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先拿口碑
「你不是。但觀眾是。」
陳赤赤說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得很重。
「行了，我下去吃飯。你那個片子，往後要我幹啥，你吱一聲。」
「我能在熱搜底下罵人。」
「別罵。」
「那我就轉發，不說話。」
陳赤赤往樓梯下走，走到一半又回頭，「轉發總行吧？」
「看情況。」
「看個屁的情況。」
他罵罵咧咧地下了樓。
第二天上午十點，還是那間會議室。
摺疊椅收走了，長桌又搬了回來。
投影幕沒拆，卷到頂上，底下那道摺痕看得更清楚了。
小方在白板上寫了三行字，寫完拿板擦敲了敲白板。
「三個方案。」
他拿筆尖一個一個點過去。
「方案一，賣給視頻平台獨播。方案二，院線點映，加線上同步。方案三，先參加紀錄片電影節，拿口碑再談發行。」
老孟坐在長桌一頭，面前攤著第四版預算表，旁邊多了一張新列印的單子。
他把那張單子推到中間。
「從回本角度，方案一最快。」
「多快？」
陳逸問。
「昨天內測完，我私下問了兩家。」
老孟說，「沒報片名，沒給素材，只說是你的六集紀錄片。一家開口就問能不能獨家，價格能覆蓋成本的七成。」
「七成。」
「另外三成，靠後續版權和海外慢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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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在白板的方案一底下畫了一道線。
「但劉芸那邊已經把『中國手藝』的標籤占了。我們上她的平台等於給她做嫁衣。」
老孟皺眉。
「問的那兩家都不是騰魚。」
「不是騰魚也一樣。」
小方說，「銳目那十二集上線才半年，營銷號早就把兩邊擺一塊比過一輪了。現在隨便哪家平台獨播，首頁一推，標籤一打，觀眾第一反應就是『又一部手藝片』。我們拍了一年，人家十五分鐘一集，到時候擱在一個分類里，誰吃虧？」
老孟沒反駁，低頭在表上劃了一筆。
「那方案二呢？院線點映。」
「紀錄片上院線，排片少得可憐。」
小方說，「一天一兩場，還是早上十點那種。宣發要砸錢，砸下去也未必有人進場。我們宣發費早就挪去後期了。」
「所以就剩方案三。」
老孟說。
「方案三最慢。」
小方轉過身，看著陳逸，「逸哥，你怎麼想？」
陳逸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看了很久。
「方案三。先參加電影節。」
「哪個電影節？」
老孟問。
「廣州國際紀錄片節。」
小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今年那屆下禮拜就開幕了，趕不上。」
「報明年那屆。」
陳逸說，「年底十二月辦。報名通道下月開。」
小方把日程翻出來，往下滑，手指停住。
「下月開通道，五月截止。初選結果大概在九月前後。」
他抬起頭，「時間剛好來得及。但這意味著片子至少半年內不能公開上線。要是入圍了，首映規矩一壓，還得等到年底。」
「等得起。」
陳逸說，「好片子不怕等。」
老孟拿筆帽在桌面上點了兩下，點得很慢。
「逸哥，我說句管預算的話。」
「說。」
「後期那三百萬，加補錄那一百二十萬，都是你個人帳戶走的。」
他看著表格，「片子不上線，一分錢進不來。工作室這邊還養著二十幾號人，第二季羅師傅和阿依古麗的前期也得動。再空轉半年，甚至一年……」
他停了一下。
「預算上是不是扛得住再等半年？」
會議室里靜了一會兒。
暖氣片在牆角咕嘟響了一聲。
小方沒幫腔，也沒打斷。
他站在白板前，手裡還捏著那支筆。
陳逸坐直了一點。
「老孟，你這顧慮是對的。」
老孟抬起頭。
「二十幾號人的工資，第二季的前期，一分都不能斷。」
陳逸說，「這兩塊從工作室帳上走，不碰。這片子的窟窿，跟工作室的帳分開。」
「分開也是窟窿。」
「扛不住我再墊。」
老孟張了張嘴。
「這片子要麼不出，出來就得是它該有的樣子。」
