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重返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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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二號清早六點半,一家四口外加外婆出了門。

  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值機櫃檯前,閨女背著小書包,側兜塞著那盒二十四色蠟筆,鼓鼓囊囊的。

  外婆推著拉杆箱走在後頭,步子比半年前利索不少。

  「上回坐飛機還是去年過年回蘇州,這回又飛大理,我這老太婆越活越能折騰。」

  閨女回頭拉住她的手。

  「外婆你才不老,跑步比隔壁奶奶快多了。」

  「那是隔壁奶奶膝蓋不好。」

  「反正你比她跑得快。」

  外婆被逗得直樂。

  飛機降落大理正好是上午十一點。

  七月的大理日光白熾,一出艙門熱氣撲在臉上。

  閨女隔著廊橋朝外張望,雙眼倏地亮起來。

  「天好藍!」

  陳逸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頭。

  「大理的天一直都藍。」

  「比北京藍好多!」

  「北京要是也這麼藍,家裡就不用裝空氣淨化器了。」

  接機的車是節目組安排的商務車。

  陳赤赤沒親自過來,發了條語音通知。

  「我在古鎮等你們,客棧房間開好了,到了直接找前台拿房卡。」

  車子順著蒼山腳下的公路一路南行。


  洱海水面在正午日光下晃出萬千碎銀。

  蒼山半腰纏著一圈白雲。

  路邊的三角梅開得格外繁茂,粉紫紅幾色擠擠挨挨撞在一起。

  外婆坐在後排端著手機拍個不停。

  「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哎呀這個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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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妮克孜坐在副駕駛位,車窗漏進來的風吹散了她的長髮。

