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索馬利亞
索馬利亞北部的風是乾的，混著砂礫，打在臉上像被粗砂紙蹭過。
褚珂薇用頭巾裹住口鼻，只留出一雙眼睛，視線越過利明暄的肩膀，落在港口那艘鏽跡斑斑的漁船上。
船身吃水很深，吃水線以上糊著一層半乾的褐色污跡，不知道是魚血還是別的什麼。
「這艘船，」利明暄把一頂棒球帽扣在她頭上，帽檐壓得很低，「是昨晚攻擊我們的那艘？」
褚珂薇把帽檐抬了抬，看了他一眼：「是那艘。」
港口邊緣蹲著幾個穿汗衫的男人，身邊擱著那種長度驚人的AK變體，槍管用白布條纏著。
其中一個人的腳邊攤著一張藍色塑料布，上頭擺著幾串風乾的魚，顏色發灰，硬邦邦的。
利明暄走了過去，捏了捏魚乾，沖對方笑了笑。
「多少錢？」他問道。
男人抬頭看他，眼神先落在他身前的刀上，才看著他的臉，他沒有回答價格，用槍管指了指利明暄的手，說了一句索馬利亞語。
利明暄攤開手：「聽不懂，想買點吃的。」
昨晚利明暄和褚珂薇乘坐的遊輪經過這個港口，遭遇襲擊，遊輪打算返航去往別處，他倆不得不下船。
褚珂薇走到幾步外的土牆根下，牆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船來了。」利明暄在她身後說。
一艘白色快艇從港口外那片渾濁的藍綠色水域駛進來，船尾拖出白色的泡沫尾巴。
快艇靠岸，跳下來三個人，其中一個穿著褪色的迷彩服外套，腰間別著一把纏著膠帶的手槍。
他徑直朝那幫蹲著的男人走過去，雙方用當地語快速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迷彩男忽然笑了一聲，拍了拍其中一個持槍男人的肩膀，轉身朝利明暄和褚珂薇這邊走來。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膝蓋微微外翻。走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打量了他們幾秒。
「中國人？」他的英語帶著奇怪的捲舌音，「韓國？日本？」
「中國人。」利明暄說。
迷彩男點了點頭，從褲兜里掏出一包壓扁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這裡是港口，你們不該來。」他說，「遊客？還是做生意的？」
「路過。」利明暄說，「我們去的地方要途經這裡。」
他偏頭朝快艇努了努嘴，「那艘船去博薩索，不渡海。你們想渡海，得找大船，嗯……別找那種白色的，找灰色的，船尾掛黑色旗子。」
褚珂薇開口道：「黑色旗子的是你們的船？」
迷彩男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們的？小姐，這片海上沒有『我們的』這種東西。只有船，和船上的人。」
他把煙掐滅在掌心，碾了碾，菸灰碎成細末落在沙地上：「你們想在博薩索找地方住嗎？我可以介紹，收費比城裡那幾家便宜一半。」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了一眼，在這種地方顯露財富是個不明智的選擇。
「那就麻煩你了。」褚珂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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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彩男叫阿卜，自稱是港口管理員的表弟，實際上他在快艇上負責跟岸上的供貨商清點物資。
他從港口邊一排鐵皮棚屋裡頭拖出來三輛自行車，車胎癟了一半，車座上蒙著灰，鏈條生鏽得轉動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就這破玩意，讓人懷疑它根本不能騎走。
「城裡沒有計程車。」阿卜跨上一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騎出去幾米，回頭沖他們招手，「騎這個，很快就到了。」
利明暄扶著車把晃了兩下，鏈條咯噔響了一聲：「這破玩意。」
他扭頭還想對褚珂薇吐槽幾句，結果褚珂薇已經騎了出去。
路面是壓實的沙土，垃圾隨意灑落在上面，有好幾次他們騎著的自行車打滑，險些撞上兩側低矮的鐵皮頂房屋。
這裡的房子大多都是這種，偶爾才有一棟水泥抹面的兩層樓，窗戶上用鐵條焊成防盜網，但是有一半的鐵條被撬彎，露出黑洞洞的窗戶。
騎了一會兒，褚珂薇發現這裡不管什麼房都裝了防盜窗，雖然防盜窗的防盜方式出現了很多不同的類型。
一個男孩從巷子裡跑出來，光著腳，手裡舉著一個塑料水壺，衝著他們的自行車喊了什麼。
利明暄捏了剎車，這剎車就是一個擺設，他用腳撐地，在要撞上男孩的前一秒剎住了：「草。」
男孩沒有表現出一絲畏懼，他笑嘻嘻地對著他們重複剛才沖他們喊的那句話。
阿卜調轉車頭：「他說買水，一美元。」
男孩擋住他們的去路，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褚珂薇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美元紙幣，遞過去。
