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陳赤赤的新節目/352
陳逸把那張便簽從杯底抽出來，紙角被水汽沁出一圈淺淺的洇痕。
他看了兩遍，折好擱進書桌左側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攢了大半年的便簽。
五顏六色的小紙片疊在一起，有的寫著「冰箱裡有粥」，有的寫著「閨女說你中午忘了吃藥」，還有一張只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他沒有分類整理過這些便簽。
但也從來沒有扔掉過任何一張。
隔天清早把閨女送到學校，他回到書房重新翻開初稿。
這回拿了紅筆，邊看邊批註。
精修意見寫了整整四頁紙，約好下周四交給林曉討論。
午飯後他剛躺上沙發閉眼歇息，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表哥的名字。
他隨手接通。
「赤哥。」
聽筒那頭是陳赤赤中氣十足的嗓門。
「忙著呢？」
「剛吃完飯。」
「正好，有空聽我說個正事。」
陳逸把手臂墊在腦後。
「說。」
「我籌備了一檔新綜藝，旅行類的，概念是邀請老朋友重走當年錄節目走過的路線，第一站選在大理。」
陳逸的眉尾動了一下。
「誰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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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的。平台審了三輪方案全過，投資到位，團隊搭齊，就差嘉賓。」
「那你找鄧朝去。」
「鄧朝答應了，路晗也答應了，就差你。」
「我最近在改劇本，走不開。」
「就兩天，周六錄周日收工，你來回飛也就四十八個小時的事。」
「赤哥，真不行。」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難請了？當年一通電話把你拽到大理，如今我磨三遍都請不動你。」
「當年我是應屆生沒得選，現在我是有家室的人。」
「有家室就不能出趟差了？全天下有家室的人都不上班了？」
「你這話說得格外像我媽。」
「你媽說得對，來吧，就兩天。」
「赤哥，不去。」
陳赤赤在電話那頭重重哼了一聲。
「行，算我白說。」
掛斷電話，陳逸以為這事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陳赤赤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今天有空了吧？」
「昨天的事我說了不去。」
「我換個角度跟你聊，你清楚這個節目的贊助商是誰嗎？」
「不清楚。」
「那沒關係，但你清楚你表哥簽了對賭協議嗎？首期嘉賓陣容達不到平台要求，贊助費得退一半回去。」
「你簽對賭怪我？」
「不怪你，怪我嘴大跟贊助商吹牛說能請到你。」
陳逸坐起身來。
「你跟贊助商說了什麼？」
「說首期陣容是五哈原班當家的，鄧朝路晗全到齊，主角肯定有我表弟，人家一聽就簽了大合同。」
「赤哥，你這叫先斬後奏。」
「我這叫對你有信心。兄弟十年的交情，兩天時間都不給？你忍心看你表哥喝西北風？」
「不至於喝西北風吧。」
「你要是不來，贊助商撤資，節目停擺，我的臉丟光，你嫂子回家跟我翻舊帳，那我真得喝西北風了。」
陳逸把手機換到另一側耳朵。
「我考慮一下。」
「別考慮了，再考慮我就上門去求你了。」
「赤哥你能不能講點體面。」
「在表弟面前還要什麼體面。」
陳逸搖了搖頭。
「掛了。」
第三通電話是在三天後。
陳逸在接閨女放學的路上，手機藍牙連著車載音響，鈴聲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閨女坐在后座拆三明治的包裝紙。
「又是舅舅的電話。」
「你怎麼清楚的？」
「因為鈴聲一響你就嘆氣。」
陳逸接通電話。
「赤哥，第三次了。」
「我清楚，所以我這次換個說法。」
陳赤赤的語氣平靜下來。
沒有了前兩次連哄帶騙的調侃，聲音放得平直，像坐在自家陽台上閒聊天氣。
「你還記得大理那個老石橋吧？」
陳逸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子停在紅燈路口，引擎在低聲運轉。
「記得。」
「上周我派人去踩過點了。橋還在，石頭欄杆換過，橋面沒動。河裡的水比十年前清了不少，修了上游的水利工程。橋頭那棵歪脖子柳樹還活著，粗了一大圈。」
「嗯。」
「你上回站在那座橋上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陳逸沉默了兩秒。
閨女在后座咬著三明治，含糊地問了一句。
「爸爸，石橋是什麼橋呀？」
陳逸沒有回答。
陳赤赤在電話另一頭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老石橋還在，你不想回去看看嗎？」
車廂里安靜了五秒。
