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老友的聚會
屋裡沒人接話。
老劉端著水杯，手停在半空。
鄧朝側頭看了周遠一眼，嘴唇動了動，又重新抿住。
路晗把眼鏡擦了四遍，鏡片擦得透亮，手停在那兒沒戴回去。
陳逸坐在前排正中，背貼著椅背，安安靜靜坐著。
視線落向熄滅的投影幕，白布上只剩一片淺灰光影。
陳赤赤率先打破安靜。
他把可樂罐往桌上一頓，鐵皮底磕在木桌上，聲響清脆。
「行了行了，周導你這要把人聊哭。今兒是大喜日子，誰都不許掉眼淚，掉一滴罰三杯。」
鄧朝撇嘴接茬。
「你那可樂也算酒？」
「可樂管夠，想喝酒的自個兒掏錢買。如今又不是拍完戲拼酒的年頭，一個個全奔著養生去，跟退休幹部沒兩樣。」
場子重新熱起來。
幾個人笑出聲，起身挪動步子，找老搭檔碰杯敘舊。
張靚影從後排走上前，在陳逸身側坐下。
她穿一身素色棉麻外套，鬢角添了些白髮，神態仍舊沉穩。
說話時眼裡透著溫和。
「小陳，一晃十年了。」
陳逸側過身。
「張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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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你頭一回來找我練歌，換氣點都摸不准，急得額頭冒汗。」
「那會兒什麼門道都不通。」
「可你有股韌勁。不通就不裝通，出了岔子不找藉口，這點比天賦金貴得多。」
陳逸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張靚影笑起來。
「想說直說，在我跟前還端著呢。」
「有句話一直沒當面跟您提。」
「什麼話？」
「當年在棚里，您讓我連著唱四十遍同一句詞，我當時快被逼瘋了。後來進組拍戲才琢磨透這層意思。重複磨到骨子裡，本能才會頂上技巧，這是您教會我的。」
張靚影端茶抿了一口，沒接功勞也沒否認。
「那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門道，我頂多搭了個台子。」
紀念會沒設死板流程。
小方原本寫了張流程單，陳赤赤一把搶過去揉碎，直接丟進紙簍。
「整這些花架子幹嘛，又不是上台領獎。有吃有喝有舊友，比啥都強。」
場面索性散成茶話會。
餐檯上擺滿熱食，小龍蝦、烤串、果盤、軟飲，外加一整箱精釀。
陳赤赤啟開兩瓶酒，一瓶自己灌，另一瓶硬塞給陳逸。
「整一口。」
「平時喝得少了。」
「整整十年，碰一杯都不給面子？」
陳逸接過來撞了下瓶身，仰脖灌下一口。
酒液的焦苦在舌尖散開，回甜泛得很慢。
指針划過九點，廳里走了一半人。
周遠明早有取景任務，先行離開。
張靚影也起身告辭，直言老胳膊老腿熬不住大夜。
小方送完好幾撥客人，樓上樓下跑個不停。
留到最後還是那幾個老相識。
陳赤赤靠著椅子打了個嗝。
「哥幾個，夜還長著。這地方規矩太多，換個地兒接著嘮？」
鄧朝低頭掃了眼腕錶。
「上哪去？」
「忘了？當年頭回碰頭就在鼓樓那家銅鍋涮肉。你拉著我和小鹿給這小子接風，四個人守著一口鍋涮了仨鐘頭。那店子可還在呢。」
路晗扶了扶鏡框。
「沒關門？我還當早黃了。」
「哪能啊，我上個月剛去嘗過。裡頭重新裝了裝，椅套全換了，可那口紫銅鍋和手切羊肉的刀功一點沒變。」
陳逸站起身，隨手擱下酒瓶。
「走著。」
四人叫了車，穿過大半座京城。
鼓樓大街夜色正濃，路燈將老槐樹的枝椏照得影子斑駁。
銅鍋涮肉館夾在兩家新潮奶茶店當中。
