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山頭一格信號
「今天走了這段路，腰不太好受。你要是不急，讓我歇一天，後天再拍。」
陳逸在她旁邊蹲下，把那隻舊籃子拎起來。
「不急。歇幾天都行。」
「一天就夠了。」
「那就先歇一天，後天看您的腰說了算。」
覃奶奶瞅他一眼，撐著膝蓋站起來。
「你倒比我還會算日子。」
第二天上午，院子裡沒有劈篾的聲音。
覃小安一早就來了，在灶屋裡熬藥，藥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覃奶奶靠在裡屋床頭，門帘半掩著，陳逸在門口問了一句，裡頭只回了兩個字。
「歇著。」
他沒再進去，拿上手機往村口走。
整個寨子只有老楓樹後頭那塊高坡能搜到信號，一格，時有時無。
陳逸找了塊石頭坐下，剛把手機舉起來，小方的視頻就打進來了。
畫面卡了幾下才動。
小方坐在工作室會議室里，背後白板上的匠人名單又多了兩個名字，是林遇前幾天添上去的，吳阿婆和段師傅。
「逸哥，信號怎麼樣？」
「能看見你的黑眼圈。」
「那挺好，說明還行。」
小方把一沓列印紙往桌上一放，「三件事，我挑要緊的說。」
「說。」
「劉芸簽的銳目傳媒那邊動作快，她們的『中國手藝』短片系列下周就上線了。十二集一口氣放出來。」
「不是說三個月？」
「提前了。」
小方翻出一張圖舉到鏡頭前，「海報都出了。騰魚首頁一整屏給她們，宣傳語寫的是『一天一門手藝，帶你看遍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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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看了兩秒。
「一天一門，挺快。」
「已經有營銷號拿我們倆放一塊比了。說人家三個月十二集，我們開機這麼久，一個鏡頭都沒放出來。」
「隨她。」
小方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最後只嘆了口氣，在紙上劃掉一行。
「第二件。趙鵬註冊了一個播客，專門聊你的紀錄片項目，每期節目標題都帶你名字。」
「叫什麼？」
「第一期叫《陳逸到底下的是什麼鄉》。第二期叫《影帝的鏡頭裡，匠人有沒有說話的權利》。」
小方越念越來氣，「流量蹭得很兇。評論區有人去翻胡師傅的地址了。」
陳逸的眉頭動了一下。
「翻到了？」
「沒有。歙縣那邊我讓林遇提前打過招呼，胡師傅的侄子也知道了，誰來問都說不接受採訪。媒體聯繫一律走我們這邊，這條我前兩天就發下去了。」
「做得對。」
「那趙鵬呢？」
「他愛聊就聊。片子播出來之前別理他。」
「他聊一期，咱們掉一層皮。」
「掉的是我的皮。」
陳逸說，「匠人那邊守住就行。」
小方沒吭聲，把第二張紙也翻了過去。
「第三件，老孟讓我轉告的。預算還能撐，但後期剪輯費如果要達到你的標準，調色、混音、再加吳阿婆那段的聲音修復，得再追加三百萬。」
「我個人帳戶里轉。」
小方的筆停在半空。
「……逸哥，你在這個項目上自己貼了多少了？」
畫面卡了一下，小方的臉定格在一個皺眉的表情上，過了兩秒才恢復。
陳逸看著屏幕，沒回答這個問題。
「哈妮克孜的展覽定了什麼時候？」
小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知道問不出來，把本子合上了。
「下月十五。開幕式下午三點。」
「她還說什麼了？」
「她讓我轉告你，『趕得回來就來，趕不回來也沒事』。」
小方說完，偷偷抬眼看屏幕。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
山那頭就是覃奶奶家的屋頂，灰瓦上壓著幾塊石頭。