只剩下紅燈倒計時的輕響和后座咀嚼食物的微弱動靜。
五秒過後，陳逸開了口。
「定在哪個周末？」
陳赤赤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七月第二個周末，十二號十三號。」
「一家三口的機票你包了。」
「全家都去？」
「我閨女沒去過大理。」
「全包，頭等艙行不行？」
「經濟艙就行，省下來的錢給節目組多加兩個盒飯。」
閨女在后座舉著半截三明治追問。
「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陳逸掛了電話，綠燈亮起，他鬆開剎車。
「去一個爸爸十年前去過的地方。」
「好玩嗎？」
「當年挺好玩的。」
「那現在呢？」
「現在不確定，去了才清楚。」
閨女把三明治塞進嘴裡，含糊地補了一句。
「那我帶上畫筆，好玩的話就畫下來。」
「帶上吧。」
回到家，陳逸跟哈妮克孜提了這件事。
她正在客廳整理展覽用的樣本色卡，桌上鋪著各色紙片。
聽完之後她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張深紫色的卡紙。
「你答應了？」
「嗯。」
「第三通電話才答應，前兩次拒絕的時候我都聽見了。」
「前兩次他講的是人情帳，第三次換了由頭。」
「換了什麼？」
「他說老石橋還在。」
哈妮克孜手裡的色卡停在半空。
她的神色微微動容。
不是驚訝，更像某個很久沒被碰觸的心思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座橋還在？」
「橋面沒動，石欄杆換了一批。」
哈妮克孜低下頭，把深紫色的卡紙放回桌面。
「那真該回去看看。」
「你跟我一塊兒去？」
「領著閨女一起，她沒見過洱海，正好讓她長長見識。」
「那我告訴赤哥加兩張機票。」
「三張。」
「第三張給誰？」
「我媽最近腿腳利索不少，念叨大理念叨好幾年了，正合適一塊兒去。」
陳逸想了想。
「那就四張。」
「好，你去安排。」
哈妮克孜重新低頭理著色卡，唇角彎了彎。
陳逸走向書房時，聽見她在身後補了一句。
「到了大理可別在鏡頭前繃得太緊，錄節目，觀眾要看的是活人。」
「我什麼時候不像活人了？」
「你最近寫劇本寫得太沉了，說話跟工匠刻章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落。到了現場你還這樣，陳赤赤得急壞了。」
陳逸靠在書房門框邊。
「放心，該認真認真，該放鬆放鬆，不至於應付不來一檔綜藝。」
「那就好。」
哈妮克孜繼續翻著色卡。
「當年你在那座橋上，可沒少說不正經的話。」
「比如？」
哈妮克孜抬起眼，隔著滿桌的色塊看過來，眼裡含著笑。
「到了那兒你自己想。」
他看了兩遍，折好擱進書桌左側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攢了大半年的便簽。
五顏六色的小紙片疊在一起，有的寫著「冰箱裡有粥」，有的寫著「閨女說你中午忘了吃藥」，還有一張只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他沒有分類整理過這些便簽。
但也從來沒有扔掉過任何一張。
隔天清早把閨女送到學校，他回到書房重新翻開初稿。
這回拿了紅筆，邊看邊批註。
精修意見寫了整整四頁紙，約好下周四交給林曉討論。
午飯後他剛躺上沙發閉眼歇息，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表哥的名字。
他隨手接通。
「赤哥。」
聽筒那頭是陳赤赤中氣十足的嗓門。
「忙著呢？」
「剛吃完飯。」
「正好，有空聽我說個正事。」
陳逸把手臂墊在腦後。
「說。」
「我籌備了一檔新綜藝，旅行類的，概念是邀請老朋友重走當年錄節目走過的路線，第一站選在大理。」
陳逸的眉尾動了一下。
「誰出的主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我出的。平台審了三輪方案全過，投資到位，團隊搭齊，就差嘉賓。」
「那你找鄧朝去。」
「鄧朝答應了，路晗也答應了，就差你。」
「我最近在改劇本，走不開。」
「就兩天，周六錄周日收工，你來回飛也就四十八個小時的事。」
「赤哥，真不行。」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難請了？當年一通電話把你拽到大理，如今我磨三遍都請不動你。」
「當年我是應屆生沒得選，現在我是有家室的人。」
「有家室就不能出趟差了？全天下有家室的人都不上班了？」
「你這話說得格外像我媽。」
「你媽說得對，來吧，就兩天。」
「赤哥，不去。」
陳赤赤在電話那頭重重哼了一聲。
「行，算我白說。」
掛斷電話，陳逸以為這事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陳赤赤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今天有空了吧？」
「昨天的事我說了不去。」
