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影帝的慈善式自嗨
「叮叮噹噹的聲音越來越少了。」
段師傅這話說完，在街心又站了一陣，才背著手往回走。
一路上沒再跟人打招呼。
回到客棧是晚上八點。
天井裡種著一棵石榴，花苞剛冒頭。
姜瀚文把硬碟插進電腦，蹲在廊下導素材。
陳逸剛坐下，兜里的手機就震了。
小方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他點開第一條。
「逸哥，趙鵬又出了一篇。這回更過分，標題叫《陳逸的紀錄片：一個影帝的慈善式自嗨》。」
第二條緊跟著進來，是個連結。
陳逸點進去。
文章很長，排版講究。
頭圖是他在歙縣被路人拍到的一張側臉，底下配了四個字：影帝下鄉。
他往下劃了兩段。
「陳逸自掏腰包拍手藝人紀錄片，本質是用自己的名氣消費弱勢群體。鏡頭對準八十多歲的老人，拍他們的皺紋、老繭和破房子，最後收穫的，是影帝本人有情懷的人設。這不叫記錄，這叫降維關懷。」
再往下是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他在坎城紅毯的照片，右邊是一間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鄉下土屋。
姜瀚文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這話說得夠毒的。」
「文筆還行。」
陳逸說。
「你還有心思誇他文筆？」
「上一篇說我精英自戀，這篇換成消費弱勢群體。」
陳逸把手機往桌上一擱，「他在找更好賣的詞。」
姜瀚文把煙盒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
「這詞確實好賣。現在網上就吃這一套，誰站在弱者那邊，誰就有流量。」
陳逸關掉頁面。
「他說他的。片子又不是拍給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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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視頻通話打了進來。
小方在工作室那間小會議室里，背後白板上還掛著匠人名單。
他沒坐，站著，兩隻手來回搓。
「逸哥，你看了沒？」
「看了兩段。」
「這迴轉發量比上次翻了三倍。好幾個大號都轉了，還有個做社會議題的博主加了句評論，現在頂在熱評第一。」
「什麼評論？」
小方低頭念手機。
「有沒有人問過，這些匠人知道自己在被消費嗎？」
陳逸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沒說話，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幾張臉。
胡師傅不會用手機，可他有個在合肥上班的侄子。
平遙工地上，小韓收工就刷短視頻。
段師傅的孫女牆上貼著他的海報，要是刷到這句話，她會怎麼看自己的爺爺？
罵他，他無所謂。
十幾年了，比這難聽的見得多。
可這把火要是往那幾位老人身上燒，就是另一回事。
小方在屏幕那頭等了半天，沒等來回音，先憋不住了。
「逸哥，怎麼辦？要不要反駁？我這邊稿子都是現成的。拍攝協議、經費明細、匠人同意書，一條條擺出來，保證把他臉打腫。」
「不反駁。」
「可是……」
「你一擺出來，就成了我在自證。」
陳逸說，「他寫一篇，我回一篇，他再寫一篇。熱度全是他的，片子還沒剪完，先被吵成一鍋粥。」
小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姜瀚文在旁邊點頭。
「干我們這行，片子沒出來之前，說什麼都是虛的。」
「不反駁，但你幫我做一件事。」
陳逸坐直了些，「把我們跟每位匠人簽的拍攝協議翻出來，裡頭的一票否決權條款，一條一條摘出來。連同他們簽字那頁，發給陳律師備存。」
小方愣了一秒。
「否決權？」
「胡師傅那份寫得最細。不滿意的活不能入鏡，哪段不想播可以直接拿掉。魏師傅那份寫明了徒弟不出鏡。其他幾位也都有。」
「你這是提前堵嘴？」
「不是堵嘴，是保護他們。」
陳逸看著屏幕。
「萬一輿論燒到匠人頭上，有人找上門，有人跑到他們家評論區問是不是被忽悠了。他們手裡得有東西能拿出來。白紙黑字，是他們自己點的頭，鏡頭拍什麼，他們說了算。」
小方沒吭聲。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寫著寫著，筆停了。
「逸哥，我懂了。」
「說說。」
「你不是怕趙鵬。你是怕胡師傅那樣的老人家，一輩子沒跟網上的人打過交道，被人堵在門口問你是不是被利用了，連怎麼回話都不知道。」
陳逸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小方把本子一合，語速快起來。
「那我再加一條。以後不管哪家媒體想聯繫匠人，一律先走工作室，林遇統一對接。誰也別想繞過我們，直接去敲老人家的門。」
「行。」
「陳律師那邊我今晚就發。」
「不急今晚。」
「急。」
小方難得頂了他一句，「你當年教我的，火沒燒起來的時候最好滅。」
陳逸看了他兩秒。
「那就今晚。」
視頻掛斷。
姜瀚文終於把煙點上，吐了一口，扭頭看他。
「小方跟你這麼多年，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不好。」
「怎麼不好？」
「像我的人，晚上都睡不著。」
姜瀚文笑出了聲，把菸灰彈進花盆裡。
「那你今晚能睡著？」
「看完林遇的消息再說。」
他翻到林遇的對話框。
最上面是改過的排期表，後面跟著幾條語音。
他點開最後一條。
林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哪個角落裡打的。
