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二十遍灰的底氣
「她在搶賽道。」
語音最後幾個字，小方咬得很重。
陳逸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九點開視頻，叫上林遇。」
回到酒店，他沖了個澡，頭髮拿毛巾胡亂擦了兩把，在書桌前坐下。
窗外是瑞安老城的夜景，遠處江面上有貨船慢慢挪。
九點整，視頻接通。
屏幕那頭是北京工作室三樓的會議室。
小方坐正中，林遇坐他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列印紙。
白板上還掛著那張六位匠人的名單，胡師傅後面的實心圓點下面，又多了一個。
小方臉色發沉，眉頭擰成一團。
「逸哥，劉芸簽的那家公司叫銳目傳媒，專做紀實類短視頻。她們的『中國手藝』系列計劃做十二集，每集十五分鐘，短平快，三個月內全部上線。」
「三個月？」
「三個月。」
小方把一張紙舉到鏡頭前晃了晃，「這是她們對外放的項目簡介。騰魚出錢，銳目出人，平台首頁推薦位都預留好了。」
林遇推了推眼鏡，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選題清單我托人拿到了。十二個選題里，跟我們有兩個匠人重疊。山西的古建修復，浙江的活字印刷。」
「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山西那個在大同，浙江那個在溫州市區。但題材一模一樣。」
小方往椅背上一靠，搓了搓臉。
「逸哥，你想想。她的片子要是先播出來，觀眾會覺得咱們的是跟風。咱們拍了半年，人家三個月就端上桌了，到時候評論區一水兒『這不就是騰魚那個嗎』。」
陳逸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視頻畫面里，他的表情很平。
「十五分鐘一集，三個月交片。」
他把筆擱在桌面上。
「她拍的是科普，我拍的是日子。不是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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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急了，身子往前探。
「可觀眾不會區分啊。標題上都寫著『手藝人』，人家先入為主了。」
「那就讓她先播。」
會議室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遇愣住，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逸哥，你不慌？」
「慌什麼。」
陳逸看著屏幕，「胡師傅那隻碗，光打灰就要二十遍。每一遍干透才能上下一遍，一遍一天半。她三個月能看見什麼？」
小方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看見的是表面。」
陳逸說，「我拍的是二十遍灰下面的東西。」
小方盯著屏幕，好一陣沒說話。
林遇在旁邊低頭翻了翻列印紙，小聲補了一句。
「其實她們的選題我看了，每個匠人只安排一天拍攝。上午進場，下午出片花。」
「一天。」
陳逸點了點頭，「一天能拍到魏師傅在雨里綁油布嗎？能拍到胡師傅從閣樓上拿下來那隻碗嗎？」
林遇搖頭。
「拍不到。」
「那就沒什麼好爭的。」
小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肩膀卻松下來了。
「行吧。我這邊剛才連應對預案都寫了三版，白熬。」
「留著，以後能用上。」
「那宣發節奏還按原計劃？」
「按原計劃。成片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放。」
小方點頭，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林遇卻還有話，舉了下手。
「逸哥，還有件事。覃奶奶那邊，縣醫院的大夫我聯繫上了，姓楊，內科的，每個月下鄉巡診兩回。她答應拍攝那幾天跟著，順便給老人家做個全面檢查。」
陳逸的視線在屏幕上停住。
「侄孫那邊怎麼說？」
「侄孫挺高興，說老人家嘴上嫌麻煩，聽說你要回去，把去年那批篾條都拿出來曬了。」
陳逸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告訴楊大夫，檢查放在拍攝前面。結果出來先給我看。」
「明白。」
小方看了林遇一眼，又看向陳逸，沒問什麼。
他跟了陳逸十二年，這種語氣他聽得懂，就是這件事排在所有事前面的意思。
「還有嗎？」
陳逸問。
小方想了想。
「劉芸那邊會不會接著出手？她簽了銳目，下一步可能要去找咱們的匠人。」
「讓她找。」
陳逸說，「胡師傅連電視台都能關在門外，魏師傅把省台攆出去過。咱們這六位，哪個是一天就能說動的？」
小方噗地笑出聲。
「也是。」
陳逸伸手去夠滑鼠，準備掛斷。
手指停在半空，他又補了一句。
「告訴老孟，預算不變。省下來的宣發費加到後期剪輯上。」
小方一怔。
「加到後期？」
「嗯。調色、聲音，全按電影標準做。魏師傅那場雨，得讓人在屏幕前也聽得見瓦上的動靜。」
「好嘞。」
小方這回答得響亮，「我明天一早就找老孟。」
視頻掛斷。
屏幕黑下去，映出陳逸自己的臉。
他把筆記本翻到今天那一頁，上面記著陳老先生那句話。
一首詩缺一個字，那就印不成。
他看了一會兒，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下，敲得有點急。
陳逸起身開門。
姜瀚文站在走廊里，頭髮還濕著，手裡捏著手機，臉上沒了白天那股鬆快勁兒。
「剛跟小方開完會？」
「開完了。怎麼了？」
姜瀚文側身進屋，把門帶上。
