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借點精氣神
天亮的時候第一個醒來的是欽長老。
褚珂薇聽到地面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響，然後是拐杖磕到桌腿的輕響。
她睜開，看到欽長老已經坐了起來，正在重新紮他那束鬍鬚。
晨光從東牆的窗洞裡斜照進來，冷藍色的，還沒有熱度。
欽長老的頭髮茬在光線里泛著灰白的光，他單手扎著鬍鬚，動作很慢，皮繩在手指間繞了兩圈收緊。
「醒了？」他察覺到褚珂薇的目光，側過頭來，聲音壓得極低。
「嗯。」
「睡得習慣嗎？」他又問。
粗布墊子上她睡出的凹痕，她用手撫平了才站起來。「挺好。」
欽長老點了點頭，他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到門邊。
晨風湧進來，帶著草葉和露水的涼意。
遠處有鳥在叫，一聲長一聲短的，像在互相報信。
門外的紅土路面上還留著昨天那些人的腳印，被夜露洇濕了，淺淺的一層。
利明暄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的臉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筆和本子還攤開在肘邊。
鉛筆滾到了桌沿，快要掉下去，褚珂薇伸手接住了。
褚珂薇把鉛筆放在筆記本上，動作很輕，但利明暄還是醒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瞳孔已經聚焦，掃過整個房間只用了不到一秒。
看到褚珂薇站在面前他才放鬆下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又趴了回去，一隻手放在褚珂薇的手心。「牽會，借點精氣神。」
褚珂薇：「……」
褚珂薇靠在桌邊任由他牽著。
「借完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柱咔咔響了兩聲，「欽長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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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
利明暄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欽長老正站在屋側那幾頭駱駝前面，手裡端著一隻碗。
他給其中一隻駱駝餵了什麼，手掌攤開，駱駝的嘴唇在他掌心蹭來蹭去，捲走了一些碎屑。
「走嗎？」利明暄回過頭來問褚珂薇。
褚珂薇正在用手當梳子，綁高馬尾。
欽長老餵完駱駝走回來，在門口的水桶里洗了洗手。
「先去吃點東西。」他說，「路不近。」
早餐是駱駝奶煮的粥，裡面加了玉米面和一點鹽，粥很濃稠。
利明暄喝了兩碗，意外合他的胃口。
褚珂薇早上起來兩小時內沒有食慾，她淺嘗了半碗。
「走吧。」欽長老拄起拐杖。
欽長老又折返回屋子，他走過去把聖經拿起來，翻開到某一頁，從裡面取出一張薄薄的東西夾進了襯衫口袋，把書放回原處。
「走。」
門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在走動了。
一個婦人蹲在門口生火，煙升起來斜斜地飄向天空。
兩個孩子追著一隻球跑過去，球是用舊布條纏成的。
遠處傳來錘子敲打的聲音，不知道在修什麼。
看到欽長老出來，那個生火的婦人抬起頭沖他笑了笑，他也點了點頭，沒有停步。
這個村子已經通電了，但這裡的村民還是保留之前的生活方式，也不知道是捨不得用電還是壓根就當這些電線都是擺設。
利明暄和褚珂薇跟在欽長老的身後，三人走出了村子，往東邊的小路走了上去。
紅土路面逐漸變窄，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金合歡樹，樹枝上掛著乾枯的豆莢，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
太陽從他們背後升起。
利明暄走在最前面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褚珂薇。
褚珂薇走在欽長老身後半步的位置，晨曦落在她側臉上，把那些慣常繃著的線條都柔化了。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沖她挑了一下眉。
褚珂薇別開臉，腳步往前快了一點，縮短和他之間的距離。
欽長老走在最前面，他沒有回頭，走路的節奏似乎慢了一點，配合著後面兩個年輕人的步子。
路上很長一段時間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和拐杖點地的聲音，篤，篤，篤，間隔勻稱。
偶爾有鳥從灌木叢里飛起來，撲稜稜的翅膀聲響幾下就遠了。
利明暄有幾次想開口說什麼，看了看欽長老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
褚珂薇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什麼也沒有說。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欽長老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
他站在路中間，拐杖拄著地，朝左邊那條路看了一會兒，又朝右邊那條路看了一會兒。
利明暄走到他身邊看了看。
兩條路的走向差不多，都是朝東偏南的方向延伸，路面的痕跡也差不多，都是畜牲和人的腳印交錯在一起。
欽長老猝然轉身開口道：「出來。你們跟了一路，躲躲藏藏的幹什麼。」
