茶杯，然後他扇了我一巴掌。」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像是在隔著幾十年觸摸那記掌痕。
「他說，你要麼跟她斷絕來往，要麼就別進這個家門，我當時年輕，覺得自己可以對抗全世界。」
「我當天晚上就跑去找妮黛卡，跟她說我們可以私奔，去任何沒有人知道我們姓什麼的地方。」
「她怎麼說？」褚珂薇問。
「她哭了。」廷恩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說她父親最近在給她物色人家，跟她同姓，家裡很富有。」
「當時我們都很年輕，覺得自己可以抵抗全世界。」
「我們走了。」
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在笑著，缺了門牙的嘴咧得很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誰也不會想到，那個笑容背後藏著後來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酸。
「後來呢？」利明暄問。
「後來我的父母被整個社區唾棄，妮黛卡的父親打壓我的父母，讓他們丟了工作，父親就病倒了。」
「我們不得不回去。」
「妮黛卡跪著求她的父親，讓我的父母恢復了工作。」
「醫生說我的父親是肺氣腫，他本來抽菸就厲害，那段時間又生我的氣。」
廷恩把錫盒蓋上，雙手撐在盒蓋上。
「白天夜裡地咳，咳得整張床都在抖。」
「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床前，拉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沒求過我什麼，就這一件事求我要做到。」
「如果我不娶雅西卡，他死了也不會原諒我。」
「最後我娶了雅西卡，妮黛卡遠走他鄉。」
他的聲音終於碎了。
他伏在櫃檯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但一聲也沒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