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脈搏還在
刀尖即將觸及利明暄胸口的瞬間。
跪在隊列最末的那個年輕男人猛地抬起頭。
他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綴狼牙男人的手還保持著下落的姿態，快到跪在他兩側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尖銳的獸骨。
他一步跨到綴狼牙男人身側，沒有猶豫，把那根獸骨用力扎進了對方握刀的右小臂。
獸骨從腕骨上方刺入，穿透肌肉，從另一側冒出血淋淋的尖頭。
綴狼牙男人發出一聲悶哼，手猛地一松，黑曜石刀脫手墜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往後踉蹌了一步，另一隻手捂住被刺穿的右臂。
他的臉上露出驚愕和暴怒的神情。
第一次有人敢這麼對他。
年輕男人在他捂臂後退的同時轉身撲向利明暄。
他手裡的獸骨換成了另一片薄而鋒利的骨片。
他三兩下割斷了利明暄手腕上的藤繩。
利明暄的身體失去了繩索的束縛，軟軟地往前栽倒。
年輕男人一把架住他的肩膀，把他從木樁上卸了下來。
褚珂薇掙斷了手腕上最後一圈藤繩。
她不知道是怎麼掙斷的。
現在的處境不容她多想其他。
藤繩斷開的那一瞬間。
她撲到了利明暄身邊，從他腋下穿過，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走！」年輕男人艱難地發音。
他擋在了他們和那些正在從混亂中回神的男人們之間。
褚珂薇沒有回頭。
她把利明暄的重量大半壓在自己身上，朝著年輕男人示意的方向踉蹌著跑了起來。
方向在場地邊緣的暗處，有一叢低垂的藤蔓遮住了後面一道極窄的縫隙。
她的腿在發抖，手腕上的血把利明暄的衣襟也蹭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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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停下。
哪怕膝蓋在打顫，視野邊緣在發黑，她硬是一步一步地把利明暄拖進了那道縫隙里。
年輕男人在她身後倒退著跟進來。
他手中的骨片又割斷了兩根攔路的藤條，把縫隙重新用垂落的枝葉掩好。
林間的暗色迅速吞沒了他們三人的輪廓。
身後那些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和樹根隔斷，漸漸模糊成一團遠處的悶響。
褚珂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她只知道腳下的硬土變成腐殖土，又變成碎石，最後變成溪溝邊的濕泥。
利明暄的呼吸始終貼在她耳邊，有時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會慢下腳步來側耳聽，確認那氣息還在，然後繼續往前走。
年輕男人一直在前面開路。
他始終和褚珂薇保持著兩三步以內的距離，時不時用手中的骨片撥開擋路的枝條。
他在一個岔路口拐向了一條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路的方向。
兩顆巨大的榕樹之間只剩下一條勉強容人側身通過的夾縫，縫裡爬滿了密實的蕨類和刺藤。
褚珂薇側著身把利明暄一點點拖過去，刺藤刮過她的手背和脖頸，留下數道火辣辣的白痕，有些立刻滲出血珠來。
夾縫盡頭是一個被榕樹氣根層層圍住的凹陷空間，地面鋪著厚厚的乾苔蘚。
褚珂薇把利明暄輕輕放在苔蘚上，讓他仰面躺著，自己跪在他身邊，伸出手去探他的頸側。
脈搏還在。
她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體溫正常，沒有發熱。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松下來，她渾身的力氣就像被人從腳底抽空。
她撐著地面坐下來，手腕上的血把整條袖子染成了深褐色。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幾圈藤繩的勒痕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著，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她用牙咬著袖口扯下一條布，纏了幾圈，單手系個結。
然後她把利明暄的頭輕輕抬起來，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一隻手覆在他的額頭上，掌心感受他皮膚底下傳來的微弱的溫度。
年輕男人蹲在凹陷的入口處，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很久，那些遠處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徹底消失在了蟲鳴和風聲里，他才轉過身來。
他從腰間的獸皮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枚骨片，磨得極薄，表面刻著彎曲的符號。
褚珂薇接過來，翻轉骨片，背面刻著幾行細小的字。
她湊到僅有的微光下一行一行地辨認，指尖划過那些筆畫。
「若他們困住你們，此人可信。欽。」
