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古董
以會議室的長桌作為分水嶺。
將兩派人馬涇渭分明地隔開。
董事長褚老爺子坐在長桌正前方的中間位置。
左側坐著以陳董為首的守舊派，右側坐著以褚珂薇為首的革新派。
褚老爺子用兩根枯瘦的手指捏著鏡腿，架在鼻樑上。
他開口說道：「經過股東大會的商議，各位股東已經同意褚總的提議。」
「今天召開董事會，希望各位能拿出一個合理的具體方案，競標下周的招標項目。」
這場董事會爭議的開端是數位化轉型。
「我反對這個方案。」
守舊派的陳董第一個開火。
守舊派的各位董事拿起那份厚厚的方案書，氣得身子發抖。
「光前期就要投資四百個億，這還只是剛開始。」
「後續投入資金不可估量。」
「老陳，你這話不能這麼說。」
「集團那次革新不也是花了幾百上千億的投資，有投資才有回報。」
「老盧，這次不一樣，這次周期長。」
「錢的事我們先放一邊，三四年回不了本，按集團現在的利潤算，三年要損失六千多億。」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也就是說，我們投出近千億，要等三四年才能看到回頭錢。」
「老夏。」
「你是管市場的，你來告訴我，這個帳怎麼算平。」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會議室持續了幾秒的沉默。
褚珂薇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調出一份ppt。
「各位看一份數據。」
「競爭對手上個季度的報告。」
「我們花三個小時做完的事，他們只用了十五分鐘，這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應該清楚。」
陳老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褚珂薇沒有給他打斷的機會。
她接著摁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一張盈利表。
「接著看一下這張表。」
褚珂薇用醒目的紅色重點標註了「數位化投入占營收比重」和「訂單交付周期」。
「理解各位的顧慮。」
「如果我們等所有的顧慮都消失了再行動。」
「那時候我們已經落後競爭對手幾年了。」
錢老呷了兩口茶，接過話。
「意味著在同等市場條件下，客戶會選擇對家。」
「幾年後我們失去競爭資格，對家已經不屑把我們當作對手。」
「什麼數位化轉型，什麼雲端伺服器，集團做到現在，靠的是什麼？」陳董把方案書往中間一推，「是踏實，穩當，人情往來。」
他的這幾句話像觸發了某種開關。
「我在集團幹了四十年。」
「從集團下的一個小公司，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什麼風浪沒見過？」
「九八年亞洲金融風暴，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機。現在你給我說要搞什麼無人工廠？」
「工人們怎麼辦，很多人從工廠建立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你的意思是我們遣散這些工人。」
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凝重了。
「方案里不是寫著嗎，教一些工人怎麼使用機器。」
「那你說，能留下多少工人。」
褚珂薇看著這一張張被歲月蹉跎的臉，忽然覺得他們不像老古董，更像木頭上的浮雕。
不想再跟這些老古董們再說什麼，所有的利弊關係，她已經說清楚。
「還要投資一筆錢，成立一個團隊。」
「看看。成立這個技術團隊，需要大量的精力招聘技術人才。」
「真是心比天高，這項技術目前還沒有哪家公司突破。」
「這是好事。」
「這項技術我們能突破，那就成了我們自己的東西，擁有自主研發的技術，集團前途一片光明。」
「說得容易，誰能保證一定會成功？」
「嘿，你怎麼老唱衰這個。」
「投入大，周期長，還不保證一定成功！」
「好的技術人才誰不想要，你當別的集團是傻子嗎？」
「馮老，你操心什麼。」
「這是我們部門該操心的事，這種事就交給這些年輕人。」
「挖人好啊，我們最喜歡干挖人的事。」
「那你們說，什麼時候能研發出來？一直研發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一直研發下去。」
「當初集團研發那項技術花了八年。」
「當初是當初，時代不同了，現在哪能跟那時候比。」
「怎麼不能比了。」
「你說時代不同了，那你怎麼反對跟著時代走。」
「你這叫曲解！」
「什麼叫我反對，底下反對的人多了，總該聽聽民聲。」
褚珂薇插話道：「這次革新會做培訓。」