「替我跟她說，我趕回去。」
「你確定？上回你跟我說的是『儘量』。」
「這回不說儘量。」
小方愣了一下，接著低頭在本子上寫，一筆一畫寫得很用力。
「行，我記下了。十五號要是有人敢給你排事，我先把他排出去。」
視頻掛斷，屏幕黑下來。
陳逸在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是哈妮克孜。
聲音比侗寨那回清楚，只偶爾斷一下。
「小方剛給我打電話，說你有話要跟我說。」
「他轉達得挺快。」
「他轉達的我聽過了。」
她那邊有紙板摩擦的聲音，「你自己說一遍。」
「十五號我在。」
那邊停了一下。
「嗯。」
「入口改了沒？」
「改了。掛了一道布簾，灰白的，垂到地。」
她說，「人進門得抬手撩一下，撩完自然會停。一停，第一個裝置就在眼前。」
「撩帘子那一下，比三秒短。」
「所以我說，挑毛病是你的事，想辦法是我的事。」
陳逸笑了一聲。
「你那邊呢？」
她問，「覃奶奶怎麼樣了？上回你說回來細說，我等到現在。」
陳逸沒再繞。
「腰不好，肺上有點炎症。昨天上了趟山，今天歇著。縣裡的大夫禮拜五來。」
電話那頭靜了好幾秒。
「那你上回說她還能上山砍竹子。」
「能砍。砍完回來就得歇。」
「你別光顧著拍。」
「我知道。」
「你知道個什麼。」
她的語氣軟下來，「你每回說知道，都是自己扛著。」
陳逸沒接話，手指在石頭上敲了兩下。
「女兒問你年畫了。」
她又說，「我說爸爸在山裡，年畫爺爺在山東，不順路。她說那讓爸爸繞一下。」
「告訴她，繞。」
「你自己跟她說，晚上視頻。」
「好。」
電話掛了。
陳逸把手機揣進兜里，剛站起來，坡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覃小安從村尾那條石板路上跑上來，衝鋒衣敞著懷，額頭上全是汗。
跑到跟前，他喘了兩口氣，臉色不太好看。
「陳老師，我奶奶剛才吃午飯的時候碗差點端不住。她手抖了。」
陳逸在她旁邊蹲下，把那隻舊籃子拎起來。
「不急。歇幾天都行。」
「一天就夠了。」
「那就先歇一天，後天看您的腰說了算。」
覃奶奶瞅他一眼，撐著膝蓋站起來。
「你倒比我還會算日子。」
第二天上午，院子裡沒有劈篾的聲音。
覃小安一早就來了，在灶屋裡熬藥，藥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覃奶奶靠在裡屋床頭，門帘半掩著，陳逸在門口問了一句，裡頭只回了兩個字。
「歇著。」
他沒再進去，拿上手機往村口走。
整個寨子只有老楓樹後頭那塊高坡能搜到信號，一格，時有時無。
陳逸找了塊石頭坐下，剛把手機舉起來，小方的視頻就打進來了。
畫面卡了幾下才動。
小方坐在工作室會議室里，背後白板上的匠人名單又多了兩個名字，是林遇前幾天添上去的，吳阿婆和段師傅。
「逸哥，信號怎麼樣？」
「能看見你的黑眼圈。」
「那挺好，說明還行。」
小方把一沓列印紙往桌上一放，「三件事，我挑要緊的說。」
「說。」
「劉芸簽的銳目傳媒那邊動作快，她們的『中國手藝』短片系列下周就上線了。十二集一口氣放出來。」
「不是說三個月？」
「提前了。」
小方翻出一張圖舉到鏡頭前，「海報都出了。騰魚首頁一整屏給她們，宣傳語寫的是『一天一門手藝，帶你看遍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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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看了兩秒。
「一天一門，挺快。」
「已經有營銷號拿我們倆放一塊比了。說人家三個月十二集，我們開機這麼久，一個鏡頭都沒放出來。」
「隨她。」
