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鎮定劑
欽長老嗯了一聲。
他伸手從床頭拿起那本聖經翻開，紙頁在他粗糙的手指下嘩嘩響著。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幾行，又合上書放回原位。
「他給了我一樣東西。」欽長老語氣很平常，他清楚沒必要撒謊。
「什麼東西？」褚珂薇問。
欽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爐邊添了幾根細柴，火苗從灰燼里竄出來舔著壺底，噼啪作響。
屋子的溫度驟然上升，加上天氣本來就炎熱，利明暄退至院子，褚珂薇也朝外退了幾步。
欽長老把鋁壺重新放上去，然後轉過身背對著火光站著。
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對面的泥牆上，微微晃動。
「有些東西該在的地方不在，不該在的地方也不在。」他說，「你們來了我就知道，你們是為了那個東西而來。」
「從我們在西格的地盤你就知道了，何必假裝現在才知道呢？」光線從利明暄身後照過來，他的臉沉在陰影里。
屋裡靜得能聽見到鋁壺裡的奶茶開始翻滾的聲音。
欽長老站在爐火邊，一隻手扶著爐台邊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說話一向直接，還請長老不要怪罪。」褚珂薇說。
褚珂薇走到他身邊低語：「別上當，等他先急。」
利明暄煩躁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褚珂薇是他的鎮定劑，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沒有失效。
過了很久，欽長老開口了：「明天，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利明暄轉過頭來看向褚珂薇，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褚珂薇讀出了他說的話。
她輕輕搖了搖頭。
外面天色暗下來。
窗洞裡的光從橙紅變成灰藍，星星已經掛上來幾顆。
欽長老把鋁壺重新煮好的奶茶倒進三隻杯子裡，這次他先端給利明暄和褚珂薇。
杯中的奶茶冒著熱氣，白霧在火光里慢慢上升，飄散，融進屋樑和鐵皮頂之間的暗處。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聖經的紙頁被風吹動，沙沙地翻了幾頁，停在一個新的位置，他沒有去按，就那麼看著書頁自己平靜下來。
「今晚你們睡這裡。」他說，語氣里沒有商量餘地，「我睡地上。」
利明暄想說什麼，欽長老抬手制止了他。
他抱起自己的被子鋪在地上，又從牆角扯了一張獸皮墊在上面。
「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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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的規矩。」欽長老在地鋪上坐下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來了就是客，客睡床上。」
褚珂薇朝暗處看了一眼，院子兩側的暗處里藏著好幾個暗衛。
褚珂薇倏地想起了什麼，眉頭緊蹙，欽長老上台時間短，現在恐怕還處於收買人心的階段，部落里的其它勢力未必全都信服他。
他這樣做無非是在保護他們，準確說是保護他贈予刀的對象想保護的人。
褚珂薇站起來走到床邊摸了摸粗布墊子，厚度適中，不算軟但也不硌。
她把馬扎折好放到牆角，然後轉頭看了利明暄一眼。
利明暄還坐在原處，端著空杯子發呆。
「睡吧。」褚珂薇說。
利明暄回過神來，把杯子放到桌上，走到床邊坐下，「我守上半夜。」
褚珂薇沒有跟他爭。
她知道爭不過，這傢伙一旦說要守夜就是真的會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褚珂薇側身躺下。
粗布墊子有太陽曬過的氣味，混著泥土和香料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聽到利明暄站起來走動的聲音。
利明暄走到門口站了一會，轉身看躺在地上的欽長老，然後回到桌邊坐下。
欽長老的呼吸聲從地面傳來，均勻而綿長。
利明暄在桌邊動了一下，不小心踢到馬扎，吱呀響了一聲。
褚珂薇睜開眼。
在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輪廓。
他側對著窗洞，星光勾出他肩膀的線條和下巴的弧度。
褚珂薇盯著輪廓看了許久，才再次閉上眼。
外面有風穿過合歡樹的葉子，颯颯作響，駱駝在屋側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刨土。
所有聲音都遠了，沉了，被黑夜裹起來壓進土裡。
利明暄守到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盯著地面發呆。
