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臉皮厚
鞋子透著古怪。
輪胎底，截取一段圓環狀的橡膠，厚實沉重，邊緣還留著磨損過的花紋。
鞋底兩邊各穿了兩道同樣材質的寬帶子，繞過腳背，在踝骨上方繫緊，腳上的肉深深嵌進橡膠，與鞋牢牢綁在一起。
所有人的鞋都是這樣，血肉與鞋鑲嵌。
他們腳趾和小腿都裸露著，膚色比想像中更深，近乎炭黑，卻在陽光照到的部位浮著一層潤澤的光，像塗了薄油。
其中一個人的小腿正靠在一叢荊棘上，尖刺抵著皮膚，他渾然不覺。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荊棘划過時，留下一道淺白的壓痕，轉眼就恢復了原色。
利明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白痕已經變成一道細細的血線，滲出的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默默在褲腿上擦掉，再抬頭時，正好迎上其中一個男人的目光。
那人的眼睛很亮，瞳孔幾乎占滿了眼眶，眼白少得可憐。
他靜靜地盯著利明暄看了幾秒，又緩緩移向褚珂薇。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利明暄清了清嗓子，下意識想開口說句什麼緩和氣氛。
但那些男人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他們之前在做的事。
有人用骨片在削一根箭干，木屑捲曲著落在膝頭。
有人在用獸牙和細繩編著什麼圖案繁複的飾物。
還有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聲調短促而低沉，像某種有節律的敲擊聲，完全聽不懂。
「他們不像是沒看見我們。」利明暄湊到褚珂薇耳邊，「但好像也不打算搭理我們。」
褚珂薇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些男人的身上。
她注意到其中一人站起身時，裸露的小腿肚上有一道舊疤，已經長成了泛白的肉棱，周圍卻沒有任何感染或紅腫的跡象。
他從蹲坐變為直立，然後轉身走向空地邊緣的一棵樹，伸手取下掛在枝椏上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隻剝了皮的鳥，還滴著血，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落在他的腳背上。
他撕下一截生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走回原來的位置蹲下。
利明暄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他預想中更讓人不自在。
剛才那詭異的一幕，令他心生一股噁心。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扭頭看了一眼褚珂薇。
褚珂薇正微蹙著眉，視線跟隨著那個男人的動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的心中有一個猜測，但是她還不太確定。
褚珂薇終於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利明暄，說：「他們在等天黑。」
「你怎麼知道？」利明暄問。
「你看他們的弓。」褚珂薇微微偏了一下頭，「弓弦都繃著，箭筒的位置沒有挪動過，說明隨時可以拿起來用。但他們蹲著的方向……」她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一圈，「全部朝著西面，那邊樹冠的縫隙最大，天光落下來的角度最斜。」
利明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果然，空地西側的樹冠豁然裂開一道口子，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灌進來。
太陽還在半空，離徹底落下去至少還有一個多時辰。
利明暄食指抵著下巴， 「日落之後……要做什麼？」
褚珂薇解開了外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林間的濕熱讓他的衣領早就被汗浸透， 貼在頸側。
利明暄忽然伸手， 把她外衣的扣子扣上了一顆。
他的心裡十分不爽，一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倏地躥上來。
褚珂薇沒有阻止利明暄的動作。
這時，那個最先看向他們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他比其他人略高半個頭，獸皮披肩上綴著一圈狼牙，走路時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他徑直朝褚珂薇和利明暄的方向走過來，腳步沉穩，輪胎鞋底在硬地上每次落下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奇異地沒有揚起多少塵土。
利明暄不自覺地挺直了背，但臉上還掛著那種慣常懶散的笑。
他看著那個男人走到離他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對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褚珂薇臉上，又從褚珂薇臉上移回他臉上，最後停在利明暄的手背上。
男人伸出手，他的手指粗短，指節突出，指甲剪得極短，指腹上全是厚厚的繭。
他指了指利明暄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露出一個極淡的表情，眼神里閃過一絲近乎嘲弄的光，轉瞬即逝。
