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骨
男人們紛紛站起身來，收拾好手中的東西，背上弓箭和箭筒，魚貫走出長屋。
利明暄和褚珂薇跟在他們後面。
霧氣已經散了大半，林間的光線從冷灰變成暖白，樹冠之間透下來的光斑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利明暄深深吸了一口林間的空氣，覺得頭腦比剛才清明了不少。
那條石道比想像中要長。
兩側的石頭堆得並不規整，但每隔幾步就有一對。
前方的林地忽然變得空曠起來。
樹木像是被刻意向後撤去，留出一片直徑約二十步的圓形場地。
這片場地和昨夜的那片空地不同。
地面不是硬實的泥土，而是鋪滿了細碎的白石。
場地的正中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柱，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顏色深黑。
木柱的頂端被削尖，上面掛著獸牙、骨片、乾枯的花瓣，用細繩穿起來，隨風轉動。
利明暄站在白色碎石地的邊緣，沒急著踏進去。
他抬頭看著那根木柱上的掛飾，那些骨片被穿在繩上，表面打磨得很薄，半透明的質感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這些骨片……」他忽然想起來，「跟骨磷石是一樣的材質。」
褚珂薇也看出來了。
她走近一步，仔細地看了看那些骨片在陽光下的顏色。
這些骨片不是純白的，帶著一種極淡的黃綠色澤，在光線下微微透亮，像玉石。
她想起昨夜那顆骨磷石懸在半空中發光的模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們把這些骨片掛在這裡，白天吸收陽光。」褚珂薇說，「晚上取下來，照明用。」
利明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褚珂薇重新打量著那根木樁上旋轉的骨片，心中倏地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綴狼牙的男人走到木柱下面，他在碎石地上跪了下來。
他額頭觸地停頓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站起來，轉身面對著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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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男人陸續在碎石地外圍蹲坐或跪下，姿態和昨晚一樣。
那個年輕男人指了個位置，示意他倆過去。
利明暄和褚珂薇走了過去，在那個位置蹲下。
碎石表面涼而不冰，坐上去之後，那些細碎的石子微微陷落，貼著腿側的輪廓形成一圈小凹坑。
利明暄把膝蓋併攏，手搭在膝頭，學著那些男人的姿勢。
綴狼牙的人從腰後取出那隻骨管，舉起放到唇邊吹響。
木柱上的骨片在晨風裡輕輕旋轉，碰撞出細微的叮叮聲。
綴狼牙的男人把骨管收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
他雙手捧著，舉過頭頂，緩緩地放在了木柱根部凹陷的槽里。
那東西一放進凹槽，利明暄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細絨毛微微立了起來。
褚珂薇的眼神一緊。
她盯著那塊東西：「骨頭。」
「……人骨？」
褚珂薇默認他的答案。
人類在感知同類的屍骨上的敏感程度，遠超感知其他種類。
利明暄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他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定下來，把視線重新投向那根木柱和骨頭。
綴狼牙的男人在凹槽前蹲下來，伸出左手，用指尖在骨頭表面輕輕摩挲了三下，把掌心貼上去。
他的嘴唇在動，念念有詞。
念完後，他把骨頭留在凹槽里，站起身，退後兩步，重新面向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利明暄和褚珂薇身上。
他用那種低沉短促的語言說了一句話。
在場所有男人齊刷刷地把頭轉向利明暄和褚珂薇。
十幾雙動物一樣亮的眼睛同時注視著他們。
褚珂薇想起自己昨晚跟利明暄開的玩笑話，現在一語成讖了……
年輕男人朝褚珂薇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裡吐出一個詞，又比劃了幾下。
褚珂薇看明白了他所要表達的意思：「他讓我去摸那塊骨頭。」
「摸嗎？」利明暄問。
褚珂薇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屑，朝木柱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不疾不徐，左手扶在後腰側。
利明暄跟著站了起來，但他沒有走過去。
他站在原地，左手放腰後，右手指尖輕觸著腰間刀柄邊緣。