男孩接過錢，把水壺遞上來，然後轉身就跑。
壺裡的水渾濁不堪，塑料味極其重。
褚珂薇看了一眼扔給了阿卜，請你喝的。
阿卜爽快地接受了，擰緊壺蓋，夾在車筐里。
這個地方的人還真是看見一個外國的人就宰，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要不是這小孩膽大包天攔他們的路，褚珂薇一點也不想搭理。
褚珂薇重新登上車。
她習慣性到一個地方就觀察周圍的環境，有時候這種習慣可以讓她在遇到危險時脫離險境。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棟半塌的建築上。
那棟樓的三樓已經沒了，二樓的天花板暴露在外，鋼筋扭曲著伸向天空。樓前空地上搭了幾個帳篷，帳篷前坐著的人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他們的方向。
她抬頭再次望向二三樓時，有幾道稀碎的人影一閃而過。
利明暄的車速慢下來，跟她並肩詢問道：「怎麼了？」
「被人盯著了。」褚珂薇收回目光回答。
「我們不是一直被人盯著嗎。」利明暄無所謂地說。
從他們踏上這條尋貨路的那一刻，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這裡的人對時間的把控簡直一言難盡，阿卜說得很快就到了，結果他們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
阿卜在一棟二樓的灰白色小樓前停下來。
樓正面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一行阿拉伯文，字跡被曬得褪成了粉色。
門口台階上坐著個穿紫色長袍的老頭，眼睛半閉，像是睡著了。
「這裡。」阿卜把自行車靠牆一放，「一天一百美元，包早餐，樓上第二間，窗戶對著海。」他伸出三根手指，「給你們打個折，就收你們九十美元一晚，我先收你們三天的錢，多的退。」
褚珂薇：「……」
利明暄：「……」
他倆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難怪被人宰這麼狠。
阿卜接錢的動作很快，錢對摺兩次塞進迷彩外套的內袋裡，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晚飯去街角那家，紅色遮陽棚的，說是我的朋友，會少收你們一半。」他說完拍了拍利明暄的肩膀，「別在外面亂走，白天可以，太陽下山後，街上的東西不歸街上的人管，海上也是。」
這話也說得出來，居然有人能把打家劫舍說得這麼好聽。
褚珂薇用頭巾裹住口鼻，只留出一雙眼睛，視線越過利明暄的肩膀，落在港口那艘鏽跡斑斑的漁船上。
船身吃水很深，吃水線以上糊著一層半乾的褐色污跡，不知道是魚血還是別的什麼。
「這艘船，」利明暄把一頂棒球帽扣在她頭上，帽檐壓得很低，「是昨晚攻擊我們的那艘？」
褚珂薇把帽檐抬了抬，看了他一眼：「是那艘。」
港口邊緣蹲著幾個穿汗衫的男人，身邊擱著那種長度驚人的AK變體，槍管用白布條纏著。
其中一個人的腳邊攤著一張藍色塑料布，上頭擺著幾串風乾的魚，顏色發灰，硬邦邦的。
利明暄走了過去，捏了捏魚乾，沖對方笑了笑。
「多少錢？」他問道。
男人抬頭看他，眼神先落在他身前的刀上，才看著他的臉，他沒有回答價格，用槍管指了指利明暄的手，說了一句索馬利亞語。
利明暄攤開手：「聽不懂，想買點吃的。」
昨晚利明暄和褚珂薇乘坐的遊輪經過這個港口，遭遇襲擊，遊輪打算返航去往別處，他倆不得不下船。
褚珂薇走到幾步外的土牆根下，牆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船來了。」利明暄在她身後說。
一艘白色快艇從港口外那片渾濁的藍綠色水域駛進來，船尾拖出白色的泡沫尾巴。
快艇靠岸，跳下來三個人，其中一個穿著褪色的迷彩服外套，腰間別著一把纏著膠帶的手槍。
他徑直朝那幫蹲著的男人走過去，雙方用當地語快速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迷彩男忽然笑了一聲，拍了拍其中一個持槍男人的肩膀，轉身朝利明暄和褚珂薇這邊走來。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膝蓋微微外翻。走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打量了他們幾秒。
「中國人？」他的英語帶著奇怪的捲舌音，「韓國？日本？」
「中國人。」利明暄說。
迷彩男點了點頭，從褲兜里掏出一包壓扁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這裡是港口，你們不該來。」他說，「遊客？還是做生意的？」
「路過。」利明暄說，「我們去的地方要途經這裡。」
他偏頭朝快艇努了努嘴，「那艘船去博薩索，不渡海。你們想渡海，得找大船，嗯……別找那種白色的，找灰色的，船尾掛黑色旗子。」
褚珂薇開口道：「黑色旗子的是你們的船？」
迷彩男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們的？小姐，這片海上沒有『我們的』這種東西。只有船，和船上的人。」
