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祭祀(三)
骨磷石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層疊的枝葉吞沒。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白暈在黑暗中蠕動。
林子裡的暗比他們想像中的更深。
那顆骨磷石的光離開空地後，被密林吸走一半的亮度，只夠照亮前方三四步的路。
利明暄走在褚珂薇右側，左腳剛踏上一根橫斜的樹根，右腳就陷進一攤軟泥里，泥漿沒過鞋面，拔出來時帶出啵的一聲。
利明暄看著這雙鞋，他有種直接扔掉換新的穿的衝動，他忍住了，這裡的環境不容許他耍大少爺性子。
「他們在走一條固定的路。」褚珂薇的聲音在暗色里很低，「你看腳底，泥土的硬度和落葉的厚度跟周圍不一樣，跟著他們，我們才能走出這片密林。」
利明暄彎腰摸了一把地面，腳下的泥土比兩側要硬實許多，踩上去能感受到一層被壓實的草根和碎葉。
利明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褚珂薇在向他解釋跟著這些人的原因。
褚珂薇跟著的那一刻，利明暄其實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這裡的人是不會允許陌生人踏入他們的地盤，他們的領地意識很強。
如果不是他們恰巧碰上祭祀且沒有與他們交惡，他倆是否能走出這片密林都是一個未知的謎。
路寬大約能容下兩人並排，蜿蜒曲折地繞過大樹和灌木叢。
「有路走就不錯了。」利明暄把手上沾的泥在樹幹上蹭掉，借著前方那點飄忽的白光看了褚珂薇一眼。
她的側臉在光暈邊緣時明時暗，纏著布條的左手垂在身側，看不出是否還在流血。
他想問她的手疼不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問也是白問，她只會說沒事。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那些男人們的速度倏地慢下來。
綴狼牙的人把骨磷石竿子舉高了一些，白光向上揚起，照亮了一小片樹冠的底部。
利明暄抬眼看去，忍不住停了一下腳步。
那些樹上掛著東西。
細藤編的網兜，大小不一，有些裝著黑色的乾果，有些裝著曬乾的草藥，還有的兜著細碎的白骨。
為了烘托這氣氛，此時不知從哪冒出一股風。
利明暄和褚珂薇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們湊近了一點，那網裡兜著的看上去是小型動物的關節和脊背，被穿成串，掛在樹杈間隨風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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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兜的編法很密，收口處繫著活結，伸手就能解開。
幸好網兜里的白骨不是人骨，不然利明暄下一秒就會拉著褚珂薇開啟逃跑模式。
利明暄又湊近一個掛得最低的網兜看了看，裡面是一種暗紅色的乾果，皮皺縮著，散發著和之前在空地上聞到的那股辛辣草香相似的氣味。
他伸手想摸一下，褚珂薇輕輕按住他的手腕。
「別碰，他們沒邀請。」
利明暄收回手，聳了聳肩。
掌握骨磷石的人把竿子重新插回了地里，男人們重複著剛才的祭祀動作。
這次的祭祀比剛才那次時間上要短許多，也不用再滴血滲進地里。
這群人做完儀式，起身繼續趕路。
前面有人回過頭來。
是隊伍尾部的一個年輕男人，他的髮帶上只有幾顆珠子，沒有獸牙。
他看了利明暄一眼，又看了褚珂薇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走，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等他們。
褚珂薇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拉著利明暄往前趕了兩步，跟那個男人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
又走了一陣，前方的樹木忽然疏朗起來。
骨磷石的光映出一片比空地更大的開闊地，邊緣被人為清理過，殘留的樹樁齊整地排成一道矮牆，高度到膝蓋左右。
開闊地中央是一座低矮的長屋，用粗大的樹幹做骨架，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寬葉，邊緣壓著石塊和樹皮，葉面已經乾枯蜷曲。
長屋沒有牆壁，只有幾根立柱撐起屋頂，四面的空間完全敞開。