門頭燈箱換了新樣式，招牌重新上了漆，推門進去，那股炭火混著羊油的香氣依舊撲鼻。
掌柜一眼認出陳赤赤，熱情領著幾人上了二樓靠窗包廂。
「赤赤哥，還是您上回那間。」
「成，就這間。老哥幾個聊聊天，別讓人打擾。」
炭火生起，銅鍋里的湯水翻滾。
手切鮮羊肉整整齊齊碼了四盤，毛肚、鴨血、凍豆腐、茼蒿依次擺開。
陳赤赤夾起羊肉推入滾湯，肉片入鍋捲起邊，紅白紋理在熱湯里舒展。
「記不記得當年頭回吃這玩意兒，這小子連涮幾秒都拎不清。一片羊肉在滾水裡悶了半分鐘，撈出來硬得像嚼牛皮帶。」
鄧朝大笑出聲。
「我也記著呢！他滿臉發懵嚼著那塊老肉，嚼半天咽不下去，又死撐著不好意思往外吐。」
陳逸夾起肉片裹上濃稠麻醬。
「那是我頭一回吃銅鍋。」
「江南老家哪有這規矩。」
陳赤赤拿筷子指了指他。
「瞧瞧如今的手藝，七秒下鍋，三秒翻身，筷子一挑直接扎進麻醬碗，熟練得跟工具機流水線似的。」
「整整吃了十年，總不能一直被盤羊肉難住。」
路晗在邊上慢條斯理涮著毛肚。
他吃東西一貫細緻，毛肚下鍋前要在碗邊瀝淨水漬。
「跟你們撂個底細。」
路晗把脆毛肚夾進油碟，筷子架在碗沿。
「什麼底？」
陳赤赤嘴裡塞著熱肉，含糊發問。
「當年陳逸和哈妮克孜的事，我摸清的時間比你們都早。」
陳赤赤嗆得直咳。
「你打哪兒看出來的？」
「第一季收官那場慶功酒。」
路晗推了推眼鏡。
「中途你倆前後腳離席十分鐘。你走後門，她隔兩分鐘拐了側門。等回席的時候，你領口蹭了一小片她的口紅。」
「不能吧。」
陳逸擱下筷子。
「我專門查驗過。」
「你照鏡子查的是左領，口紅蹭在右肩縫那處。你低頭瞧不見，我恰好坐你右手邊，看得一清二楚。」
鄧朝拍了下桌面。
「好你個小鹿，悶葫蘆憋了這麼些年！」
「人家私底下的情分，瞅見了也得裝糊塗。」
路晗神色平靜。
「當時我還跟自己打了樁賭，賭他三年內把證領了。」
「贏了沒？」
陳赤赤追問。
「差了整兩年，第五年才辦的喜事。」
「合著你賭輸了。」
「輸得痛快。」
路晗舉起酒杯。
「兩人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氣。三年成婚算由著性子，五年辦妥才是定了心意。」
銅鍋熱氣蒸騰，白色水霧在燈光下漫成一片暖意。
四人碰杯閒聊，話題從當年的青澀往事一路扯到當下的日子。
陳赤赤盤算著年後推掉幾個通告，多空出功夫陪陪閨女。
鄧朝講起最近迷上畫畫，閒下來就在家擺弄水彩。
路晗念叨著手頭的足球公益短片，想拉陳逸過去露個臉。
時針快指到十一點，陳逸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兩聲。
小方在群里轉來一段視頻連線，那頭正是老王。
老王人在大洋彼岸，因為時差沒能趕回。
屏幕里他晃著紅酒杯，身後是異國大廈的夜景長卷。
小方把手機架在調料罐旁，幾人湊近屏幕。
「老王！」
陳赤赤衝著麥克風嚷了一嗓子。
「小點聲，我這兒後半夜三點了。」
老王的聲音順著揚聲器透出來，帶著倦意，精氣神卻足。
「翻了小方發來的相冊，人沒到場，心意到了。」
「你早該訂機票殺回來。」
「走不開，手頭扣著個大項目。」
老王端起高腳杯晃了晃。
「隔著網線走一個。陳逸，整十年了。」
陳逸端起酒杯，隔空碰了碰屏幕。
「多謝王導。」
「客氣什麼。你明曉得我的脾氣，幹了一輩子製片，經過的新人比吃的米飯都多，能落在我心裡的沒幾個。」
陳赤赤在旁插話。
「少整苦情戲碼。」
老王沒接他的茬。
他注視著屏幕里陳逸的面容，停頓了片刻。
屋內炭火燒得滾燙，銅鍋清湯泛著紅白泡沫。
窗外鼓樓長街夜色幽遠，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翻響。