他把煙掐滅在掌心，碾了碾，菸灰碎成細末落在沙地上：「你們想在博薩索找地方住嗎？我可以介紹，收費比城裡那幾家便宜一半。」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了一眼，在這種地方顯露財富是個不明智的選擇。
「那就麻煩你了。」褚珂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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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彩男叫阿卜，自稱是港口管理員的表弟，實際上他在快艇上負責跟岸上的供貨商清點物資。
他從港口邊一排鐵皮棚屋裡頭拖出來三輛自行車，車胎癟了一半，車座上蒙著灰，鏈條生鏽得轉動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就這破玩意，讓人懷疑它根本不能騎走。
「城裡沒有計程車。」阿卜跨上一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騎出去幾米，回頭沖他們招手，「騎這個，很快就到了。」
利明暄扶著車把晃了兩下，鏈條咯噔響了一聲：「這破玩意。」
他扭頭還想對褚珂薇吐槽幾句，結果褚珂薇已經騎了出去。
路面是壓實的沙土，垃圾隨意灑落在上面，有好幾次他們騎著的自行車打滑，險些撞上兩側低矮的鐵皮頂房屋。
這裡的房子大多都是這種，偶爾才有一棟水泥抹面的兩層樓，窗戶上用鐵條焊成防盜網，但是有一半的鐵條被撬彎，露出黑洞洞的窗戶。
騎了一會兒，褚珂薇發現這裡不管什麼房都裝了防盜窗，雖然防盜窗的防盜方式出現了很多不同的類型。
一個男孩從巷子裡跑出來，光著腳，手裡舉著一個塑料水壺，衝著他們的自行車喊了什麼。
利明暄捏了剎車，這剎車就是一個擺設，他用腳撐地，在要撞上男孩的前一秒剎住了：「草。」
男孩沒有表現出一絲畏懼，他笑嘻嘻地對著他們重複剛才沖他們喊的那句話。
阿卜調轉車頭：「他說買水，一美元。」
男孩擋住他們的去路，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褚珂薇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美元紙幣，遞過去。
男孩接過錢，把水壺遞上來，然後轉身就跑。
壺裡的水渾濁不堪，塑料味極其重。
褚珂薇看了一眼扔給了阿卜，請你喝的。
阿卜爽快地接受了，擰緊壺蓋，夾在車筐里。
這個地方的人還真是看見一個外國的人就宰，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要不是這小孩膽大包天攔他們的路，褚珂薇一點也不想搭理。
褚珂薇重新登上車。
她習慣性到一個地方就觀察周圍的環境，有時候這種習慣可以讓她在遇到危險時脫離險境。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棟半塌的建築上。
那棟樓的三樓已經沒了，二樓的天花板暴露在外，鋼筋扭曲著伸向天空。樓前空地上搭了幾個帳篷，帳篷前坐著的人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他們的方向。
她抬頭再次望向二三樓時，有幾道稀碎的人影一閃而過。
利明暄的車速慢下來，跟她並肩詢問道：「怎麼了？」
「被人盯著了。」褚珂薇收回目光回答。
「我們不是一直被人盯著嗎。」利明暄無所謂地說。
從他們踏上這條尋貨路的那一刻，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這裡的人對時間的把控簡直一言難盡，阿卜說得很快就到了，結果他們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
阿卜在一棟二樓的灰白色小樓前停下來。
樓正面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一行阿拉伯文，字跡被曬得褪成了粉色。
門口台階上坐著個穿紫色長袍的老頭，眼睛半閉，像是睡著了。
「這裡。」阿卜把自行車靠牆一放，「一天一百美元，包早餐，樓上第二間，窗戶對著海。」他伸出三根手指，「給你們打個折，就收你們九十美元一晚，我先收你們三天的錢，多的退。」
褚珂薇：「……」
利明暄：「……」
他倆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難怪被人宰這麼狠。
阿卜接錢的動作很快，錢對摺兩次塞進迷彩外套的內袋裡，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晚飯去街角那家，紅色遮陽棚的，說是我的朋友，會少收你們一半。」他說完拍了拍利明暄的肩膀，「別在外面亂走，白天可以，太陽下山後，街上的東西不歸街上的人管，海上也是。」
這話也說得出來，居然有人能把打家劫舍說得這麼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