小方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最後只嘆了口氣，在紙上劃掉一行。
「第二件。趙鵬註冊了一個播客，專門聊你的紀錄片項目，每期節目標題都帶你名字。」
「叫什麼？」
「第一期叫《陳逸到底下的是什麼鄉》。第二期叫《影帝的鏡頭裡，匠人有沒有說話的權利》。」
小方越念越來氣，「流量蹭得很兇。評論區有人去翻胡師傅的地址了。」
陳逸的眉頭動了一下。
「翻到了？」
「沒有。歙縣那邊我讓林遇提前打過招呼，胡師傅的侄子也知道了，誰來問都說不接受採訪。媒體聯繫一律走我們這邊，這條我前兩天就發下去了。」
「做得對。」
「那趙鵬呢？」
「他愛聊就聊。片子播出來之前別理他。」
「他聊一期，咱們掉一層皮。」
「掉的是我的皮。」
陳逸說，「匠人那邊守住就行。」
小方沒吭聲，把第二張紙也翻了過去。
「第三件，老孟讓我轉告的。預算還能撐，但後期剪輯費如果要達到你的標準，調色、混音、再加吳阿婆那段的聲音修復，得再追加三百萬。」
「我個人帳戶里轉。」
小方的筆停在半空。
「……逸哥，你在這個項目上自己貼了多少了？」
畫面卡了一下，小方的臉定格在一個皺眉的表情上，過了兩秒才恢復。
陳逸看著屏幕，沒回答這個問題。
「哈妮克孜的展覽定了什麼時候？」
小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知道問不出來，把本子合上了。
「下月十五。開幕式下午三點。」
「她還說什麼了？」
「她讓我轉告你，『趕得回來就來，趕不回來也沒事』。」
小方說完，偷偷抬眼看屏幕。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
山那頭就是覃奶奶家的屋頂，灰瓦上壓著幾塊石頭。
「替我跟她說，我趕回去。」
「你確定？上回你跟我說的是『儘量』。」
「這回不說儘量。」
小方愣了一下，接著低頭在本子上寫，一筆一畫寫得很用力。
「行，我記下了。十五號要是有人敢給你排事，我先把他排出去。」
視頻掛斷，屏幕黑下來。
陳逸在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是哈妮克孜。
聲音比侗寨那回清楚，只偶爾斷一下。
「小方剛給我打電話，說你有話要跟我說。」
「他轉達得挺快。」
「他轉達的我聽過了。」
她那邊有紙板摩擦的聲音，「你自己說一遍。」
「十五號我在。」
那邊停了一下。
「嗯。」
「入口改了沒？」
「改了。掛了一道布簾，灰白的，垂到地。」
她說，「人進門得抬手撩一下，撩完自然會停。一停，第一個裝置就在眼前。」
「撩帘子那一下，比三秒短。」
「所以我說，挑毛病是你的事，想辦法是我的事。」
陳逸笑了一聲。
「你那邊呢？」
她問，「覃奶奶怎麼樣了？上回你說回來細說，我等到現在。」
陳逸沒再繞。
「腰不好，肺上有點炎症。昨天上了趟山，今天歇著。縣裡的大夫禮拜五來。」
電話那頭靜了好幾秒。
「那你上回說她還能上山砍竹子。」
「能砍。砍完回來就得歇。」
「你別光顧著拍。」
「我知道。」
「你知道個什麼。」
她的語氣軟下來，「你每回說知道，都是自己扛著。」
陳逸沒接話，手指在石頭上敲了兩下。
「女兒問你年畫了。」
她又說，「我說爸爸在山裡，年畫爺爺在山東，不順路。她說那讓爸爸繞一下。」
「告訴她，繞。」
「你自己跟她說，晚上視頻。」
「好。」
電話掛了。
陳逸把手機揣進兜里，剛站起來，坡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覃小安從村尾那條石板路上跑上來，衝鋒衣敞著懷，額頭上全是汗。
跑到跟前，他喘了兩口氣，臉色不太好看。
「陳老師，我奶奶剛才吃午飯的時候碗差點端不住。她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