  她側過頭看陳逸。

  陳逸盯著前方路況,神色平淡。

  哈妮克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套上緊了緊。

  這條路他當年走過。

  十年前那個秋天,他作為新人坐在節目組的麵包車裡,走的也是這條道。

  車子開到古鎮時接近一點。

  石板路入口懸著新換的木牌坊,上面的字跡依舊。

  街頭遊客比十年前多出一倍,沿路添了些咖啡館和小文創鋪。

  巷子深處的格局倒沒怎麼變動。

  青石路面受過多年雨水沖刷,透著溫潤的光澤。

  巷口賣鮮花餅的老鋪子照常開張,換了年輕人掌柜,烤爐里飄出的焦甜香氣隔老遠都能聞見。

  閨女踏上青石板,整個人歡快地蹦了兩下。

  「石頭縫裡鑽出草了!」

  「別踩上面,小心腳滑。」

  「我不踩草,我踩石頭正中間。」

  她蹦跳著往前探路,背後的小書包跟著晃蕩。

  客棧坐落在古鎮中段。

  老闆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白族大姐,滿頭銀飾叮咚作響。

  這客棧十年前就在,當時節目錄製的大本營也定在這兒。

  大姐一眼把陳逸認了出來。

  「哎呀,陳老師回來了!」

  「大姐好久不見。」

  「上回你們過來錄節目還是好些年前,那會兒你才這麼高呢。」

  大姐伸手比劃一下,高度明顯矮了一大截。

  陳逸笑了一聲。

  「大姐,我當年過來就這身板了。」

  「是嗎?那我記偏了。反正你比當年沉穩多了,那時候性子毛躁,如今一瞧就是當爹的人。」

  大姐轉眼打量著旁邊的小姑娘。

  「這是你閨女吧?長得真周正,隨她媽。」

  閨女大大方方喊了聲大姐好。

  「這孩子真有禮貌。來來來,房間留好了,二樓靠里那間,推窗正對蒼山。」

  收拾好行李到了下午兩點。

  閨女喝了盒酸奶,嚷嚷著要下樓逛街。

  外婆領著她在院子裡轉悠,順手摘下幾朵牆頭垂落的三角梅。

  陳赤赤的身影冷不丁從巷口晃悠過來。

  他套著件花哨的夏威夷短衫,掛著墨鏡,手裡拎著兩袋新鮮水果,步子邁得風風火火。

  「來了來了!」

  閨女撒腿迎上去。

  「赤赤舅舅!」

  「哎喲大侄女!上次見還是過年那會兒,又長高了吧?」

  「長了兩厘米呢!」

  「兩厘米哪夠看,回頭舅舅買鈣片給你,非得趕上你爸個頭才行。」

  陳赤赤把水果擱在石桌上,摘了墨鏡扣在頭頂,打量著下樓的陳逸。

  十年的交情全融進這一眼裡。

  「到了。」

  「到了。」

  「明早十點正式開拍,今天下午你們自個兒逛。節目組不整預采,全看現場反應。」

  「朝哥他們到哪了?」

  「鄧朝明早落機,路晗傍晚能到。」

  陳逸點了點頭。

  陳赤赤湊近兩步,壓低了嗓音。

  「你變了。」

  「變哪兒了?」

  「話說不上來,反正不一樣了。當年你站在這條巷子裡,看哪兒都新鮮,看什麼都想摸一把。這會兒站在這兒,你看哪兒都在翻舊帳。」

  「念舊有什麼不對?」

  「沒不對。就是瞧你這模樣,讓我覺著自個兒也上了年紀。」

  下午四點半,幾人沿著青石板路隨意溜達。

  節目組派了小團隊在後方跟拍。

  導演交代今天的鏡頭不算正片,只收錄花絮,留不留看後期剪輯。

  閨女在前面引路,腳丫在石縫間蹦跳。

  外婆緊跟在後面舉著手機錄像。

  哈妮克孜挽著陳逸的手臂走在中間。

  他們走過鮮花餅鋪。

  走過老銀匠的攤子。

  走過十年前初次喝到白族三道茶的老茶館。

  茶館還在開著。

  掌柜換成了年輕後生。

  年輕人靠在門邊刷手機視頻,瞥見眾人走過也沒認出是誰。

  順著巷子拐了個彎,眼前豁然敞亮。

  一座石橋架在清淺的水道上方。

  橋面的石板被踩得平整發亮,石欄杆換了新石料,色澤淺了些。

  橋頭那株老柳樹依然立著,樹幹粗壯許多,垂下的枝條快要碰到水面。

  閨女興沖沖地跑上橋頭。

  「爸爸這就是你提過的老橋?」

  「對。」

  「怎麼這么小一座呀。」

  「橋不用太大。」

  閨女趴在石欄邊朝下張望。

  河水澄澈,底下躺著圓滾滾的鵝卵石。

  一條小魚倏地遊走,小姑娘指著水面輕聲歡呼。

  哈妮克孜鬆開陳逸的胳膊,信步走上橋心。

  她停在石橋正中,眺望著水面和蒼山底下的民居,駐足良久。

  陳逸邁步走過去,停在她身側。

  兩人肩頭相挨,站位與十年前橋上的場景重合在一起。

  當年她在這兒問過「你下期還來嗎」,他沒多思索就回了句「來」。

  這會兒她沒出聲。

  陳逸也沒開口。

  兩人的手在石欄遮擋下碰在一處,指間扣了扣。

  陳赤赤站在橋下,身邊跟著托著穩定器的跟拍機位。

  他看著橋上並肩的背影,朝攝像做了個保持拍攝的手勢。

  隨後他踏上台階,立在陳逸身側,手裡握著收音麥克風。

  「跟你打個招呼。」

  「講。」

  「明天錄製有個情懷環節。大夥得在當年感觸最深的地點說兩句話。這座橋歸你了。」

  「誰挑的這兒?」

  「我挑的。」

  陳逸轉頭看他。

  陳赤赤收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神色端正起來。

  「今天先順順詞。十年前站在這石橋上,你心裡琢磨什麼呢?」

  陳逸停頓片刻。

  橋下水流嘩嘩輕淌。

  閨女在橋頭蹲著數石頭。

  哈妮克孜立在近旁,山風掠過,吹亂了她半邊的碎發。

  陳逸吐字平緩。

  「當時想著,要是往後年年都能來這兒站上一會兒就好了。」

  陳赤赤面色滯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稍緩片刻,陳赤赤抓起麥克風轉向鏡頭,咧嘴笑罵起來,聲音卻放得很輕。

  「老王你錄清楚沒有,這段要是剪掉我掀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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