陳逸說，「賣給平台，三個月後它就是首頁上一張縮略圖，往下一划就沒了。電影節那邊，看片的都是一幀一幀看的人。我要先讓懂的人看見它。」
小方在方案三旁邊畫了個圈。
「還有一件事。」
他說，「覃奶奶想看片子。」
老孟愣了一下。
「半年不上線，她那邊……」
「她看，跟上線是兩碼事。」
陳逸說，「內部放映不算公開。林遇約好胡師傅那邊了，半年後帶投影去歙縣。覃奶奶那邊，往前挪。過完年我帶一台機器進寨子，先給她一個人放。」
「她那集裡有手抖那段。」
小方說。
「所以得先給她看。」
陳逸說，「她點頭，那段才進電影節的版本。她搖頭，我連夜改。」
老孟低頭看著預算表，看了很久，最後把那張新列印的單子從中間抽回來，對摺，塞進本子最後一頁。
「那兩家平台，我回了。」
「回吧。話說客氣點。」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客氣？」
小方笑出了聲。
老孟瞪他一眼，又轉向陳逸。
「報名材料要什麼？」
小方翻出征片須知，一條一條念。
「片長、簡介、導演闡述、匠人授權證明、英文字幕版樣片。」
他念到一半頓住，「授權證明那塊，陳律師那邊簽字頁是現成的。英文字幕得趕。」
「姜瀚文認識做紀錄片字幕的老師。」
陳逸說，「方言那幾段，別翻得太順。」
「太順不好？」
「太順就不像他們說話了。」
小方記下來。
下午四點，報名表的初稿打出來了。
林遇抱著一沓材料上樓，往長桌上一放。
小方一頁一頁核，核到第一頁最上頭，筆停了。
「片名這欄還空著。」
「我來。」
陳逸說。
他把那頁紙拉到面前，擰開筆帽。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老孟收拾預算表的手停了，林遇站在桌邊，眼睛往紙上瞟。
陳逸低頭，在那一欄里寫下兩個字。
寫得很慢，一筆一划，比他平時簽字工整。
小方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兩秒。
「就叫這個？」
陳逸把筆帽扣上。
「就叫這個。」
陳赤赤說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得很重。
「行了，我下去吃飯。你那個片子，往後要我幹啥，你吱一聲。」
「我能在熱搜底下罵人。」
「別罵。」
「那我就轉發，不說話。」
陳赤赤往樓梯下走，走到一半又回頭，「轉發總行吧？」
「看情況。」
「看個屁的情況。」
他罵罵咧咧地下了樓。
第二天上午十點，還是那間會議室。
摺疊椅收走了，長桌又搬了回來。
投影幕沒拆，卷到頂上，底下那道摺痕看得更清楚了。
小方在白板上寫了三行字，寫完拿板擦敲了敲白板。
「三個方案。」
他拿筆尖一個一個點過去。
「方案一，賣給視頻平台獨播。方案二，院線點映，加線上同步。方案三，先參加紀錄片電影節，拿口碑再談發行。」
老孟坐在長桌一頭，面前攤著第四版預算表，旁邊多了一張新列印的單子。
他把那張單子推到中間。
「從回本角度，方案一最快。」
「多快？」
陳逸問。
「昨天內測完，我私下問了兩家。」
老孟說，「沒報片名，沒給素材，只說是你的六集紀錄片。一家開口就問能不能獨家，價格能覆蓋成本的七成。」
「七成。」
「另外三成，靠後續版權和海外慢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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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在白板的方案一底下畫了一道線。
「但劉芸那邊已經把『中國手藝』的標籤占了。我們上她的平台等於給她做嫁衣。」
老孟皺眉。
「問的那兩家都不是騰魚。」
「不是騰魚也一樣。」
小方說，「銳目那十二集上線才半年，營銷號早就把兩邊擺一塊比過一輪了。現在隨便哪家平台獨播，首頁一推，標籤一打，觀眾第一反應就是『又一部手藝片』。我們拍了一年，人家十五分鐘一集，到時候擱在一個分類里，誰吃虧？」
老孟沒反駁，低頭在表上劃了一筆。