「逸哥，陳老先生說明天想帶我們去看一個地方。他的字模木料都是從那裡買的，一個叫老趙的木材商，賣了四十年梨木，上個月查出肺癌。」
語音最後幾個字，小方咬得很重。
陳逸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九點開視頻，叫上林遇。」
回到酒店，他沖了個澡，頭髮拿毛巾胡亂擦了兩把，在書桌前坐下。
窗外是瑞安老城的夜景，遠處江面上有貨船慢慢挪。
九點整，視頻接通。
屏幕那頭是北京工作室三樓的會議室。
小方坐正中，林遇坐他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列印紙。
白板上還掛著那張六位匠人的名單，胡師傅後面的實心圓點下面，又多了一個。
小方臉色發沉，眉頭擰成一團。
「逸哥，劉芸簽的那家公司叫銳目傳媒，專做紀實類短視頻。她們的『中國手藝』系列計劃做十二集，每集十五分鐘，短平快，三個月內全部上線。」
「三個月？」
「三個月。」
小方把一張紙舉到鏡頭前晃了晃，「這是她們對外放的項目簡介。騰魚出錢，銳目出人，平台首頁推薦位都預留好了。」
林遇推了推眼鏡，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選題清單我托人拿到了。十二個選題里，跟我們有兩個匠人重疊。山西的古建修復，浙江的活字印刷。」
「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山西那個在大同，浙江那個在溫州市區。但題材一模一樣。」
小方往椅背上一靠，搓了搓臉。
「逸哥，你想想。她的片子要是先播出來，觀眾會覺得咱們的是跟風。咱們拍了半年，人家三個月就端上桌了，到時候評論區一水兒『這不就是騰魚那個嗎』。」
陳逸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視頻畫面里，他的表情很平。
「十五分鐘一集，三個月交片。」
他把筆擱在桌面上。
「她拍的是科普，我拍的是日子。不是一個東西。」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小方急了，身子往前探。
「可觀眾不會區分啊。標題上都寫著『手藝人』，人家先入為主了。」
「那就讓她先播。」
會議室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遇愣住，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逸哥，你不慌？」
「慌什麼。」
陳逸看著屏幕，「胡師傅那隻碗，光打灰就要二十遍。每一遍干透才能上下一遍，一遍一天半。她三個月能看見什麼？」
小方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看見的是表面。」
陳逸說，「我拍的是二十遍灰下面的東西。」
小方盯著屏幕，好一陣沒說話。
林遇在旁邊低頭翻了翻列印紙，小聲補了一句。
「其實她們的選題我看了，每個匠人只安排一天拍攝。上午進場，下午出片花。」
「一天。」
陳逸點了點頭，「一天能拍到魏師傅在雨里綁油布嗎？能拍到胡師傅從閣樓上拿下來那隻碗嗎？」
林遇搖頭。
「拍不到。」
「那就沒什麼好爭的。」
小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肩膀卻松下來了。
「行吧。我這邊剛才連應對預案都寫了三版，白熬。」
「留著，以後能用上。」
「那宣發節奏還按原計劃？」
「按原計劃。成片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放。」
小方點頭，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林遇卻還有話，舉了下手。
「逸哥，還有件事。覃奶奶那邊，縣醫院的大夫我聯繫上了，姓楊，內科的，每個月下鄉巡診兩回。她答應拍攝那幾天跟著，順便給老人家做個全面檢查。」
陳逸的視線在屏幕上停住。
「侄孫那邊怎麼說？」
「侄孫挺高興，說老人家嘴上嫌麻煩，聽說你要回去，把去年那批篾條都拿出來曬了。」
陳逸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告訴楊大夫，檢查放在拍攝前面。結果出來先給我看。」
「明白。」
小方看了林遇一眼，又看向陳逸，沒問什麼。
他跟了陳逸十二年，這種語氣他聽得懂，就是這件事排在所有事前面的意思。
「還有嗎？」
陳逸問。
小方想了想。
「劉芸那邊會不會接著出手？她簽了銳目，下一步可能要去找咱們的匠人。」
「讓她找。」
陳逸說，「胡師傅連電視台都能關在門外，魏師傅把省台攆出去過。咱們這六位，哪個是一天就能說動的？」
小方噗地笑出聲。
「也是。」
陳逸伸手去夠滑鼠，準備掛斷。
手指停在半空，他又補了一句。
「告訴老孟，預算不變。省下來的宣發費加到後期剪輯上。」
小方一怔。
「加到後期？」
「嗯。調色、聲音，全按電影標準做。魏師傅那場雨，得讓人在屏幕前也聽得見瓦上的動靜。」
「好嘞。」
小方這回答得響亮，「我明天一早就找老孟。」
視頻掛斷。
屏幕黑下去，映出陳逸自己的臉。
他把筆記本翻到今天那一頁，上面記著陳老先生那句話。
一首詩缺一個字，那就印不成。
他看了一會兒，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下，敲得有點急。
陳逸起身開門。
姜瀚文站在走廊里，頭髮還濕著，手裡捏著手機，臉上沒了白天那股鬆快勁兒。
「剛跟小方開完會？」
「開完了。怎麼了？」
姜瀚文側身進屋，把門帶上。
「逸哥，陳老先生說明天想帶我們去看一個地方。他的字模木料都是從那裡買的，一個叫老趙的木材商，賣了四十年梨木，上個月查出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