利明暄在樹樁矮牆外面往裡看，屋裡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樹枝，幾個凹坑裡燃著極小的火，火光壓得很低，幾乎不冒煙，卻把整個空間烘得暖融融。
火坑旁邊散落著一些藤筐，還有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獸皮，鋪在地上。
這裡顯然是這群人所住的地方。
利明暄和褚珂薇開始警覺起來。
其他男人陸陸續續地散開，沒人開口說話，整個空間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
那個年輕男人走到屋子的左側，從一個樹皮筒里倒了一些水進一隻粗糙的陶碗，端起來喝了兩口，然後朝利明暄和褚珂薇招了招手。
利明暄看了一眼褚珂薇，她點了一下頭。
兩人跨過樹樁矮牆，走進長屋。
腳下踩到乾草的瞬間，一股乾燥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煙火味同時湧上來，和外面濕熱的林間空氣截然不同。
年輕男人把那隻陶碗遞過來。
利明暄接過來，先遞給褚珂薇。
褚珂薇沒有推讓，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嘗了嘗味道，遞還給利明暄。
在潔癖和渴死之間，利明暄選擇了前者。
他喝了一口，水裡有種淡淡的澀，某種樹皮泡過的味道，入口並不難喝。
年輕男人看著他們喝了水，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指了指地面上一塊鋪著灰褐色獸皮的空處，又指了指火坑旁的一隻小陶罐，轉身走向長屋另一側，在自己人中間坐了下來。
「他的意思應該讓我們坐那兒，那個陶罐里是吃的。」利明暄把碗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到獸皮上。
他伸展開腿，活動了一下腳踝。
褚珂薇在他旁邊坐下，左手搭在膝頭，纏著布條的掌心朝上。
「我數了，連我們帶他們，一共十八個。」褚珂薇說，「剛才我們來的路上，林中隱藏的大概也有十幾個。」
「不對，外頭還有六個放哨的。」利明暄越過褚珂薇看向她身後。
這時，長屋的另一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那個綴狼牙的男人從一張獸皮上站起身。
他手裡端著一隻石臼，走到利明暄和褚珂薇面前。
他在他們對面蹲下，把石臼放在兩人之間的乾草上，做了一個吃的手勢。
石臼里是一種暗綠色的糊狀物，表面淋著一點透明的油脂，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草本植物味。
林子裡的暗比他們想像中的更深。
那顆骨磷石的光離開空地後，被密林吸走一半的亮度，只夠照亮前方三四步的路。
利明暄走在褚珂薇右側，左腳剛踏上一根橫斜的樹根，右腳就陷進一攤軟泥里，泥漿沒過鞋面，拔出來時帶出啵的一聲。
利明暄看著這雙鞋，他有種直接扔掉換新的穿的衝動，他忍住了，這裡的環境不容許他耍大少爺性子。
「他們在走一條固定的路。」褚珂薇的聲音在暗色里很低，「你看腳底，泥土的硬度和落葉的厚度跟周圍不一樣，跟著他們，我們才能走出這片密林。」
利明暄彎腰摸了一把地面，腳下的泥土比兩側要硬實許多，踩上去能感受到一層被壓實的草根和碎葉。
利明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褚珂薇在向他解釋跟著這些人的原因。
褚珂薇跟著的那一刻，利明暄其實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這裡的人是不會允許陌生人踏入他們的地盤，他們的領地意識很強。
如果不是他們恰巧碰上祭祀且沒有與他們交惡，他倆是否能走出這片密林都是一個未知的謎。
路寬大約能容下兩人並排，蜿蜒曲折地繞過大樹和灌木叢。
「有路走就不錯了。」利明暄把手上沾的泥在樹幹上蹭掉，借著前方那點飄忽的白光看了褚珂薇一眼。
她的側臉在光暈邊緣時明時暗，纏著布條的左手垂在身側，看不出是否還在流血。
他想問她的手疼不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問也是白問，她只會說沒事。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那些男人們的速度倏地慢下來。
綴狼牙的人把骨磷石竿子舉高了一些，白光向上揚起，照亮了一小片樹冠的底部。
利明暄抬眼看去，忍不住停了一下腳步。
那些樹上掛著東西。
細藤編的網兜，大小不一，有些裝著黑色的乾果，有些裝著曬乾的草藥，還有的兜著細碎的白骨。
為了烘托這氣氛，此時不知從哪冒出一股風。
