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斗篷人
後半夜，褚珂薇眼皮沉得像兩塊往下墜的石頭。
她被一聲極輕的響動驚醒。
褚珂薇的眼睛猛地睜開，手下意識摸向後腰，視線在瞬息之間掃過整個長屋。
那個穿斗篷的矮小身影蹲在火坑旁，背對著褚珂薇，正在往火里添一根細枝條。
這裡的溫度晝夜之間能相差三十幾度。
來人的兜帽沒有摘，領子翻下來一些，露出一截後頸。
褚珂薇沒有動。
她先側頭看了一眼利明暄，他還躺在她旁邊，眼睛已經睜開了。
「她來了多久？」褚珂薇用氣聲問。
利明暄坐起身來，動作極輕，沒有壓出乾草的聲響，「有一陣了。沒有動你，也沒有動我，就蹲在那裡添火。」
褚珂薇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他們觀察著斗篷人的動作，剛才她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又轉了過去。
他們沒有摸清這人的想法，不敢輕舉妄動。
她每根枝條都選得仔細，先折斷成合適的長短，再輕輕推進火堆里，不讓火星濺出來。
火苗漸漸旺了一些，斗篷人從腰間解下一隻細長的竹筒，拔開塞子，往一隻陶碗裡倒了些液體。
氣味飄過來，帶著酒味，這味道比普通的酒烈得多，聞一下就覺得鼻腔發熱。
她端著陶碗站起來，轉過身，朝利明暄和褚珂薇的方向走了幾步，在離他們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住，把陶碗遞過來。
這時候褚珂薇才看清她的臉。
兜帽底下的面容柔和，顴骨不高，下頜線條圓潤，年齡大概三十歲上下，皮膚是淺褐色。
她看著利明暄，又看著褚珂薇，把碗往前遞了遞。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那股烈酒味順著喉嚨燒下去，在胃裡暖暖地化開，困意散了七八分。
她把碗遞給利明暄，利明暄喝完一口，還給了斗篷人。
斗篷人接過碗，自己也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把碗放回地上。
她蹲了下去，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枝條，在地上比劃。
褚珂薇俯身看著地面上的那些劃痕，眉頭微微皺起來。
踏入這片林子，褚珂薇已經嘗試用了五種語言跟這裡的人溝通，發現他們都不說，奇怪的是這裡的人又好像能聽懂他倆所表達的意思，褚珂薇聽不懂他們的話，只能全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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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一天的時間，褚珂薇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死了很多。
她看了很久，抬頭看向斗篷人，「你是說你一直跟著我們？」
斗篷人點了點頭。
長屋另一頭有幾個人翻了個身。
褚珂薇又把聲音放低了一點，「你帶我們走？」
斗篷人又畫了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用枝條先指了一下太陽，隨後又指了一下月亮，接著在月亮旁邊畫了三個火柴人。
褚珂薇接著說：「過了白天，等晚上我們再走？」
斗篷人再次點頭。
她的手沒有停，繼續在地上畫，畫了一些房子和方格，在房子周圍畫了很多人，用幾個小圓圈把這些圈起來。
她畫完之後，用枝條把小圓圈一個個地戳破，接著畫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用箭頭指向三個人。
利明暄看了一會兒，漸漸看出一些端倪：「她這是讓我們小心，等她來接我們？」
褚珂薇的目光緊緊鎖住地面上的那些劃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頭的布料。
斗篷人看著利明暄，瘋狂的點頭。
她畫完最後一筆，把枝條放下，用手把這些痕跡給抹去。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褚珂薇怔愣了一下，她看到斗篷人的頸部有一道細長的舊疤，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
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氣流和聲帶震動的聲音，只有乾澀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褚珂薇說：「她……」
利明暄也注意到了她的頸部，兩人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斗篷人把兜帽重新拉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張臉。
利明暄從來不信什麼天降好人，眼前這位女人為什麼會幫他們。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取下腰間的刀，遞在她面前。
斗篷人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點驚訝，隨後她低下頭望著那把刀。
她緊緊地攥著這把刀，攥得指節發白，看了好一會，才依依不捨地還給利明暄。
利明暄望了一眼刀，「是欽長老讓你幫我們的？」