「那方案二呢？院線點映。」
「紀錄片上院線，排片少得可憐。」
小方說，「一天一兩場，還是早上十點那種。宣發要砸錢，砸下去也未必有人進場。我們宣發費早就挪去後期了。」
「所以就剩方案三。」
老孟說。
「方案三最慢。」
小方轉過身，看著陳逸，「逸哥，你怎麼想？」
陳逸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看了很久。
「方案三。先參加電影節。」
「哪個電影節？」
老孟問。
「廣州國際紀錄片節。」
小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今年那屆下禮拜就開幕了，趕不上。」
「報明年那屆。」
陳逸說，「年底十二月辦。報名通道下月開。」
小方把日程翻出來，往下滑，手指停住。
「下月開通道，五月截止。初選結果大概在九月前後。」
他抬起頭，「時間剛好來得及。但這意味著片子至少半年內不能公開上線。要是入圍了，首映規矩一壓，還得等到年底。」
「等得起。」
陳逸說，「好片子不怕等。」
老孟拿筆帽在桌面上點了兩下，點得很慢。
「逸哥，我說句管預算的話。」
「說。」
「後期那三百萬，加補錄那一百二十萬，都是你個人帳戶走的。」
他看著表格，「片子不上線，一分錢進不來。工作室這邊還養著二十幾號人，第二季羅師傅和阿依古麗的前期也得動。再空轉半年，甚至一年……」
他停了一下。
「預算上是不是扛得住再等半年？」
會議室里靜了一會兒。
暖氣片在牆角咕嘟響了一聲。
小方沒幫腔，也沒打斷。
他站在白板前，手裡還捏著那支筆。
陳逸坐直了一點。
「老孟，你這顧慮是對的。」
老孟抬起頭。
「二十幾號人的工資，第二季的前期，一分都不能斷。」
陳逸說，「這兩塊從工作室帳上走，不碰。這片子的窟窿，跟工作室的帳分開。」
「分開也是窟窿。」
「扛不住我再墊。」
老孟張了張嘴。
「這片子要麼不出，出來就得是它該有的樣子。」
陳逸說，「賣給平台，三個月後它就是首頁上一張縮略圖，往下一划就沒了。電影節那邊，看片的都是一幀一幀看的人。我要先讓懂的人看見它。」
小方在方案三旁邊畫了個圈。
「還有一件事。」
他說，「覃奶奶想看片子。」
老孟愣了一下。
「半年不上線，她那邊……」
「她看，跟上線是兩碼事。」
陳逸說，「內部放映不算公開。林遇約好胡師傅那邊了，半年後帶投影去歙縣。覃奶奶那邊，往前挪。過完年我帶一台機器進寨子，先給她一個人放。」
「她那集裡有手抖那段。」
小方說。
「所以得先給她看。」
陳逸說，「她點頭，那段才進電影節的版本。她搖頭，我連夜改。」
老孟低頭看著預算表，看了很久，最後把那張新列印的單子從中間抽回來，對摺，塞進本子最後一頁。
「那兩家平台，我回了。」
「回吧。話說客氣點。」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客氣？」
小方笑出了聲。
老孟瞪他一眼，又轉向陳逸。
「報名材料要什麼？」
小方翻出征片須知，一條一條念。
「片長、簡介、導演闡述、匠人授權證明、英文字幕版樣片。」
他念到一半頓住，「授權證明那塊，陳律師那邊簽字頁是現成的。英文字幕得趕。」
「姜瀚文認識做紀錄片字幕的老師。」
陳逸說，「方言那幾段，別翻得太順。」
「太順不好？」
「太順就不像他們說話了。」
小方記下來。
下午四點，報名表的初稿打出來了。
林遇抱著一沓材料上樓，往長桌上一放。
小方一頁一頁核，核到第一頁最上頭，筆停了。
「片名這欄還空著。」
「我來。」
陳逸說。
他把那頁紙拉到面前，擰開筆帽。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老孟收拾預算表的手停了，林遇站在桌邊，眼睛往紙上瞟。
陳逸低頭，在那一欄里寫下兩個字。
寫得很慢，一筆一划，比他平時簽字工整。
小方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兩秒。
「就叫這個？」
陳逸把筆帽扣上。
「就叫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