利明暄好幾次想提醒欽長老有人跟著他們，褚珂薇卻示意他靜觀其變。
薩魯帶著幾個人從暗處走出來，畢恭畢敬地站在欽長老面前。
薩魯低聲說道：「長老，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這樣做。」
欽長老擺了擺手說：「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帶著他們在這裡等我。」
「可是……」
欽長老打斷了他的話，他清楚部落里上一位留下的那些心腹一直不服他，當初他沒有清理這些人自有他的打算。
欽長老接著說：「你們兩個跟我來。」
欽長老帶著他倆來到一棵樹下，離那群人隔著一段距離。
他從襯衫口袋裡摸出那張從聖經里取出的薄薄的東西，褚珂薇這才看清那是一張紙，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塊，邊角已經磨損發毛。
欽長老把紙展開，上面是手繪地圖，鉛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很清晰。
幾條路線的交匯處被圈了出來，旁邊有一行極小的字。
欽長老把地圖遞給他們看。
褚珂薇接過來，低頭仔細端詳。
鉛筆筆跡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但總體還能辨認。
圖上的地形和他們所處的這一帶基本吻合，那個被圈出來的交匯點就在他們站著的岔路口附近，旁邊那行小字寫得很用力，鉛筆尖把紙面都壓了一道凹痕，上面寫著：往右邊走。
欽長老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欽長老把地圖折好重新放回襯衫口袋裡，杵著拐杖踏上右邊那條路。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顯得很瘦，襯衫的後背被風吹得貼緊了皮膚。
褚珂薇跟上了，利明暄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又看了看褚珂薇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這條路比剛才那條更難走。
路面上的紅土越來越稀薄，底下露出碎石和粗砂，鞋底踩上去滑溜溜的。
路兩邊的灌木也變了，從金合歡樹變成了矮刺槐，枝條上長著尖銳的硬刺，一不小心就能劃破衣服。
欽長老的拐杖在碎石路上點得比之前更頻繁了些，篤篤篤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曠野上傳得很遠。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熱辣辣地烤著後背。
利明暄身上還未完全恢復的傷，開始作怪，他不敢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人會擔心，不管這擔心裡摻雜了幾分假意。
褚珂薇聽到地面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響，然後是拐杖磕到桌腿的輕響。
她睜開，看到欽長老已經坐了起來，正在重新紮他那束鬍鬚。
晨光從東牆的窗洞裡斜照進來，冷藍色的，還沒有熱度。
欽長老的頭髮茬在光線里泛著灰白的光，他單手扎著鬍鬚，動作很慢，皮繩在手指間繞了兩圈收緊。
「醒了？」他察覺到褚珂薇的目光，側過頭來，聲音壓得極低。
「嗯。」
「睡得習慣嗎？」他又問。
粗布墊子上她睡出的凹痕，她用手撫平了才站起來。「挺好。」
欽長老點了點頭，他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到門邊。
晨風湧進來，帶著草葉和露水的涼意。
遠處有鳥在叫，一聲長一聲短的，像在互相報信。
門外的紅土路面上還留著昨天那些人的腳印，被夜露洇濕了，淺淺的一層。
利明暄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的臉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筆和本子還攤開在肘邊。
鉛筆滾到了桌沿，快要掉下去，褚珂薇伸手接住了。
褚珂薇把鉛筆放在筆記本上，動作很輕，但利明暄還是醒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瞳孔已經聚焦，掃過整個房間只用了不到一秒。
看到褚珂薇站在面前他才放鬆下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又趴了回去，一隻手放在褚珂薇的手心。「牽會，借點精氣神。」
褚珂薇：「……」
褚珂薇靠在桌邊任由他牽著。
「借完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柱咔咔響了兩聲，「欽長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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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
利明暄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欽長老正站在屋側那幾頭駱駝前面，手裡端著一隻碗。
他給其中一隻駱駝餵了什麼，手掌攤開，駱駝的嘴唇在他掌心蹭來蹭去，捲走了一些碎屑。
「走嗎？」利明暄回過頭來問褚珂薇。
褚珂薇正在用手當梳子，綁高馬尾。
欽長老餵完駱駝走回來，在門口的水桶里洗了洗手。
「先去吃點東西。」他說，「路不近。」
早餐是駱駝奶煮的粥，裡面加了玉米面和一點鹽，粥很濃稠。
利明暄喝了兩碗，意外合他的胃口。
褚珂薇早上起來兩小時內沒有食慾，她淺嘗了半碗。