「有人牴觸，那就去做思想工作，做不通，說明這個人不適合公司未來發展的方向。」
「不想學習進步，又想留在公司，註定被淘汰，公司對這些人已經仁至義盡。」
會議室陷入死寂，安靜得能聽清楚中央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誰也沒繼續開口，局面僵持到褚珂薇感覺渾身涼透了。
陳老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我們這些老頭子，別的不敢說，風險意識還是有的。」
褚珂薇心裡冷哼。
什麼風險意識？一群只顧自身利益的老古董，對集團發展前景不上心。
要是集團沒有好的前程，你們真當還能賺錢？
「董事長，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
褚老爺子在革新派和守舊派的注視下。
他開口道：「方案原則上我是同意的。」
「但跟地方政府合作的扶貧工廠不能動。」
「成立的自主研發團隊，以五年為期限，期限一到沒有研發成功，那就撤掉。」
「扶貧工廠的工人沒有幾人識字，文化水平想必你們心裡清楚。」
褚老爺子說這話時看向褚珂薇。
陳老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杯茶早已涼透。
他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依然把那口涼茶咽了下去。
「我同意董事長的方案。」
這兩人是守舊派的代表，其他人見他們都同意了，也紛紛表示贊同這個方案。
革新派的人看見守舊派的人退了一步，哪敢再說什麼，省得出什麼么蛾子。
董事長的方案以董事會全票的方式通過。
褚老爺子起身走向門口，他的背影微微佝僂，門在他身後合攏。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開始收拾東西。
筆記本電腦合上的聲音，文件夾裝進公文包的聲音，椅子被推回原位的聲音，各種聲音糅合在一起。
褚珂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審視著會議室里忙碌的人影。
人群散盡，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褚珂薇一個人站在長桌末端。
面前的大屏幕上還亮著，上面是她投屏的那張表。
這次還是沒能贏。
將兩派人馬涇渭分明地隔開。
董事長褚老爺子坐在長桌正前方的中間位置。
左側坐著以陳董為首的守舊派，右側坐著以褚珂薇為首的革新派。
褚老爺子用兩根枯瘦的手指捏著鏡腿，架在鼻樑上。
他開口說道：「經過股東大會的商議，各位股東已經同意褚總的提議。」
「今天召開董事會，希望各位能拿出一個合理的具體方案，競標下周的招標項目。」
這場董事會爭議的開端是數位化轉型。
「我反對這個方案。」
守舊派的陳董第一個開火。
守舊派的各位董事拿起那份厚厚的方案書，氣得身子發抖。
「光前期就要投資四百個億，這還只是剛開始。」
「後續投入資金不可估量。」
「老陳，你這話不能這麼說。」
「集團那次革新不也是花了幾百上千億的投資，有投資才有回報。」
「老盧，這次不一樣，這次周期長。」
「錢的事我們先放一邊，三四年回不了本，按集團現在的利潤算，三年要損失六千多億。」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也就是說，我們投出近千億，要等三四年才能看到回頭錢。」
「老夏。」
「你是管市場的，你來告訴我，這個帳怎麼算平。」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會議室持續了幾秒的沉默。
褚珂薇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調出一份ppt。
「各位看一份數據。」
「競爭對手上個季度的報告。」
「我們花三個小時做完的事，他們只用了十五分鐘，這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應該清楚。」
陳老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褚珂薇沒有給他打斷的機會。
她接著摁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一張盈利表。
「接著看一下這張表。」
褚珂薇用醒目的紅色重點標註了「數位化投入占營收比重」和「訂單交付周期」。
「理解各位的顧慮。」
「如果我們等所有的顧慮都消失了再行動。」
「那時候我們已經落後競爭對手幾年了。」
錢老呷了兩口茶，接過話。
「意味著在同等市場條件下，客戶會選擇對家。」
「幾年後我們失去競爭資格，對家已經不屑把我們當作對手。」