老王的話音隔著網絡穩穩落下，字句清晰。
「陳逸，你是我這輩子挑中的最出彩的選角。」
老劉端著水杯，手停在半空。
鄧朝側頭看了周遠一眼，嘴唇動了動，又重新抿住。
路晗把眼鏡擦了四遍，鏡片擦得透亮，手停在那兒沒戴回去。
陳逸坐在前排正中，背貼著椅背，安安靜靜坐著。
視線落向熄滅的投影幕，白布上只剩一片淺灰光影。
陳赤赤率先打破安靜。
他把可樂罐往桌上一頓，鐵皮底磕在木桌上，聲響清脆。
「行了行了，周導你這要把人聊哭。今兒是大喜日子，誰都不許掉眼淚，掉一滴罰三杯。」
鄧朝撇嘴接茬。
「你那可樂也算酒？」
「可樂管夠，想喝酒的自個兒掏錢買。如今又不是拍完戲拼酒的年頭，一個個全奔著養生去，跟退休幹部沒兩樣。」
場子重新熱起來。
幾個人笑出聲，起身挪動步子，找老搭檔碰杯敘舊。
張靚影從後排走上前，在陳逸身側坐下。
她穿一身素色棉麻外套，鬢角添了些白髮，神態仍舊沉穩。
說話時眼裡透著溫和。
「小陳，一晃十年了。」
陳逸側過身。
「張老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年你頭一回來找我練歌，換氣點都摸不准，急得額頭冒汗。」
「那會兒什麼門道都不通。」
「可你有股韌勁。不通就不裝通，出了岔子不找藉口，這點比天賦金貴得多。」
陳逸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張靚影笑起來。
「想說直說，在我跟前還端著呢。」
「有句話一直沒當面跟您提。」
「什麼話？」
「當年在棚里，您讓我連著唱四十遍同一句詞，我當時快被逼瘋了。後來進組拍戲才琢磨透這層意思。重複磨到骨子裡，本能才會頂上技巧，這是您教會我的。」
張靚影端茶抿了一口，沒接功勞也沒否認。
「那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門道，我頂多搭了個台子。」
紀念會沒設死板流程。
小方原本寫了張流程單，陳赤赤一把搶過去揉碎，直接丟進紙簍。
「整這些花架子幹嘛，又不是上台領獎。有吃有喝有舊友，比啥都強。」
場面索性散成茶話會。
餐檯上擺滿熱食，小龍蝦、烤串、果盤、軟飲，外加一整箱精釀。
陳赤赤啟開兩瓶酒，一瓶自己灌，另一瓶硬塞給陳逸。
「整一口。」
「平時喝得少了。」
「整整十年，碰一杯都不給面子？」
陳逸接過來撞了下瓶身，仰脖灌下一口。
酒液的焦苦在舌尖散開，回甜泛得很慢。
指針划過九點，廳里走了一半人。
周遠明早有取景任務，先行離開。
張靚影也起身告辭，直言老胳膊老腿熬不住大夜。
小方送完好幾撥客人，樓上樓下跑個不停。
留到最後還是那幾個老相識。
陳赤赤靠著椅子打了個嗝。
「哥幾個，夜還長著。這地方規矩太多，換個地兒接著嘮？」
鄧朝低頭掃了眼腕錶。
「上哪去？」
「忘了？當年頭回碰頭就在鼓樓那家銅鍋涮肉。你拉著我和小鹿給這小子接風，四個人守著一口鍋涮了仨鐘頭。那店子可還在呢。」
路晗扶了扶鏡框。
「沒關門？我還當早黃了。」
「哪能啊，我上個月剛去嘗過。裡頭重新裝了裝，椅套全換了，可那口紫銅鍋和手切羊肉的刀功一點沒變。」
陳逸站起身，隨手擱下酒瓶。
「走著。」
四人叫了車，穿過大半座京城。
鼓樓大街夜色正濃，路燈將老槐樹的枝椏照得影子斑駁。
銅鍋涮肉館夾在兩家新潮奶茶店當中。
門頭燈箱換了新樣式，招牌重新上了漆，推門進去，那股炭火混著羊油的香氣依舊撲鼻。
掌柜一眼認出陳赤赤，熱情領著幾人上了二樓靠窗包廂。
「赤赤哥，還是您上回那間。」
「成，就這間。老哥幾個聊聊天，別讓人打擾。」
炭火生起，銅鍋里的湯水翻滾。