「我換個角度跟你聊，你清楚這個節目的贊助商是誰嗎？」
「不清楚。」
「那沒關係，但你清楚你表哥簽了對賭協議嗎？首期嘉賓陣容達不到平台要求，贊助費得退一半回去。」
「你簽對賭怪我？」
「不怪你，怪我嘴大跟贊助商吹牛說能請到你。」
陳逸坐起身來。
「你跟贊助商說了什麼？」
「說首期陣容是五哈原班當家的，鄧朝路晗全到齊，主角肯定有我表弟，人家一聽就簽了大合同。」
「赤哥，你這叫先斬後奏。」
「我這叫對你有信心。兄弟十年的交情，兩天時間都不給？你忍心看你表哥喝西北風？」
「不至於喝西北風吧。」
「你要是不來，贊助商撤資，節目停擺，我的臉丟光，你嫂子回家跟我翻舊帳，那我真得喝西北風了。」
陳逸把手機換到另一側耳朵。
「我考慮一下。」
「別考慮了，再考慮我就上門去求你了。」
「赤哥你能不能講點體面。」
「在表弟面前還要什麼體面。」
陳逸搖了搖頭。
「掛了。」
第三通電話是在三天後。
陳逸在接閨女放學的路上，手機藍牙連著車載音響，鈴聲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閨女坐在后座拆三明治的包裝紙。
「又是舅舅的電話。」
「你怎麼清楚的？」
「因為鈴聲一響你就嘆氣。」
陳逸接通電話。
「赤哥，第三次了。」
「我清楚，所以我這次換個說法。」
陳赤赤的語氣平靜下來。
沒有了前兩次連哄帶騙的調侃，聲音放得平直，像坐在自家陽台上閒聊天氣。
「你還記得大理那個老石橋吧？」
陳逸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子停在紅燈路口，引擎在低聲運轉。
「記得。」
「上周我派人去踩過點了。橋還在，石頭欄杆換過，橋面沒動。河裡的水比十年前清了不少，修了上游的水利工程。橋頭那棵歪脖子柳樹還活著，粗了一大圈。」
「嗯。」
「你上回站在那座橋上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陳逸沉默了兩秒。
閨女在后座咬著三明治，含糊地問了一句。
「爸爸，石橋是什麼橋呀？」
陳逸沒有回答。
陳赤赤在電話另一頭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老石橋還在，你不想回去看看嗎？」
車廂里安靜了五秒。
只剩下紅燈倒計時的輕響和后座咀嚼食物的微弱動靜。
五秒過後，陳逸開了口。
「定在哪個周末？」
陳赤赤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七月第二個周末，十二號十三號。」
「一家三口的機票你包了。」
「全家都去？」
「我閨女沒去過大理。」
「全包，頭等艙行不行？」
「經濟艙就行，省下來的錢給節目組多加兩個盒飯。」
閨女在后座舉著半截三明治追問。
「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陳逸掛了電話，綠燈亮起，他鬆開剎車。
「去一個爸爸十年前去過的地方。」
「好玩嗎？」
「當年挺好玩的。」
「那現在呢？」
「現在不確定，去了才清楚。」
閨女把三明治塞進嘴裡，含糊地補了一句。
「那我帶上畫筆，好玩的話就畫下來。」
「帶上吧。」
回到家，陳逸跟哈妮克孜提了這件事。
她正在客廳整理展覽用的樣本色卡，桌上鋪著各色紙片。
聽完之後她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張深紫色的卡紙。
「你答應了？」
「嗯。」
「第三通電話才答應，前兩次拒絕的時候我都聽見了。」
「前兩次他講的是人情帳，第三次換了由頭。」
「換了什麼？」
「他說老石橋還在。」
哈妮克孜手裡的色卡停在半空。
她的神色微微動容。
不是驚訝，更像某個很久沒被碰觸的心思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座橋還在？」
「橋面沒動，石欄杆換了一批。」
哈妮克孜低下頭，把深紫色的卡紙放回桌面。
「那真該回去看看。」
「你跟我一塊兒去？」
「領著閨女一起，她沒見過洱海，正好讓她長長見識。」
「那我告訴赤哥加兩張機票。」
「三張。」
「第三張給誰？」
「我媽最近腿腳利索不少，念叨大理念叨好幾年了，正合適一塊兒去。」
陳逸想了想。
「那就四張。」
「好，你去安排。」
哈妮克孜重新低頭理著色卡，唇角彎了彎。
陳逸走向書房時，聽見她在身後補了一句。
「到了大理可別在鏡頭前繃得太緊，錄節目，觀眾要看的是活人。」
「我什麼時候不像活人了？」
「你最近寫劇本寫得太沉了，說話跟工匠刻章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落。到了現場你還這樣，陳赤赤得急壞了。」
陳逸靠在書房門框邊。
「放心，該認真認真，該放鬆放鬆，不至於應付不來一檔綜藝。」
「那就好。」
哈妮克孜繼續翻著色卡。
「當年你在那座橋上，可沒少說不正經的話。」
「比如？」
哈妮克孜抬起眼，隔著滿桌的色塊看過來，眼裡含著笑。
「到了那兒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