褚珂薇在木柱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凹槽里的骨頭。
她看了一會兒，慢慢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緩緩把手落下去，掌心貼在骨頭表面。
利明暄看到她貼上去的剎那，肩膀幾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她把手收了回來，退後一步，轉身走回利明暄身邊。
利明暄湊近她，「怎麼了？」
褚珂薇說：「那塊骨頭是熱的。」
「有多熱?」他問。
褚珂薇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左手背：「比體溫高三四度。」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不是均勻的熱。接觸面正中心溫度最高，邊緣是涼的。」
利明暄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男人。
那個年輕男人向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綴狼牙的男人指了一下利明暄，讓他也去摸。
利明暄拍了拍手，邁步朝木柱走過去。
綴狼牙的男人看著他們兩個都摸過了骨頭，緩緩放下交叉的雙臂，走到了木柱的正面。
他面朝眾人，開口說話了。
這回他說的話很長，語速也比昨夜稍快。
利明暄依然一個字都聽不懂。
褚珂薇豎起耳朵，眉頭擰起來，仔細聽著，雖然她也聽不懂。
男人講了大約半個小時，停下來，讓旁邊的另一人接續。
三個人輪流講完之後，綴狼牙的男人又走回木柱前，把骨頭從凹槽里取出來，高舉過頭頂，面向晨光升起的方向。
晨光落在骨頭表面，把它照成半透明的淡黃色，能看到內部的孔縫和紋理。
男人們齊齊低下頭，額頭幾乎觸到碎石地面，然後抬起頭來。
綴狼牙的人把骨頭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襟，朝眾人擺了擺手。
年輕男人走過來，手裡攥著幾顆乾果，塞了一顆給利明暄。
利明暄接過乾果，攥緊在手裡。
「謝了啊。」他朝年輕男人點了下頭。
年輕男人看著他，「……你們……來。」
利明暄怔了半秒，猛地扭頭看褚珂薇。
褚珂薇也聽到了，她的目光從男人臉上滑過，瞳孔里掠過震驚。
「你會說英語？」利明暄問。
年輕男人把嘴裡的乾果咽下去，機械地重複：「你們……來……」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一眼。
這個年輕男人顯然不熟練，只會幾個零星的詞，發音還生硬。
利明暄和褚珂薇跟在他們後面。
霧氣已經散了大半，林間的光線從冷灰變成暖白，樹冠之間透下來的光斑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利明暄深深吸了一口林間的空氣，覺得頭腦比剛才清明了不少。
那條石道比想像中要長。
兩側的石頭堆得並不規整，但每隔幾步就有一對。
前方的林地忽然變得空曠起來。
樹木像是被刻意向後撤去，留出一片直徑約二十步的圓形場地。
這片場地和昨夜的那片空地不同。
地面不是硬實的泥土，而是鋪滿了細碎的白石。
場地的正中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柱，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顏色深黑。
木柱的頂端被削尖，上面掛著獸牙、骨片、乾枯的花瓣，用細繩穿起來，隨風轉動。
利明暄站在白色碎石地的邊緣，沒急著踏進去。
他抬頭看著那根木柱上的掛飾，那些骨片被穿在繩上，表面打磨得很薄，半透明的質感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這些骨片……」他忽然想起來，「跟骨磷石是一樣的材質。」
褚珂薇也看出來了。
她走近一步，仔細地看了看那些骨片在陽光下的顏色。
這些骨片不是純白的，帶著一種極淡的黃綠色澤，在光線下微微透亮，像玉石。
她想起昨夜那顆骨磷石懸在半空中發光的模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們把這些骨片掛在這裡，白天吸收陽光。」褚珂薇說，「晚上取下來，照明用。」
利明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褚珂薇重新打量著那根木樁上旋轉的骨片，心中倏地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綴狼牙的男人走到木柱下面，他在碎石地上跪了下來。
他額頭觸地停頓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站起來，轉身面對著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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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男人陸續在碎石地外圍蹲坐或跪下，姿態和昨晚一樣。