「走吧。」欽長老拄起拐杖。
欽長老又折返回屋子，他走過去把聖經拿起來，翻開到某一頁，從裡面取出一張薄薄的東西夾進了襯衫口袋，把書放回原處。
「走。」
門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在走動了。
一個婦人蹲在門口生火，煙升起來斜斜地飄向天空。
兩個孩子追著一隻球跑過去，球是用舊布條纏成的。
遠處傳來錘子敲打的聲音，不知道在修什麼。
看到欽長老出來，那個生火的婦人抬起頭沖他笑了笑，他也點了點頭，沒有停步。
這個村子已經通電了，但這裡的村民還是保留之前的生活方式，也不知道是捨不得用電還是壓根就當這些電線都是擺設。
利明暄和褚珂薇跟在欽長老的身後，三人走出了村子，往東邊的小路走了上去。
紅土路面逐漸變窄，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金合歡樹，樹枝上掛著乾枯的豆莢，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
太陽從他們背後升起。
利明暄走在最前面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褚珂薇。
褚珂薇走在欽長老身後半步的位置，晨曦落在她側臉上，把那些慣常繃著的線條都柔化了。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沖她挑了一下眉。
褚珂薇別開臉，腳步往前快了一點，縮短和他之間的距離。
欽長老走在最前面，他沒有回頭，走路的節奏似乎慢了一點，配合著後面兩個年輕人的步子。
路上很長一段時間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和拐杖點地的聲音，篤，篤，篤，間隔勻稱。
偶爾有鳥從灌木叢里飛起來，撲稜稜的翅膀聲響幾下就遠了。
利明暄有幾次想開口說什麼，看了看欽長老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
褚珂薇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什麼也沒有說。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欽長老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
他站在路中間，拐杖拄著地，朝左邊那條路看了一會兒，又朝右邊那條路看了一會兒。
利明暄走到他身邊看了看。
兩條路的走向差不多，都是朝東偏南的方向延伸，路面的痕跡也差不多，都是畜牲和人的腳印交錯在一起。
欽長老猝然轉身開口道：「出來。你們跟了一路，躲躲藏藏的幹什麼。」
利明暄好幾次想提醒欽長老有人跟著他們，褚珂薇卻示意他靜觀其變。
薩魯帶著幾個人從暗處走出來，畢恭畢敬地站在欽長老面前。
薩魯低聲說道：「長老，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這樣做。」
欽長老擺了擺手說：「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帶著他們在這裡等我。」
「可是……」
欽長老打斷了他的話，他清楚部落里上一位留下的那些心腹一直不服他，當初他沒有清理這些人自有他的打算。
欽長老接著說：「你們兩個跟我來。」
欽長老帶著他倆來到一棵樹下，離那群人隔著一段距離。
他從襯衫口袋裡摸出那張從聖經里取出的薄薄的東西，褚珂薇這才看清那是一張紙，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塊，邊角已經磨損發毛。
欽長老把紙展開，上面是手繪地圖，鉛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很清晰。
幾條路線的交匯處被圈了出來，旁邊有一行極小的字。
欽長老把地圖遞給他們看。
褚珂薇接過來，低頭仔細端詳。
鉛筆筆跡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但總體還能辨認。
圖上的地形和他們所處的這一帶基本吻合，那個被圈出來的交匯點就在他們站著的岔路口附近，旁邊那行小字寫得很用力，鉛筆尖把紙面都壓了一道凹痕，上面寫著：往右邊走。
欽長老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欽長老把地圖折好重新放回襯衫口袋裡，杵著拐杖踏上右邊那條路。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顯得很瘦，襯衫的後背被風吹得貼緊了皮膚。
褚珂薇跟上了，利明暄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又看了看褚珂薇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這條路比剛才那條更難走。
路面上的紅土越來越稀薄，底下露出碎石和粗砂，鞋底踩上去滑溜溜的。
路兩邊的灌木也變了，從金合歡樹變成了矮刺槐，枝條上長著尖銳的硬刺，一不小心就能劃破衣服。
欽長老的拐杖在碎石路上點得比之前更頻繁了些，篤篤篤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曠野上傳得很遠。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熱辣辣地烤著後背。
利明暄身上還未完全恢復的傷，開始作怪，他不敢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人會擔心，不管這擔心裡摻雜了幾分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