斗篷人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頭。
火坑裡的枝條燒成了一截灰燼，斷裂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火星濺到乾草上，立刻熄滅了。
斗篷人站起身，把那碗剩下的烈酒端起來喝乾淨，把碗系回腰間，朝長屋門口走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利明暄和褚珂薇一眼，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消失在了門外灰濛濛的晨光里。
長屋裡稀稀拉拉地有人醒了過來。
那個年輕男人是最先起身的人。
他從一堆乾草里坐起來，頭髮散亂地披著，摘下髮帶重新繫緊。
他看了利明暄一眼，目光落在利明暄手裡握著的刀上，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長屋東側的一根立柱旁。
利明暄把刀插回腰間，攤開空著的雙手朝他晃了晃。
年輕男人嚼著乾果，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褚珂薇目光越過長屋邊緣的霧氣，落在遠處一片隱約可見的空隙上。
那空隙在樹林深處，兩側堆著些大小均勻的石塊，石塊表面長滿了青苔。
「那條路通向哪兒？」利明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沒有得到關於這裡的具體情報。他們今天會帶我們去。」褚珂薇說，「屋裡少了一個人。」
利明暄回頭掃了一圈。
綴狼牙的那個男人不在。
昨晚他睡在長屋正中的位置，現在那張獸皮上空蕩蕩的，只剩一圈壓出來的凹痕。
這人應該是在前半夜出去的，後半夜利明暄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那位斗篷人。
霧氣開始慢慢變薄。
林間那些粗壯的樹幹輪廓從灰白中漸漸清晰起來，葉尖的水珠在初晨的光線下閃光。
這時，長屋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綴狼牙的男人從霧氣里走出來，肩上多了一捆東西。
他走進長屋，把那捆東西放在地上，解開樹皮繩，抽出幾根遞給那個年輕男人，又遞給另外幾個人，最後走到利明暄和褚珂薇面前，遞了兩根過來。
利明暄接住，聞了聞，有一股清苦的草木味。
他把其中一根遞給褚珂薇，自己掰斷一小截塞進嘴裡，真難吃，味同嚼蠟。
褚珂薇注意到綴狼牙的男人沒有吃。
他把剩下的樹根分發完之後，走到長屋邊緣，面朝那條堆著石塊的通道方向，站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來，朝眾人抬了抬手，做了個往前指的動作。
她被一聲極輕的響動驚醒。
褚珂薇的眼睛猛地睜開，手下意識摸向後腰，視線在瞬息之間掃過整個長屋。
那個穿斗篷的矮小身影蹲在火坑旁，背對著褚珂薇，正在往火里添一根細枝條。
這裡的溫度晝夜之間能相差三十幾度。
來人的兜帽沒有摘，領子翻下來一些，露出一截後頸。
褚珂薇沒有動。
她先側頭看了一眼利明暄，他還躺在她旁邊，眼睛已經睜開了。
「她來了多久？」褚珂薇用氣聲問。
利明暄坐起身來，動作極輕，沒有壓出乾草的聲響，「有一陣了。沒有動你，也沒有動我，就蹲在那裡添火。」
褚珂薇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他們觀察著斗篷人的動作，剛才她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又轉了過去。
他們沒有摸清這人的想法，不敢輕舉妄動。
她每根枝條都選得仔細，先折斷成合適的長短，再輕輕推進火堆里，不讓火星濺出來。
火苗漸漸旺了一些，斗篷人從腰間解下一隻細長的竹筒，拔開塞子，往一隻陶碗裡倒了些液體。
氣味飄過來，帶著酒味，這味道比普通的酒烈得多，聞一下就覺得鼻腔發熱。
她端著陶碗站起來，轉過身，朝利明暄和褚珂薇的方向走了幾步，在離他們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住，把陶碗遞過來。
這時候褚珂薇才看清她的臉。
兜帽底下的面容柔和，顴骨不高，下頜線條圓潤，年齡大概三十歲上下，皮膚是淺褐色。
她看著利明暄，又看著褚珂薇，把碗往前遞了遞。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那股烈酒味順著喉嚨燒下去，在胃裡暖暖地化開，困意散了七八分。
她把碗遞給利明暄，利明暄喝完一口，還給了斗篷人。
斗篷人接過碗，自己也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把碗放回地上。
她蹲了下去，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枝條，在地上比劃。
褚珂薇俯身看著地面上的那些劃痕，眉頭微微皺起來。
踏入這片林子，褚珂薇已經嘗試用了五種語言跟這裡的人溝通，發現他們都不說，奇怪的是這裡的人又好像能聽懂他倆所表達的意思，褚珂薇聽不懂他們的話，只能全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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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一天的時間，褚珂薇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死了很多。