那個年輕男人指了個位置，示意他倆過去。
利明暄和褚珂薇走了過去，在那個位置蹲下。
碎石表面涼而不冰，坐上去之後，那些細碎的石子微微陷落，貼著腿側的輪廓形成一圈小凹坑。
利明暄把膝蓋併攏，手搭在膝頭，學著那些男人的姿勢。
綴狼牙的人從腰後取出那隻骨管，舉起放到唇邊吹響。
木柱上的骨片在晨風裡輕輕旋轉，碰撞出細微的叮叮聲。
綴狼牙的男人把骨管收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
他雙手捧著，舉過頭頂，緩緩地放在了木柱根部凹陷的槽里。
那東西一放進凹槽，利明暄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細絨毛微微立了起來。
褚珂薇的眼神一緊。
她盯著那塊東西：「骨頭。」
「……人骨？」
褚珂薇默認他的答案。
人類在感知同類的屍骨上的敏感程度，遠超感知其他種類。
利明暄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他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定下來，把視線重新投向那根木柱和骨頭。
綴狼牙的男人在凹槽前蹲下來，伸出左手，用指尖在骨頭表面輕輕摩挲了三下，把掌心貼上去。
他的嘴唇在動，念念有詞。
念完後，他把骨頭留在凹槽里，站起身，退後兩步，重新面向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利明暄和褚珂薇身上。
他用那種低沉短促的語言說了一句話。
在場所有男人齊刷刷地把頭轉向利明暄和褚珂薇。
十幾雙動物一樣亮的眼睛同時注視著他們。
褚珂薇想起自己昨晚跟利明暄開的玩笑話，現在一語成讖了……
年輕男人朝褚珂薇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裡吐出一個詞，又比劃了幾下。
褚珂薇看明白了他所要表達的意思：「他讓我去摸那塊骨頭。」
「摸嗎？」利明暄問。
褚珂薇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屑，朝木柱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不疾不徐，左手扶在後腰側。
利明暄跟著站了起來，但他沒有走過去。
他站在原地，左手放腰後，右手指尖輕觸著腰間刀柄邊緣。
褚珂薇在木柱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凹槽里的骨頭。
她看了一會兒，慢慢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緩緩把手落下去，掌心貼在骨頭表面。
利明暄看到她貼上去的剎那，肩膀幾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她把手收了回來，退後一步，轉身走回利明暄身邊。
利明暄湊近她，「怎麼了？」
褚珂薇說：「那塊骨頭是熱的。」
「有多熱?」他問。
褚珂薇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左手背：「比體溫高三四度。」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不是均勻的熱。接觸面正中心溫度最高，邊緣是涼的。」
利明暄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男人。
那個年輕男人向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綴狼牙的男人指了一下利明暄，讓他也去摸。
利明暄拍了拍手，邁步朝木柱走過去。
綴狼牙的男人看著他們兩個都摸過了骨頭，緩緩放下交叉的雙臂，走到了木柱的正面。
他面朝眾人，開口說話了。
這回他說的話很長，語速也比昨夜稍快。
利明暄依然一個字都聽不懂。
褚珂薇豎起耳朵，眉頭擰起來，仔細聽著，雖然她也聽不懂。
男人講了大約半個小時，停下來，讓旁邊的另一人接續。
三個人輪流講完之後，綴狼牙的男人又走回木柱前，把骨頭從凹槽里取出來，高舉過頭頂，面向晨光升起的方向。
晨光落在骨頭表面，把它照成半透明的淡黃色，能看到內部的孔縫和紋理。
男人們齊齊低下頭，額頭幾乎觸到碎石地面，然後抬起頭來。
綴狼牙的人把骨頭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襟，朝眾人擺了擺手。
年輕男人走過來，手裡攥著幾顆乾果，塞了一顆給利明暄。
利明暄接過乾果，攥緊在手裡。
「謝了啊。」他朝年輕男人點了下頭。
年輕男人看著他，「……你們……來。」
利明暄怔了半秒，猛地扭頭看褚珂薇。
褚珂薇也聽到了，她的目光從男人臉上滑過，瞳孔里掠過震驚。
「你會說英語？」利明暄問。
年輕男人把嘴裡的乾果咽下去，機械地重複：「你們……來……」
利明暄和褚珂薇對視一眼。
這個年輕男人顯然不熟練，只會幾個零星的詞，發音還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