窗洞外的月亮落在欽長老腳踝的陳年傷疤上，把他皮膚上的細小疤痕照得一清二楚，他好似感應到了，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欽長老從床上走起來，咳嗽了幾聲。
他慌亂地尋找著衣服，「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怎麼不在。」
利鈞白望著他詢問道：「你的衣服傭人拿去清洗了。」
欽長老臉色慘白焦灼地問：「看見一把刀了嗎？刀身側面刻了一個文字。」
利鈞白拉開腳邊的抽屜：「是這個？」
欽長老連滾帶爬跌下床，床邊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沒讓他摔得很慘。
「對對，是這把。」他小心地撫摸著刀身，「這把刀是我父親傳給我的，我希望你能收下，以表示我的感激之情。」
「不用。你留著，舉手之勞。」利鈞白站起身。
「我希望你能收下，我還有一事相求。」欽長老俯下身子，把刀舉過頭頂呈到利鈞白面前。
利鈞白不再推脫，說道：「刀我收下了，什麼事？」
利鈞白帶著一群人站在村口，說道：「只能幫你到這，以後的事靠你自己。」
欽長老俯下身子鞠了一躬，「恩人，你的恩情在下這輩子無以回報，還請多留些時日，讓我招待一番。」
「不用，在外時間久了，我愛人會擔心。」
……
過往的一幕幕在欽長老的腦海中回溯，他以為這份恩情這輩子不會還上哪怕十分之一了。
褚珂薇在半夜醒過來一次。
她睜開眼時，看到利明暄正站起來走到窗洞前，朝外面看了看。
他站了一會，走回去坐下，在她床邊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黑暗裡探過來，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只一下，像一片羽毛拂過，然後就收走了。
褚珂薇沒有動。
她的指尖上還留著那一瞬的觸感，過了十幾秒，她又睡過去了。
離屋子不遠處的樹下，人影攢動。
「屋子裡什麼情況，打探清楚了嗎？」
「暗處藏著暗衛，我們不敢靠太近，怕被發現。」
「我隱約看見屋裡地上睡的是長老。」
「你沒有眼花吧？」
「那人轉身的時候，我也看見了，就是長老。」
「長老為什麼護著這兩人？當初不是說好不讓他們活著離開嗎？」
「可是長老後來不是也交代了不要為難他倆嗎？」
「哼。他說不為難就不為難，不要忘了你們效忠誰，他要是徹底拉攏了人心，我們沒有翻身的機會。」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撤吧，今晚下不了手，他們還會待幾天，到時候再找機會。」
他伸手從床頭拿起那本聖經翻開，紙頁在他粗糙的手指下嘩嘩響著。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幾行，又合上書放回原位。
「他給了我一樣東西。」欽長老語氣很平常，他清楚沒必要撒謊。
「什麼東西？」褚珂薇問。
欽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爐邊添了幾根細柴，火苗從灰燼里竄出來舔著壺底，噼啪作響。
屋子的溫度驟然上升，加上天氣本來就炎熱，利明暄退至院子，褚珂薇也朝外退了幾步。
欽長老把鋁壺重新放上去，然後轉過身背對著火光站著。
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對面的泥牆上，微微晃動。
「有些東西該在的地方不在，不該在的地方也不在。」他說，「你們來了我就知道，你們是為了那個東西而來。」
「從我們在西格的地盤你就知道了，何必假裝現在才知道呢？」光線從利明暄身後照過來，他的臉沉在陰影里。
屋裡靜得能聽見到鋁壺裡的奶茶開始翻滾的聲音。
欽長老站在爐火邊，一隻手扶著爐台邊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說話一向直接，還請長老不要怪罪。」褚珂薇說。
褚珂薇走到他身邊低語：「別上當，等他先急。」
利明暄煩躁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褚珂薇是他的鎮定劑，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沒有失效。
過了很久，欽長老開口了：「明天，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利明暄轉過頭來看向褚珂薇，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褚珂薇讀出了他說的話。
她輕輕搖了搖頭。
外面天色暗下來。
窗洞裡的光從橙紅變成灰藍，星星已經掛上來幾顆。
欽長老把鋁壺重新煮好的奶茶倒進三隻杯子裡，這次他先端給利明暄和褚珂薇。
杯中的奶茶冒著熱氣，白霧在火光里慢慢上升，飄散，融進屋樑和鐵皮頂之間的暗處。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聖經的紙頁被風吹動，沙沙地翻了幾頁，停在一個新的位置，他沒有去按，就那麼看著書頁自己平靜下來。
