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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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綴狼牙的男人帶著幾個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散坐在遠處的人見到現在的情況,也圍攏了過來。

  年輕男人跟綴狼牙的男人嘀咕了幾句。

  綴狼牙的男人招手示意大家回去。

  這群人簇擁著利明暄和褚珂薇,回到長屋。

  午後的長屋有一種虛假的安靜。

  水是從樹上掛著的竹筒里倒出來的,利明暄和褚珂薇刻意等他們喝下,才去倒的水。

  利明暄靠著立柱坐了一會兒,把手裡那碗水喝了大半,碗沿擱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面。

  褚珂薇在他身側盤腿坐著,正在拆布條檢查傷口。

  那道劃痕已經開始收口了,邊緣的腫脹消退了大半。

  利明暄又喝了兩口水,把碗放在地上,舒了舒腿,打了個哈欠。

  困意來得毫無徵兆,他感到眼皮沉得有些不尋常。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股困意,但困意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珂薇。」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低啞得多,「這水……」

  他轉過頭去看她,褚珂薇坐在他身側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褚珂薇的目光正在渙散,她的手指從膝蓋滑落,軟軟地垂在乾草上,瞳孔里的焦點在一點點瓦解。

  利明暄想站起來,想伸手去拉她,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再沒了力氣。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那些男人們的身影在餘光里晃動拉長。

  他聽到自己含混地說了句什麼,舌頭不聽使喚,語音從唇齒間滾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成句子。

  他的頭歪向了一側,靠在立柱上,滑了下去。

  褚珂薇的反應比他慢了半拍。

  她看到利明暄身體歪倒的時候,伸手去扶他的肩。

  指尖觸到他手臂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陣眩暈從自己的顱底升起,一根無形的線被猛地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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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腿上的力氣從膝蓋那裡漏掉了。

  她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乾草上。

  在眼睛光圈徹底消失之前,她看到那個綴狼牙的男人從長屋中央站起來,朝他們走過來。

  一切沉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手腕上的痛是先於意識回來的。

  那種痛是持續不斷的、把血脈壓住的鈍麻感。

  褚珂薇睜開眼睛,視野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攏。

  手腕上的繩子勒得很緊,細藤浸過水,乾燥之後收縮,陷進皮肉里,把血脈壓出麻脹感。

  褚珂薇動了一下手指,指尖觸到背後粗糙的木樁。

  她能感覺到木樁表面的刻痕硌著她脊骨。

  眼前暗得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些極細微的明暗變化從某個方向透過來。

  空氣里有些潮濕的泥土和濃重的草腥氣。

  褚珂薇極輕地吸了一口氣,她在試著活動手腕。

  「明暄。」褚珂薇的嘴唇和喉嚨都是乾的,舌尖黏在上顎,話音含混。

  沒有得到回應。

  褚珂薇閉了一會眼,讓視覺慢慢適應昏暗。

  過了一會兒,有微弱的光從四面八方透過來,她才勉強看清自己所處的空間。

  她猛地轉頭看向右側。

  另一根柱子上綁著一個人影,頭垂在胸前,身體鬆鬆地靠在木樁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上的藤繩勒得比她的還緊。

  「明暄。」她又嘗試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她暫時轉移了注意力,正對他們的方向,有一排低矮的石台。

  台面擱著鳥骨做成的器皿,今天早上他們才見過。

  褚珂薇看著利明暄,喉嚨里的乾澀感更重了。

  她心裡愈發的擔憂利明暄現在的狀況。

  「明暄。」她又喊了一聲,嗓子裡帶上了力度。

  他還是沒有回應。

  褚珂薇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猛地擰緊。

  她的呼吸驟然變短,視野里那些暗色的泥土和灰燼的紋路開始晃動。

  她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破了,尾音劈成了嘶啞的氣聲。

  她開始用力掙了一下手腕上的藤繩,那些細藤紋絲不動,反而勒得更深了,刺痛從手腕散開,蔓延到小臂。

  她又拼了命地把手腕往反方向擰,想把那幾圈藤繩從皮膚上剝離出去。

  繩子還是紋絲不動,但勒進肉里的深度又加了一分。

  血從勒痕底下滲出來,黏糊糊地沿著她手掌的紋路往下淌。

  她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那種疼被另一種更烈的東西蓋過去了。

  她又掙了一下,濕潤的血和乾燥的藤繩黏在一起,每動一下就撕開一層薄薄的表皮。

  劇烈的痛感倏地湧上來,迫使褚珂薇冷靜下來。

  她得省點力氣,藤繩幹了之後會越收越緊,掙不開。

  褚珂薇停下動作,深深吸了一口氣。

  「明暄。」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自己的。

  利明暄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來,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

  隨後他的頭又往下沉了一點,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褚珂薇手腕上的血把整條小臂染濕了,藤繩浸了血之後稍微軟了一點,但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她的後背貼著木樁滑下去一點,膝蓋發軟,如果不是繩子綁著她,她已經跪倒在地面了。

  她閉了一下眼,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屋子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那些人用那種短促的語言在交談。

  火光從場地的入口處灌進來,把地面上的溝渠照得清清楚楚。

  綴狼牙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換上了一件從未見過的黑豹皮外袍,胸前掛滿了打磨過的骨片。

  行走時,那些骨片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他的臉上用顏料畫了幾道粗重的條紋,從額角延伸到下頜。

  他手裡握著一柄黑曜石刀,刀身在火光里閃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們走到場地中央的石台前列成半圓,把陶碗放在檯面上,齊刷刷地跪下去。

  綴狼牙的男人沒有跪。

  他走到石台中央,把石刀舉起來,刃尖朝上,對著火光。

  他轉過身,看向褚珂薇和利明暄。

  他的目光從利明暄垂著的頭移到褚珂薇臉上。

  他看到褚珂薇的手腕上正在滲血,臉上只有一種執行者的漠然。

  他開口說了很長一段話。

  褚珂薇聽不懂詞義,但她從那聲音的起伏里能分辨出,他在宣布儀式。

  石台上的陶碗和骨粉已經準備好了,黑曜石刀正在等他動手。

  利明暄垂著的頭毫無反應。

  褚珂薇把後背重新挺直,把已經痛得麻木的手腕從藤繩的束縛里往外頂了最後一下。

  血順著指縫淌下來,洇進乾草的脈絡里。

  她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綴狼牙男人的手。

  那隻握著刀的手正緩緩放下來,刀尖轉向利明暄的方向。

  他們為了保險起見,給利明暄下了三倍的量,按這劑量,他明天能不能醒過來都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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