「逸哥，覃奶奶侄孫剛來電話。說她最近腰疼得厲害，彎腰編竹籃只能堅持兩個小時就得歇。楊大夫想讓她去縣裡拍個片子，她死活不肯去。」
段師傅這話說完，在街心又站了一陣，才背著手往回走。
一路上沒再跟人打招呼。
回到客棧是晚上八點。
天井裡種著一棵石榴，花苞剛冒頭。
姜瀚文把硬碟插進電腦，蹲在廊下導素材。
陳逸剛坐下，兜里的手機就震了。
小方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他點開第一條。
「逸哥，趙鵬又出了一篇。這回更過分，標題叫《陳逸的紀錄片：一個影帝的慈善式自嗨》。」
第二條緊跟著進來，是個連結。
陳逸點進去。
文章很長，排版講究。
頭圖是他在歙縣被路人拍到的一張側臉，底下配了四個字：影帝下鄉。
他往下劃了兩段。
「陳逸自掏腰包拍手藝人紀錄片，本質是用自己的名氣消費弱勢群體。鏡頭對準八十多歲的老人，拍他們的皺紋、老繭和破房子，最後收穫的，是影帝本人有情懷的人設。這不叫記錄，這叫降維關懷。」
再往下是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他在坎城紅毯的照片，右邊是一間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鄉下土屋。
姜瀚文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這話說得夠毒的。」
「文筆還行。」
陳逸說。
「你還有心思誇他文筆？」
「上一篇說我精英自戀，這篇換成消費弱勢群體。」
陳逸把手機往桌上一擱，「他在找更好賣的詞。」
姜瀚文把煙盒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
「這詞確實好賣。現在網上就吃這一套，誰站在弱者那邊，誰就有流量。」
陳逸關掉頁面。
「他說他的。片子又不是拍給他看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話剛落，視頻通話打了進來。
小方在工作室那間小會議室里，背後白板上還掛著匠人名單。
他沒坐，站著，兩隻手來回搓。
「逸哥，你看了沒？」
「看了兩段。」
「這迴轉發量比上次翻了三倍。好幾個大號都轉了，還有個做社會議題的博主加了句評論，現在頂在熱評第一。」
「什麼評論？」
小方低頭念手機。
「有沒有人問過，這些匠人知道自己在被消費嗎？」
陳逸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沒說話，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幾張臉。
胡師傅不會用手機，可他有個在合肥上班的侄子。
平遙工地上，小韓收工就刷短視頻。
段師傅的孫女牆上貼著他的海報，要是刷到這句話，她會怎麼看自己的爺爺？
罵他，他無所謂。
十幾年了，比這難聽的見得多。
可這把火要是往那幾位老人身上燒，就是另一回事。
小方在屏幕那頭等了半天，沒等來回音，先憋不住了。
「逸哥，怎麼辦？要不要反駁？我這邊稿子都是現成的。拍攝協議、經費明細、匠人同意書，一條條擺出來，保證把他臉打腫。」
「不反駁。」
「可是……」
「你一擺出來，就成了我在自證。」
陳逸說，「他寫一篇，我回一篇，他再寫一篇。熱度全是他的，片子還沒剪完，先被吵成一鍋粥。」
小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姜瀚文在旁邊點頭。
「干我們這行，片子沒出來之前，說什麼都是虛的。」
「不反駁，但你幫我做一件事。」
陳逸坐直了些，「把我們跟每位匠人簽的拍攝協議翻出來，裡頭的一票否決權條款，一條一條摘出來。連同他們簽字那頁，發給陳律師備存。」
小方愣了一秒。
「否決權？」
「胡師傅那份寫得最細。不滿意的活不能入鏡，哪段不想播可以直接拿掉。魏師傅那份寫明了徒弟不出鏡。其他幾位也都有。」
「你這是提前堵嘴？」
「不是堵嘴，是保護他們。」
陳逸看著屏幕。
「萬一輿論燒到匠人頭上，有人找上門，有人跑到他們家評論區問是不是被忽悠了。他們手裡得有東西能拿出來。白紙黑字，是他們自己點的頭，鏡頭拍什麼，他們說了算。」
小方沒吭聲。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寫著寫著，筆停了。
「逸哥，我懂了。」
「說說。」
「你不是怕趙鵬。你是怕胡師傅那樣的老人家，一輩子沒跟網上的人打過交道，被人堵在門口問你是不是被利用了，連怎麼回話都不知道。」
陳逸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小方把本子一合，語速快起來。
「那我再加一條。以後不管哪家媒體想聯繫匠人，一律先走工作室，林遇統一對接。誰也別想繞過我們，直接去敲老人家的門。」
「行。」
「陳律師那邊我今晚就發。」
「不急今晚。」
「急。」
小方難得頂了他一句，「你當年教我的，火沒燒起來的時候最好滅。」
陳逸看了他兩秒。
「那就今晚。」
視頻掛斷。
姜瀚文終於把煙點上，吐了一口，扭頭看他。
「小方跟你這麼多年，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不好。」
「怎麼不好？」
「像我的人，晚上都睡不著。」
姜瀚文笑出了聲，把菸灰彈進花盆裡。
「那你今晚能睡著？」
「看完林遇的消息再說。」
他翻到林遇的對話框。
最上面是改過的排期表，後面跟著幾條語音。
他點開最後一條。
林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哪個角落裡打的。
「逸哥，覃奶奶侄孫剛來電話。說她最近腰疼得厲害，彎腰編竹籃只能堅持兩個小時就得歇。楊大夫想讓她去縣裡拍個片子，她死活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