「今晚你們睡這裡。」他說，語氣里沒有商量餘地，「我睡地上。」
利明暄想說什麼，欽長老抬手制止了他。
他抱起自己的被子鋪在地上，又從牆角扯了一張獸皮墊在上面。
「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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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珂薇朝暗處看了一眼，院子兩側的暗處里藏著好幾個暗衛。
褚珂薇倏地想起了什麼，眉頭緊蹙，欽長老上台時間短，現在恐怕還處於收買人心的階段，部落里的其它勢力未必全都信服他。
他這樣做無非是在保護他們，準確說是保護他贈予刀的對象想保護的人。
褚珂薇站起來走到床邊摸了摸粗布墊子，厚度適中，不算軟但也不硌。
她把馬扎折好放到牆角，然後轉頭看了利明暄一眼。
利明暄還坐在原處，端著空杯子發呆。
「睡吧。」褚珂薇說。
利明暄回過神來，把杯子放到桌上，走到床邊坐下，「我守上半夜。」
褚珂薇沒有跟他爭。
她知道爭不過，這傢伙一旦說要守夜就是真的會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褚珂薇側身躺下。
粗布墊子有太陽曬過的氣味，混著泥土和香料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聽到利明暄站起來走動的聲音。
利明暄走到門口站了一會，轉身看躺在地上的欽長老，然後回到桌邊坐下。
欽長老的呼吸聲從地面傳來，均勻而綿長。
利明暄在桌邊動了一下，不小心踢到馬扎，吱呀響了一聲。
褚珂薇睜開眼。
在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輪廓。
他側對著窗洞，星光勾出他肩膀的線條和下巴的弧度。
褚珂薇盯著輪廓看了許久，才再次閉上眼。
外面有風穿過合歡樹的葉子，颯颯作響，駱駝在屋側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刨土。
所有聲音都遠了，沉了，被黑夜裹起來壓進土裡。
利明暄守到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盯著地面發呆。
窗洞外的月亮落在欽長老腳踝的陳年傷疤上，把他皮膚上的細小疤痕照得一清二楚，他好似感應到了，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欽長老從床上走起來，咳嗽了幾聲。
他慌亂地尋找著衣服，「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怎麼不在。」
利鈞白望著他詢問道：「你的衣服傭人拿去清洗了。」
欽長老臉色慘白焦灼地問：「看見一把刀了嗎？刀身側面刻了一個文字。」
利鈞白拉開腳邊的抽屜：「是這個？」
欽長老連滾帶爬跌下床，床邊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沒讓他摔得很慘。
「對對，是這把。」他小心地撫摸著刀身，「這把刀是我父親傳給我的，我希望你能收下，以表示我的感激之情。」
「不用。你留著，舉手之勞。」利鈞白站起身。
「我希望你能收下，我還有一事相求。」欽長老俯下身子，把刀舉過頭頂呈到利鈞白面前。
利鈞白不再推脫，說道：「刀我收下了，什麼事？」
利鈞白帶著一群人站在村口，說道：「只能幫你到這，以後的事靠你自己。」
欽長老俯下身子鞠了一躬，「恩人，你的恩情在下這輩子無以回報，還請多留些時日，讓我招待一番。」
「不用，在外時間久了，我愛人會擔心。」
……
過往的一幕幕在欽長老的腦海中回溯，他以為這份恩情這輩子不會還上哪怕十分之一了。
褚珂薇在半夜醒過來一次。
她睜開眼時，看到利明暄正站起來走到窗洞前，朝外面看了看。
他站了一會，走回去坐下，在她床邊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黑暗裡探過來，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只一下，像一片羽毛拂過，然後就收走了。
褚珂薇沒有動。
她的指尖上還留著那一瞬的觸感，過了十幾秒，她又睡過去了。
離屋子不遠處的樹下，人影攢動。
「屋子裡什麼情況，打探清楚了嗎？」
「暗處藏著暗衛，我們不敢靠太近，怕被發現。」
「我隱約看見屋裡地上睡的是長老。」
「你沒有眼花吧？」
「那人轉身的時候，我也看見了，就是長老。」
「長老為什麼護著這兩人？當初不是說好不讓他們活著離開嗎？」
「可是長老後來不是也交代了不要為難他倆嗎？」
「哼。他說不為難就不為難，不要忘了你們效忠誰，他要是徹底拉攏了人心，我們沒有翻身的機會。」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撤吧，今晚下不了手，他們還會待幾天，到時候再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