她把骨片收起來，抬眼看向年輕人。
「謝謝。」
褚珂薇心裡的餘悸還未消散，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相救，那麼現在躺在地上的利明暄會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她手掌處傳來的溫度，安撫了她的心。
年輕男人搖了一下頭。
他拿著骨片開始在地上劃。
褚珂薇分析了很久才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年輕男人說綴狼牙的男人給他倆下了藥，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他還說那些人認為利明暄是個威脅，所以給他下的藥量很重。
接著，年輕男人又從袋子裡，掏出利明暄和褚珂薇隨身攜帶的武器。
褚珂薇接過東西，再次道謝：「謝謝。」
年輕男人又從袋子裡抽出一卷極薄的東西，展開來給褚珂薇看。
那是一張用樹皮和細骨拼成的簡略地圖，圖中標出了林中的主要路徑。
褚珂薇看著那張地圖，目光在河道符號上停留了很久。
她感到腿上利明暄的呼吸漸漸變得比剛才沉了一些，他手指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膝蓋。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眉頭仍然蹙著，嘴唇比剛才的血色淡了。
她把手從他額頭上移開，輕輕握住他那隻無意識動了的手指。
指尖冰涼，她把他的手指攏在掌心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暖著他。
年輕男人把地圖收起來，蹦出一個字：「等。」
褚珂薇把利明暄的頭從自己腿上輕輕挪開，讓他重新躺回到苔蘚上。
她站起來，走到凹陷的入口處，朝年輕男人示意她來守。
年輕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讓，在她身側靠牆坐下來，閉上眼睛養神。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年輕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來，朝褚珂薇用兩根手指做了一個走路的手勢。
褚珂薇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利明暄身邊蹲下，探了探他的脈搏。
年輕男人走在前面，褚珂薇架著利明暄跟在後面。
年輕男人有好幾次想接手過來，都被褚珂薇委婉拒絕了。
三人從榕樹的夾縫中重新鑽出來，踩著被月光映得銀白的落葉，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路往林子的更深處走去。
跪在隊列最末的那個年輕男人猛地抬起頭。
他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綴狼牙男人的手還保持著下落的姿態，快到跪在他兩側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尖銳的獸骨。
他一步跨到綴狼牙男人身側，沒有猶豫，把那根獸骨用力扎進了對方握刀的右小臂。
獸骨從腕骨上方刺入，穿透肌肉，從另一側冒出血淋淋的尖頭。
綴狼牙男人發出一聲悶哼，手猛地一松，黑曜石刀脫手墜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往後踉蹌了一步，另一隻手捂住被刺穿的右臂。
他的臉上露出驚愕和暴怒的神情。
第一次有人敢這麼對他。
年輕男人在他捂臂後退的同時轉身撲向利明暄。
他手裡的獸骨換成了另一片薄而鋒利的骨片。
他三兩下割斷了利明暄手腕上的藤繩。
利明暄的身體失去了繩索的束縛，軟軟地往前栽倒。
年輕男人一把架住他的肩膀，把他從木樁上卸了下來。
褚珂薇掙斷了手腕上最後一圈藤繩。
她不知道是怎麼掙斷的。
現在的處境不容她多想其他。
藤繩斷開的那一瞬間。
她撲到了利明暄身邊，從他腋下穿過，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走！」年輕男人艱難地發音。
他擋在了他們和那些正在從混亂中回神的男人們之間。
褚珂薇沒有回頭。
她把利明暄的重量大半壓在自己身上，朝著年輕男人示意的方向踉蹌著跑了起來。
方向在場地邊緣的暗處，有一叢低垂的藤蔓遮住了後面一道極窄的縫隙。
她的腿在發抖，手腕上的血把利明暄的衣襟也蹭濕了。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她沒有停下。
哪怕膝蓋在打顫，視野邊緣在發黑，她硬是一步一步地把利明暄拖進了那道縫隙里。
年輕男人在她身後倒退著跟進來。
他手中的骨片又割斷了兩根攔路的藤條，把縫隙重新用垂落的枝葉掩好。
林間的暗色迅速吞沒了他們三人的輪廓。
身後那些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和樹根隔斷，漸漸模糊成一團遠處的悶響。
褚珂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她只知道腳下的硬土變成腐殖土，又變成碎石，最後變成溪溝邊的濕泥。
利明暄的呼吸始終貼在她耳邊，有時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會慢下腳步來側耳聽，確認那氣息還在，然後繼續往前走。
