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見朋友
「廷恩說他店裡的茶比五星酒店的好，」利明暄解開安全帶，「待會你嘗嘗，要是覺得一般，咱們就用半吊子的當地語誇他，夸到他不好意思為止。」
利明暄和褚珂薇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按照計劃，他們現在應該在國內。
但利明暄說要帶褚珂薇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行程就推遲了。
褚珂薇把手機收進手包，沒接他逗趣的話，只是抬了抬下巴：「走廊上站著人。」
利明暄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珠寶店的門面夾在香料鋪和紗麗店之間，窄窄的柚木門框漆成暗紅，門楣上掛著一塊銅牌，鐫著「廷恩金飾」。
門外的走廊大約兩米寬，陰影里果然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動不動地望著街角的方向。
「噢。」利明暄推開車門，「這就是廷恩說的走廊守衛，上次他跟我提過一嘴，說這裡的遊客多了，小偷也多了，得派人看著店門口。我當時還笑他，說你這店窄得胖子都擠不進去，哪個小偷這麼沒眼光。」
褚珂薇下了車，鎖好車門後，他倆走向走廊。
走近了，白襯衫年輕人鞠了一躬，說：「廷恩先生在等你們。」
他側身讓開門口，同時快速朝走廊另一頭掃了一眼。
利明暄注意到了，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朝年輕人點點頭。
廷恩的店鋪比從外面看上去要深一些。
迎面是一道L形的玻璃櫃檯，裡面陳列著金燦燦的項鍊和戒指，燈光打得恰到好處。
櫃檯後面站著兩個穿著青色馬甲的店員。看到客人進來，臉上露出訓練有素的微笑。
「明暄！」
廷恩從櫃檯後面的小門快步走出來，雙手合十。
他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肚腩微微凸起，黑色捲髮里夾著幾根白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起細密的紋路。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淺藍色棉布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的金表。
「這就是褚小姐吧？明暄在電話里一直說你漂亮，我還以為他是吹牛。」廷恩的中文發音比絕大多數外國人的標準，「請坐，我讓人泡茶來。」
店鋪最裡頭擺設很簡陋，就放著一張木茶几和幾把椅子。
利明暄拖開椅子讓褚珂薇先坐下，自己在她旁邊落座。
廷恩在對面的圓凳上坐下，朝門口喊了一聲什麼。
走廊上的白襯衫年輕人應聲走進來，接過廷恩遞來的茶盤，轉身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茶水端上來。
「你嘗嘗，」利明暄把茶往褚珂薇手邊推了推，「要是覺得太甜，那就加點這個稀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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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珂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這裡生意不錯？」利明暄翹起腿，用叉子叉起一隻炸面球，咬了一口，「門口那個是你新招的夥計？看著挺機靈。」
廷恩的笑容凝了一瞬，大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圈才開口：「那個是……拉維，在我這裡幹了快兩年了，現在遊客比以前還多，晚上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讓他看著點也好。」
「噢。」利明暄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上回你說你父親的照片掛在收銀台後面，怎麼挪到側牆上了？」
褚珂薇放下茶杯，輕輕碰了碰利明暄的小臂。
利明暄偏過頭看她，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我店裡的布置，」廷恩說，「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這個朋友了。」
褚珂薇忽然開口：「廷恩先生，店裡的金飾都是你自己設計的嗎？櫃檯里那條蛇形手鍊很特別。」
廷恩順著褚珂薇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條是仿古工藝，蛇身用了三種不同成色的金，眼睛是緬甸紅寶石。你喜歡？我拿給你看。」
廷恩拿著手鍊回來，在褚珂薇面前蹲下來，把絲絨托盤擱在茶几邊緣，詳細解說著蛇身上每一道紋路的寓意。
利明暄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玩笑話，餘光瞥見走廊。
「你這走廊還挺忙的。」利明暄終於忍不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一會兒朝東站一會兒朝西站，拉維是在練什麼瑜伽姿勢嗎？」
廷恩握著絲絨托盤的手指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來看著利明暄，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細紋忽然加深了，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他胸腔里往下墜。