手切鮮羊肉整整齊齊碼了四盤，毛肚、鴨血、凍豆腐、茼蒿依次擺開。
陳赤赤夾起羊肉推入滾湯，肉片入鍋捲起邊，紅白紋理在熱湯里舒展。
「記不記得當年頭回吃這玩意兒，這小子連涮幾秒都拎不清。一片羊肉在滾水裡悶了半分鐘，撈出來硬得像嚼牛皮帶。」
鄧朝大笑出聲。
「我也記著呢！他滿臉發懵嚼著那塊老肉，嚼半天咽不下去，又死撐著不好意思往外吐。」
陳逸夾起肉片裹上濃稠麻醬。
「那是我頭一回吃銅鍋。」
「江南老家哪有這規矩。」
陳赤赤拿筷子指了指他。
「瞧瞧如今的手藝，七秒下鍋，三秒翻身，筷子一挑直接扎進麻醬碗，熟練得跟工具機流水線似的。」
「整整吃了十年，總不能一直被盤羊肉難住。」
路晗在邊上慢條斯理涮著毛肚。
他吃東西一貫細緻，毛肚下鍋前要在碗邊瀝淨水漬。
「跟你們撂個底細。」
路晗把脆毛肚夾進油碟，筷子架在碗沿。
「什麼底？」
陳赤赤嘴裡塞著熱肉，含糊發問。
「當年陳逸和哈妮克孜的事，我摸清的時間比你們都早。」
陳赤赤嗆得直咳。
「你打哪兒看出來的？」
「第一季收官那場慶功酒。」
路晗推了推眼鏡。
「中途你倆前後腳離席十分鐘。你走後門，她隔兩分鐘拐了側門。等回席的時候，你領口蹭了一小片她的口紅。」
「不能吧。」
陳逸擱下筷子。
「我專門查驗過。」
「你照鏡子查的是左領，口紅蹭在右肩縫那處。你低頭瞧不見，我恰好坐你右手邊，看得一清二楚。」
鄧朝拍了下桌面。
「好你個小鹿，悶葫蘆憋了這麼些年！」
「人家私底下的情分，瞅見了也得裝糊塗。」
路晗神色平靜。
「當時我還跟自己打了樁賭，賭他三年內把證領了。」
「贏了沒？」
陳赤赤追問。
「差了整兩年，第五年才辦的喜事。」
「合著你賭輸了。」
「輸得痛快。」
路晗舉起酒杯。
「兩人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氣。三年成婚算由著性子，五年辦妥才是定了心意。」
銅鍋熱氣蒸騰，白色水霧在燈光下漫成一片暖意。
四人碰杯閒聊，話題從當年的青澀往事一路扯到當下的日子。
陳赤赤盤算著年後推掉幾個通告，多空出功夫陪陪閨女。
鄧朝講起最近迷上畫畫，閒下來就在家擺弄水彩。
路晗念叨著手頭的足球公益短片，想拉陳逸過去露個臉。
時針快指到十一點，陳逸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兩聲。
小方在群里轉來一段視頻連線，那頭正是老王。
老王人在大洋彼岸，因為時差沒能趕回。
屏幕里他晃著紅酒杯，身後是異國大廈的夜景長卷。
小方把手機架在調料罐旁，幾人湊近屏幕。
「老王！」
陳赤赤衝著麥克風嚷了一嗓子。
「小點聲，我這兒後半夜三點了。」
老王的聲音順著揚聲器透出來，帶著倦意，精氣神卻足。
「翻了小方發來的相冊，人沒到場，心意到了。」
「你早該訂機票殺回來。」
「走不開，手頭扣著個大項目。」
老王端起高腳杯晃了晃。
「隔著網線走一個。陳逸，整十年了。」
陳逸端起酒杯，隔空碰了碰屏幕。
「多謝王導。」
「客氣什麼。你明曉得我的脾氣，幹了一輩子製片，經過的新人比吃的米飯都多，能落在我心裡的沒幾個。」
陳赤赤在旁插話。
「少整苦情戲碼。」
老王沒接他的茬。
他注視著屏幕里陳逸的面容，停頓了片刻。
屋內炭火燒得滾燙，銅鍋清湯泛著紅白泡沫。
窗外鼓樓長街夜色幽遠，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翻響。
老王的話音隔著網絡穩穩落下，字句清晰。
「陳逸，你是我這輩子挑中的最出彩的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