「什麼數位化轉型，什麼雲端伺服器，集團做到現在，靠的是什麼？」陳董把方案書往中間一推，「是踏實，穩當，人情往來。」
他的這幾句話像觸發了某種開關。
「我在集團幹了四十年。」
「從集團下的一個小公司，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什麼風浪沒見過？」
「九八年亞洲金融風暴，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機。現在你給我說要搞什麼無人工廠？」
「工人們怎麼辦，很多人從工廠建立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你的意思是我們遣散這些工人。」
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凝重了。
「方案里不是寫著嗎，教一些工人怎麼使用機器。」
「那你說，能留下多少工人。」
褚珂薇看著這一張張被歲月蹉跎的臉，忽然覺得他們不像老古董，更像木頭上的浮雕。
不想再跟這些老古董們再說什麼，所有的利弊關係，她已經說清楚。
「還要投資一筆錢，成立一個團隊。」
「看看。成立這個技術團隊，需要大量的精力招聘技術人才。」
「真是心比天高，這項技術目前還沒有哪家公司突破。」
「這是好事。」
「這項技術我們能突破，那就成了我們自己的東西，擁有自主研發的技術，集團前途一片光明。」
「說得容易，誰能保證一定會成功？」
「嘿，你怎麼老唱衰這個。」
「投入大，周期長，還不保證一定成功！」
「好的技術人才誰不想要，你當別的集團是傻子嗎？」
「馮老，你操心什麼。」
「這是我們部門該操心的事，這種事就交給這些年輕人。」
「挖人好啊，我們最喜歡干挖人的事。」
「那你們說，什麼時候能研發出來？一直研發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一直研發下去。」
「當初集團研發那項技術花了八年。」
「當初是當初，時代不同了，現在哪能跟那時候比。」
「怎麼不能比了。」
「你說時代不同了，那你怎麼反對跟著時代走。」
「你這叫曲解！」
「什麼叫我反對，底下反對的人多了，總該聽聽民聲。」
褚珂薇插話道：「這次革新會做培訓。」
「有人牴觸，那就去做思想工作，做不通，說明這個人不適合公司未來發展的方向。」
「不想學習進步，又想留在公司，註定被淘汰，公司對這些人已經仁至義盡。」
會議室陷入死寂，安靜得能聽清楚中央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誰也沒繼續開口，局面僵持到褚珂薇感覺渾身涼透了。
陳老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我們這些老頭子，別的不敢說，風險意識還是有的。」
褚珂薇心裡冷哼。
什麼風險意識？一群只顧自身利益的老古董，對集團發展前景不上心。
要是集團沒有好的前程，你們真當還能賺錢？
「董事長，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
褚老爺子在革新派和守舊派的注視下。
他開口道：「方案原則上我是同意的。」
「但跟地方政府合作的扶貧工廠不能動。」
「成立的自主研發團隊，以五年為期限，期限一到沒有研發成功，那就撤掉。」
「扶貧工廠的工人沒有幾人識字，文化水平想必你們心裡清楚。」
褚老爺子說這話時看向褚珂薇。
陳老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杯茶早已涼透。
他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依然把那口涼茶咽了下去。
「我同意董事長的方案。」
這兩人是守舊派的代表，其他人見他們都同意了，也紛紛表示贊同這個方案。
革新派的人看見守舊派的人退了一步，哪敢再說什麼，省得出什麼么蛾子。
董事長的方案以董事會全票的方式通過。
褚老爺子起身走向門口，他的背影微微佝僂，門在他身後合攏。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開始收拾東西。
筆記本電腦合上的聲音，文件夾裝進公文包的聲音，椅子被推回原位的聲音，各種聲音糅合在一起。
褚珂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審視著會議室里忙碌的人影。
人群散盡，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褚珂薇一個人站在長桌末端。
面前的大屏幕上還亮著，上面是她投屏的那張表。
這次還是沒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