店裡的空調嗡嗡地響著，櫃檯後面的兩個店員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裡間，外面街道上傳來三輪車喇叭的鳴叫。
「明暄。」廷恩把絲絨托盤放在茶几上，手鍊上的紅寶石在燈光里灼灼地亮著，「你上次問我為什麼總是讓人守在走廊上，我當時沒說實話。」
利明暄被廷恩這突如其來的氣氛搞懵逼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廷恩。
「其實……」廷恩抬手抹了一把臉，「其實是因為妮黛卡。」
「妮黛卡？」利明暄聲音壓低了些，「你提過一次，那個嫁到美國的……初戀？」
「是。」廷恩把臉埋在掌心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她回來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回來，說是探親，其實是來看我。」
走廊上忽然傳來腳步聲，急促而克制。
拉維在門外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廷恩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他飛快地站起來走到門口。
褚珂薇已經站了起來，把手鍊放回絲絨托盤上。
廷恩關上門走回來，背靠著櫃檯，雙手撐在玻璃面上，手指微微發抖。
他低垂著眼睛，忽然之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她來了，她提前來了，本來約好是傍晚的，她去姐姐家串門了，按理說要天黑才回來。」
「誰？」利明暄問，「妮黛卡？」
廷恩苦笑了一聲，轉過身，從櫃檯里取出一張照片，擱在玻璃面上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紅色紗麗的女人，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一種平靜的笑意，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男孩。
「雅西卡。」廷恩說，「這是我的妻子，懷裡抱著我們的兒子，今年九歲了。」
褚珂薇打破了沉默：「外面那位妮黛卡女士，她知道雅西卡不在？」
「她知道。」廷恩的聲音啞了，「我早上讓拉維給她發了消息，說今天可以來。她每次回來都住她姐姐家，離這裡不到兩公里。」
「我的妻子雅西卡也知道妮黛卡的存在。」廷恩補充道。
利明暄朝門口望了一眼。
穿著藍色紗麗的人影正站在走廊里和拉維說話，拉維的雙手攤開著，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阻止什麼。
「所以讓你的員工幫你保守秘密。」利明暄站起來，走到櫃檯邊，「你父親的照片從收銀台挪到側牆，是因為妮黛卡不想看見他，還是因為雅西卡不想看見他？」
廷恩猛地抬起頭，眼眶裡泛著一層水光：「她們倆都不想看見他。」
利明暄和褚珂薇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按照計劃，他們現在應該在國內。
但利明暄說要帶褚珂薇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行程就推遲了。
褚珂薇把手機收進手包，沒接他逗趣的話，只是抬了抬下巴：「走廊上站著人。」
利明暄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珠寶店的門面夾在香料鋪和紗麗店之間，窄窄的柚木門框漆成暗紅，門楣上掛著一塊銅牌，鐫著「廷恩金飾」。
門外的走廊大約兩米寬，陰影里果然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動不動地望著街角的方向。
「噢。」利明暄推開車門，「這就是廷恩說的走廊守衛，上次他跟我提過一嘴，說這裡的遊客多了，小偷也多了，得派人看著店門口。我當時還笑他，說你這店窄得胖子都擠不進去，哪個小偷這麼沒眼光。」
褚珂薇下了車，鎖好車門後，他倆走向走廊。
走近了，白襯衫年輕人鞠了一躬，說：「廷恩先生在等你們。」
他側身讓開門口，同時快速朝走廊另一頭掃了一眼。
利明暄注意到了，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朝年輕人點點頭。
廷恩的店鋪比從外面看上去要深一些。
迎面是一道L形的玻璃櫃檯，裡面陳列著金燦燦的項鍊和戒指，燈光打得恰到好處。
櫃檯後面站著兩個穿著青色馬甲的店員。看到客人進來，臉上露出訓練有素的微笑。
「明暄！」
廷恩從櫃檯後面的小門快步走出來，雙手合十。
他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肚腩微微凸起，黑色捲髮里夾著幾根白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起細密的紋路。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淺藍色棉布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的金表。
「這就是褚小姐吧？明暄在電話里一直說你漂亮，我還以為他是吹牛。」廷恩的中文發音比絕大多數外國人的標準，「請坐，我讓人泡茶來。」
店鋪最裡頭擺設很簡陋，就放著一張木茶几和幾把椅子。
利明暄拖開椅子讓褚珂薇先坐下，自己在她旁邊落座。
廷恩在對面的圓凳上坐下，朝門口喊了一聲什麼。
走廊上的白襯衫年輕人應聲走進來，接過廷恩遞來的茶盤，轉身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茶水端上來。