利明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得，被人家嘲笑了，說我的皮薄。」
褚珂薇看了一眼利明暄，說：「身上的皮薄，臉上的皮卻厚。」
利明暄低笑了一聲，這是在誇他臉皮厚呢。
利明暄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抬起自己的左手，把袖口撩上去一截。
他的小臂內側有一道已經癒合的舊疤，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他又撩起後背的衣服料子，指了指身上的疤痕。
那個男人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亮似乎動了動。
他重新打量了利明暄一遍，這回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從他的臉上到他腰間那柄刀。
然後他轉過身，用那種短促低沉的聲調朝身後說了句什麼，其餘的男人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利明暄身上。
褚珂薇湊近利明暄，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在跟他比傷？」
利明暄放下衣服，「男人之間的友好交流，這樣他們才會對我們感興趣。」
「並沒有對我們放鬆警惕，你的傷又泛紅了。」褚珂薇垂下眸子，心情不佳地說。
「小問題，」利明暄的視線越過那個男人的肩膀，落在空地中央那平整的泥土上，「看看他們天黑打算做什麼。」
那個男人沒有再理會他們，走回原位蹲下，從腰間解下一根細骨管，拔掉塞子，往嘴裡倒了些東西，嚼了兩下，又遞給身邊的人。
那氣味順著濕熱的風飄過來，帶著一股辛辣的草香，有些刺鼻，但不難聞。
利明暄吸了吸鼻子，說：「某種興奮劑？」
「應該是某種樹根或者乾果。」褚珂薇的眼睛隨著那些男人的動作移動，「嚼完之後眼睛更亮了。」
利明暄仔細看過去，果然，那幾個人嚼了東西後，瞳孔比剛才更黑，眼白的範圍收縮得更窄，像是瞳孔在擴張，把整個眼球都染成了深色。
他們的呼吸節奏也變了，變得更慢更深，每一次吸氣都是肩膀微微聳起。
「看來天黑之後要乾的活兒，挺費眼睛的。」利明暄低聲說。
空地上的光線開始傾斜得更厲害，那些髮帶上的彩色珠子和獸牙在斜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投在硬地上，像一道道細長的符咒。
樹冠間的斑駁從亮白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橘紅，然後是一種介於紫和褐之間的暗色。
褚珂薇望向利明暄，倏然開口道：「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他們會在晚上舉行一場祭祀活動。」
輪胎底，截取一段圓環狀的橡膠，厚實沉重，邊緣還留著磨損過的花紋。
鞋底兩邊各穿了兩道同樣材質的寬帶子，繞過腳背，在踝骨上方繫緊，腳上的肉深深嵌進橡膠，與鞋牢牢綁在一起。
所有人的鞋都是這樣，血肉與鞋鑲嵌。
他們腳趾和小腿都裸露著，膚色比想像中更深，近乎炭黑，卻在陽光照到的部位浮著一層潤澤的光，像塗了薄油。
其中一個人的小腿正靠在一叢荊棘上，尖刺抵著皮膚，他渾然不覺。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荊棘划過時，留下一道淺白的壓痕，轉眼就恢復了原色。
利明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白痕已經變成一道細細的血線，滲出的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默默在褲腿上擦掉，再抬頭時，正好迎上其中一個男人的目光。
那人的眼睛很亮，瞳孔幾乎占滿了眼眶，眼白少得可憐。
他靜靜地盯著利明暄看了幾秒，又緩緩移向褚珂薇。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利明暄清了清嗓子，下意識想開口說句什麼緩和氣氛。
但那些男人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他們之前在做的事。
有人用骨片在削一根箭干，木屑捲曲著落在膝頭。
有人在用獸牙和細繩編著什麼圖案繁複的飾物。
還有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聲調短促而低沉，像某種有節律的敲擊聲，完全聽不懂。
「他們不像是沒看見我們。」利明暄湊到褚珂薇耳邊，「但好像也不打算搭理我們。」
褚珂薇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些男人的身上。
她注意到其中一人站起身時，裸露的小腿肚上有一道舊疤，已經長成了泛白的肉棱，周圍卻沒有任何感染或紅腫的跡象。
他從蹲坐變為直立，然後轉身走向空地邊緣的一棵樹，伸手取下掛在枝椏上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隻剝了皮的鳥，還滴著血，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落在他的腳背上。
他撕下一截生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走回原來的位置蹲下。
利明暄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他預想中更讓人不自在。
剛才那詭異的一幕，令他心生一股噁心。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扭頭看了一眼褚珂薇。