她看了很久，抬頭看向斗篷人，「你是說你一直跟著我們？」
斗篷人點了點頭。
長屋另一頭有幾個人翻了個身。
褚珂薇又把聲音放低了一點，「你帶我們走？」
斗篷人又畫了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用枝條先指了一下太陽，隨後又指了一下月亮，接著在月亮旁邊畫了三個火柴人。
褚珂薇接著說：「過了白天，等晚上我們再走？」
斗篷人再次點頭。
她的手沒有停，繼續在地上畫，畫了一些房子和方格，在房子周圍畫了很多人，用幾個小圓圈把這些圈起來。
她畫完之後，用枝條把小圓圈一個個地戳破，接著畫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用箭頭指向三個人。
利明暄看了一會兒，漸漸看出一些端倪：「她這是讓我們小心，等她來接我們？」
褚珂薇的目光緊緊鎖住地面上的那些劃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頭的布料。
斗篷人看著利明暄，瘋狂的點頭。
她畫完最後一筆，把枝條放下，用手把這些痕跡給抹去。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褚珂薇怔愣了一下，她看到斗篷人的頸部有一道細長的舊疤，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
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氣流和聲帶震動的聲音，只有乾澀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褚珂薇說：「她……」
利明暄也注意到了她的頸部，兩人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斗篷人把兜帽重新拉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張臉。
利明暄從來不信什麼天降好人，眼前這位女人為什麼會幫他們。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取下腰間的刀，遞在她面前。
斗篷人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點驚訝，隨後她低下頭望著那把刀。
她緊緊地攥著這把刀，攥得指節發白，看了好一會，才依依不捨地還給利明暄。
利明暄望了一眼刀，「是欽長老讓你幫我們的？」
斗篷人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頭。
火坑裡的枝條燒成了一截灰燼，斷裂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火星濺到乾草上，立刻熄滅了。
斗篷人站起身，把那碗剩下的烈酒端起來喝乾淨，把碗系回腰間，朝長屋門口走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利明暄和褚珂薇一眼，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消失在了門外灰濛濛的晨光里。
長屋裡稀稀拉拉地有人醒了過來。
那個年輕男人是最先起身的人。
他從一堆乾草里坐起來，頭髮散亂地披著，摘下髮帶重新繫緊。
他看了利明暄一眼，目光落在利明暄手裡握著的刀上，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長屋東側的一根立柱旁。
利明暄把刀插回腰間，攤開空著的雙手朝他晃了晃。
年輕男人嚼著乾果，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褚珂薇目光越過長屋邊緣的霧氣，落在遠處一片隱約可見的空隙上。
那空隙在樹林深處，兩側堆著些大小均勻的石塊，石塊表面長滿了青苔。
「那條路通向哪兒？」利明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沒有得到關於這裡的具體情報。他們今天會帶我們去。」褚珂薇說，「屋裡少了一個人。」
利明暄回頭掃了一圈。
綴狼牙的那個男人不在。
昨晚他睡在長屋正中的位置，現在那張獸皮上空蕩蕩的，只剩一圈壓出來的凹痕。
這人應該是在前半夜出去的，後半夜利明暄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那位斗篷人。
霧氣開始慢慢變薄。
林間那些粗壯的樹幹輪廓從灰白中漸漸清晰起來，葉尖的水珠在初晨的光線下閃光。
這時，長屋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綴狼牙的男人從霧氣里走出來，肩上多了一捆東西。
他走進長屋，把那捆東西放在地上，解開樹皮繩，抽出幾根遞給那個年輕男人，又遞給另外幾個人，最後走到利明暄和褚珂薇面前，遞了兩根過來。
利明暄接住，聞了聞，有一股清苦的草木味。
他把其中一根遞給褚珂薇，自己掰斷一小截塞進嘴裡，真難吃，味同嚼蠟。
褚珂薇注意到綴狼牙的男人沒有吃。
他把剩下的樹根分發完之後，走到長屋邊緣，面朝那條堆著石塊的通道方向，站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來，朝眾人抬了抬手，做了個往前指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