「你嘗嘗，」利明暄把茶往褚珂薇手邊推了推，「要是覺得太甜，那就加點這個稀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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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珂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這裡生意不錯？」利明暄翹起腿，用叉子叉起一隻炸面球，咬了一口，「門口那個是你新招的夥計？看著挺機靈。」
廷恩的笑容凝了一瞬，大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圈才開口：「那個是……拉維，在我這裡幹了快兩年了，現在遊客比以前還多，晚上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讓他看著點也好。」
「噢。」利明暄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上回你說你父親的照片掛在收銀台後面，怎麼挪到側牆上了？」
褚珂薇放下茶杯，輕輕碰了碰利明暄的小臂。
利明暄偏過頭看她，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我店裡的布置，」廷恩說，「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這個朋友了。」
褚珂薇忽然開口：「廷恩先生，店裡的金飾都是你自己設計的嗎？櫃檯里那條蛇形手鍊很特別。」
廷恩順著褚珂薇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條是仿古工藝，蛇身用了三種不同成色的金，眼睛是緬甸紅寶石。你喜歡？我拿給你看。」
廷恩拿著手鍊回來，在褚珂薇面前蹲下來，把絲絨托盤擱在茶几邊緣，詳細解說著蛇身上每一道紋路的寓意。
利明暄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玩笑話，餘光瞥見走廊。
「你這走廊還挺忙的。」利明暄終於忍不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一會兒朝東站一會兒朝西站，拉維是在練什麼瑜伽姿勢嗎？」
廷恩握著絲絨托盤的手指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來看著利明暄，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細紋忽然加深了，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他胸腔里往下墜。
店裡的空調嗡嗡地響著，櫃檯後面的兩個店員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裡間，外面街道上傳來三輪車喇叭的鳴叫。
「明暄。」廷恩把絲絨托盤放在茶几上，手鍊上的紅寶石在燈光里灼灼地亮著，「你上次問我為什麼總是讓人守在走廊上，我當時沒說實話。」
利明暄被廷恩這突如其來的氣氛搞懵逼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廷恩。
「其實……」廷恩抬手抹了一把臉，「其實是因為妮黛卡。」
「妮黛卡？」利明暄聲音壓低了些，「你提過一次，那個嫁到美國的……初戀？」
「是。」廷恩把臉埋在掌心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她回來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回來，說是探親，其實是來看我。」
走廊上忽然傳來腳步聲，急促而克制。
拉維在門外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廷恩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他飛快地站起來走到門口。
褚珂薇已經站了起來，把手鍊放回絲絨托盤上。
廷恩關上門走回來，背靠著櫃檯，雙手撐在玻璃面上，手指微微發抖。
他低垂著眼睛，忽然之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她來了，她提前來了，本來約好是傍晚的，她去姐姐家串門了，按理說要天黑才回來。」
「誰？」利明暄問，「妮黛卡？」
廷恩苦笑了一聲，轉過身，從櫃檯里取出一張照片，擱在玻璃面上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紅色紗麗的女人，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一種平靜的笑意，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男孩。
「雅西卡。」廷恩說，「這是我的妻子，懷裡抱著我們的兒子，今年九歲了。」
褚珂薇打破了沉默：「外面那位妮黛卡女士，她知道雅西卡不在？」
「她知道。」廷恩的聲音啞了，「我早上讓拉維給她發了消息，說今天可以來。她每次回來都住她姐姐家，離這裡不到兩公里。」
「我的妻子雅西卡也知道妮黛卡的存在。」廷恩補充道。
利明暄朝門口望了一眼。
穿著藍色紗麗的人影正站在走廊里和拉維說話，拉維的雙手攤開著，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阻止什麼。
「所以讓你的員工幫你保守秘密。」利明暄站起來，走到櫃檯邊，「你父親的照片從收銀台挪到側牆，是因為妮黛卡不想看見他，還是因為雅西卡不想看見他？」
廷恩猛地抬起頭，眼眶裡泛著一層水光：「她們倆都不想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