利明暄和褚珂薇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們湊近了一點，那網裡兜著的看上去是小型動物的關節和脊背，被穿成串，掛在樹杈間隨風輕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網兜的編法很密，收口處繫著活結，伸手就能解開。
幸好網兜里的白骨不是人骨，不然利明暄下一秒就會拉著褚珂薇開啟逃跑模式。
利明暄又湊近一個掛得最低的網兜看了看，裡面是一種暗紅色的乾果，皮皺縮著，散發著和之前在空地上聞到的那股辛辣草香相似的氣味。
他伸手想摸一下，褚珂薇輕輕按住他的手腕。
「別碰，他們沒邀請。」
利明暄收回手，聳了聳肩。
掌握骨磷石的人把竿子重新插回了地里，男人們重複著剛才的祭祀動作。
這次的祭祀比剛才那次時間上要短許多，也不用再滴血滲進地里。
這群人做完儀式，起身繼續趕路。
前面有人回過頭來。
是隊伍尾部的一個年輕男人，他的髮帶上只有幾顆珠子，沒有獸牙。
他看了利明暄一眼，又看了褚珂薇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走，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等他們。
褚珂薇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拉著利明暄往前趕了兩步，跟那個男人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
又走了一陣，前方的樹木忽然疏朗起來。
骨磷石的光映出一片比空地更大的開闊地，邊緣被人為清理過，殘留的樹樁齊整地排成一道矮牆，高度到膝蓋左右。
開闊地中央是一座低矮的長屋，用粗大的樹幹做骨架，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寬葉，邊緣壓著石塊和樹皮，葉面已經乾枯蜷曲。
長屋沒有牆壁，只有幾根立柱撐起屋頂，四面的空間完全敞開。
利明暄在樹樁矮牆外面往裡看，屋裡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樹枝，幾個凹坑裡燃著極小的火，火光壓得很低，幾乎不冒煙，卻把整個空間烘得暖融融。
火坑旁邊散落著一些藤筐，還有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獸皮，鋪在地上。
這裡顯然是這群人所住的地方。
利明暄和褚珂薇開始警覺起來。
其他男人陸陸續續地散開，沒人開口說話，整個空間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
那個年輕男人走到屋子的左側，從一個樹皮筒里倒了一些水進一隻粗糙的陶碗，端起來喝了兩口，然後朝利明暄和褚珂薇招了招手。
利明暄看了一眼褚珂薇，她點了一下頭。
兩人跨過樹樁矮牆，走進長屋。
腳下踩到乾草的瞬間，一股乾燥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煙火味同時湧上來，和外面濕熱的林間空氣截然不同。
年輕男人把那隻陶碗遞過來。
利明暄接過來，先遞給褚珂薇。
褚珂薇沒有推讓，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嘗了嘗味道，遞還給利明暄。
在潔癖和渴死之間，利明暄選擇了前者。
他喝了一口，水裡有種淡淡的澀，某種樹皮泡過的味道，入口並不難喝。
年輕男人看著他們喝了水，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指了指地面上一塊鋪著灰褐色獸皮的空處，又指了指火坑旁的一隻小陶罐，轉身走向長屋另一側，在自己人中間坐了下來。
「他的意思應該讓我們坐那兒，那個陶罐里是吃的。」利明暄把碗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到獸皮上。
他伸展開腿，活動了一下腳踝。
褚珂薇在他旁邊坐下，左手搭在膝頭，纏著布條的掌心朝上。
「我數了，連我們帶他們，一共十八個。」褚珂薇說，「剛才我們來的路上，林中隱藏的大概也有十幾個。」
「不對，外頭還有六個放哨的。」利明暄越過褚珂薇看向她身後。
這時，長屋的另一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那個綴狼牙的男人從一張獸皮上站起身。
他手裡端著一隻石臼，走到利明暄和褚珂薇面前。
他在他們對面蹲下，把石臼放在兩人之間的乾草上，做了一個吃的手勢。
石臼里是一種暗綠色的糊狀物，表面淋著一點透明的油脂，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草本植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