年輕男人一直在前面開路。
他始終和褚珂薇保持著兩三步以內的距離，時不時用手中的骨片撥開擋路的枝條。
他在一個岔路口拐向了一條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路的方向。
兩顆巨大的榕樹之間只剩下一條勉強容人側身通過的夾縫，縫裡爬滿了密實的蕨類和刺藤。
褚珂薇側著身把利明暄一點點拖過去，刺藤刮過她的手背和脖頸，留下數道火辣辣的白痕，有些立刻滲出血珠來。
夾縫盡頭是一個被榕樹氣根層層圍住的凹陷空間，地面鋪著厚厚的乾苔蘚。
褚珂薇把利明暄輕輕放在苔蘚上，讓他仰面躺著，自己跪在他身邊，伸出手去探他的頸側。
脈搏還在。
她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體溫正常，沒有發熱。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松下來，她渾身的力氣就像被人從腳底抽空。
她撐著地面坐下來，手腕上的血把整條袖子染成了深褐色。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幾圈藤繩的勒痕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著，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她用牙咬著袖口扯下一條布，纏了幾圈，單手系個結。
然後她把利明暄的頭輕輕抬起來，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一隻手覆在他的額頭上，掌心感受他皮膚底下傳來的微弱的溫度。
年輕男人蹲在凹陷的入口處，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很久，那些遠處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徹底消失在了蟲鳴和風聲里，他才轉過身來。
他從腰間的獸皮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枚骨片，磨得極薄，表面刻著彎曲的符號。
褚珂薇接過來，翻轉骨片，背面刻著幾行細小的字。
她湊到僅有的微光下一行一行地辨認，指尖划過那些筆畫。
「若他們困住你們，此人可信。欽。」
她把骨片收起來，抬眼看向年輕人。
「謝謝。」
褚珂薇心裡的餘悸還未消散，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相救，那麼現在躺在地上的利明暄會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她手掌處傳來的溫度，安撫了她的心。
年輕男人搖了一下頭。
他拿著骨片開始在地上劃。
褚珂薇分析了很久才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年輕男人說綴狼牙的男人給他倆下了藥，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他還說那些人認為利明暄是個威脅，所以給他下的藥量很重。
接著，年輕男人又從袋子裡，掏出利明暄和褚珂薇隨身攜帶的武器。
褚珂薇接過東西，再次道謝：「謝謝。」
年輕男人又從袋子裡抽出一卷極薄的東西，展開來給褚珂薇看。
那是一張用樹皮和細骨拼成的簡略地圖，圖中標出了林中的主要路徑。
褚珂薇看著那張地圖，目光在河道符號上停留了很久。
她感到腿上利明暄的呼吸漸漸變得比剛才沉了一些，他手指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膝蓋。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眉頭仍然蹙著，嘴唇比剛才的血色淡了。
她把手從他額頭上移開，輕輕握住他那隻無意識動了的手指。
指尖冰涼，她把他的手指攏在掌心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暖著他。
年輕男人把地圖收起來，蹦出一個字：「等。」
褚珂薇把利明暄的頭從自己腿上輕輕挪開，讓他重新躺回到苔蘚上。
她站起來，走到凹陷的入口處，朝年輕男人示意她來守。
年輕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讓，在她身側靠牆坐下來，閉上眼睛養神。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年輕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來，朝褚珂薇用兩根手指做了一個走路的手勢。
褚珂薇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利明暄身邊蹲下，探了探他的脈搏。
年輕男人走在前面，褚珂薇架著利明暄跟在後面。
年輕男人有好幾次想接手過來，都被褚珂薇委婉拒絕了。
三人從榕樹的夾縫中重新鑽出來，踩著被月光映得銀白的落葉，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路往林子的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