褚珂薇正微蹙著眉，視線跟隨著那個男人的動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的心中有一個猜測，但是她還不太確定。
褚珂薇終於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利明暄，說：「他們在等天黑。」
「你怎麼知道？」利明暄問。
「你看他們的弓。」褚珂薇微微偏了一下頭，「弓弦都繃著，箭筒的位置沒有挪動過，說明隨時可以拿起來用。但他們蹲著的方向……」她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一圈，「全部朝著西面，那邊樹冠的縫隙最大，天光落下來的角度最斜。」
利明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果然，空地西側的樹冠豁然裂開一道口子，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灌進來。
太陽還在半空，離徹底落下去至少還有一個多時辰。
利明暄食指抵著下巴， 「日落之後……要做什麼？」
褚珂薇解開了外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林間的濕熱讓他的衣領早就被汗浸透， 貼在頸側。
利明暄忽然伸手， 把她外衣的扣子扣上了一顆。
他的心裡十分不爽，一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倏地躥上來。
褚珂薇沒有阻止利明暄的動作。
這時，那個最先看向他們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他比其他人略高半個頭，獸皮披肩上綴著一圈狼牙，走路時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他徑直朝褚珂薇和利明暄的方向走過來，腳步沉穩，輪胎鞋底在硬地上每次落下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奇異地沒有揚起多少塵土。
利明暄不自覺地挺直了背，但臉上還掛著那種慣常懶散的笑。
他看著那個男人走到離他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對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褚珂薇臉上，又從褚珂薇臉上移回他臉上，最後停在利明暄的手背上。
男人伸出手，他的手指粗短，指節突出，指甲剪得極短，指腹上全是厚厚的繭。
他指了指利明暄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露出一個極淡的表情，眼神里閃過一絲近乎嘲弄的光，轉瞬即逝。
利明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得，被人家嘲笑了，說我的皮薄。」
褚珂薇看了一眼利明暄，說：「身上的皮薄，臉上的皮卻厚。」
利明暄低笑了一聲，這是在誇他臉皮厚呢。
利明暄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抬起自己的左手，把袖口撩上去一截。
他的小臂內側有一道已經癒合的舊疤，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他又撩起後背的衣服料子，指了指身上的疤痕。
那個男人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亮似乎動了動。
他重新打量了利明暄一遍，這回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從他的臉上到他腰間那柄刀。
然後他轉過身，用那種短促低沉的聲調朝身後說了句什麼，其餘的男人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利明暄身上。
褚珂薇湊近利明暄，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在跟他比傷？」
利明暄放下衣服，「男人之間的友好交流，這樣他們才會對我們感興趣。」
「並沒有對我們放鬆警惕，你的傷又泛紅了。」褚珂薇垂下眸子，心情不佳地說。
「小問題，」利明暄的視線越過那個男人的肩膀，落在空地中央那平整的泥土上，「看看他們天黑打算做什麼。」
那個男人沒有再理會他們，走回原位蹲下，從腰間解下一根細骨管，拔掉塞子，往嘴裡倒了些東西，嚼了兩下，又遞給身邊的人。
那氣味順著濕熱的風飄過來，帶著一股辛辣的草香，有些刺鼻，但不難聞。
利明暄吸了吸鼻子，說：「某種興奮劑？」
「應該是某種樹根或者乾果。」褚珂薇的眼睛隨著那些男人的動作移動，「嚼完之後眼睛更亮了。」
利明暄仔細看過去，果然，那幾個人嚼了東西後，瞳孔比剛才更黑，眼白的範圍收縮得更窄，像是瞳孔在擴張，把整個眼球都染成了深色。
他們的呼吸節奏也變了，變得更慢更深，每一次吸氣都是肩膀微微聳起。
「看來天黑之後要乾的活兒，挺費眼睛的。」利明暄低聲說。
空地上的光線開始傾斜得更厲害，那些髮帶上的彩色珠子和獸牙在斜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投在硬地上，像一道道細長的符咒。
樹冠間的斑駁從亮白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橘紅，然後是一種介於紫和褐之間的暗色。
褚珂薇望向利明暄，倏然開口道：「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他們會在晚上舉行一場祭祀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