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十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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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逸放下手機。

  哈妮克孜靠在書房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神色鬆弛。

  「你這比喻不太恰當。」

  「哪裡不妥?」

  「閨女做琴那會兒滿頭是汗直樂呵,我眼下算什麼樂呵。」

  「跟樂呵沒關係,是踏實。你跟她一個毛病,做出了真東西就會露出那種踏實勁。嘴上不說,全寫在眼睛裡。」

  陳逸沒接話。

  哈妮克孜把水杯往他手邊推了推,轉身走出書房。

  夏日走得快。

  七月底,《The Last Resonance》北美累計票房破了一億兩千萬美元,海外市場還在持續走高。

  片方追加了流媒體平台的窗口期談判。

  馬丁發來郵件,提及續集劇本團隊已經搭好,詢問陳逸願不願參與角色討論。

  陳逸回了一封郵件,內容乾脆:「等我看到劇本再說。」

  八月過半,小方開始忙活一件特別的事。

  從年初起,他就在暗中籌備。

  前幾個月他私下聯絡人員、整理素材、協調檔期,沒敢提前跟陳逸透露。

  八月十九號下午,小方約陳逸在工作室碰面。

  工作室在望京寫字樓十二層,窗外正對著種滿銀杏的街景。

  陳逸推開玻璃門。

  小方坐在會議桌前,面前攤著一沓文件和幾個U盤。

  「找我有事?」

  「逸哥,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頭一回錄綜藝是哪天?」

  陳逸在他對面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

  「記不太清,二零一五年?」

  「二零一五年九月二十三號。赤哥電話打過來是九月十九號,你飛大理是九月二十一號,正式開拍就是九月二十三號。」

  「你倒記得清楚。」

  「我翻過底檔。」

  小方把文件推過去。

  「逸哥,下個月二十三號,是你入行滿十年。」

  陳逸的手停在瓶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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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日子過得真快。」

  小方從文件夾抽出一頁紙。

  紙上列著三十來個名字,後面標著身份與聯絡狀態。

  「我想辦個小型聚會。不對外,不通知媒體,光是內部熟人聚聚。上面全是你合作過的夥伴。」

  陳逸拿過名單掃過。

  陳赤赤、鄧朝、路晗、老王、周遠、張靚影、紅姐。

  底下還有幾位退居幕後的導演、製片、錄音和剪輯師。

  有些名字一眼就能認出,有些得多想幾秒才能對上樣貌。

  「路晗之前張羅聚會,是你授意的?」

  小方撓撓頭。

  「讓他放個風聲,怕直接跟您講您不樂意。」

  「我有什麼不樂意的?」

  「怕您嫌這種場面矯情。」

  陳逸把名單擱在桌上,靠向椅背。

  「定在什麼地方?」

  「咱們工作室的大會議廳,坐得下四十號人。」

  「幾點?」

  「二十三號晚間七點。」

  「那天閨女去不去學校?」

  「周二,正常上學。」

  「那就定晚上,接完孩子正好過去。」

  小方笑出聲來。

  「圈裡人都清楚您是頂流大影帝,就我明白您行程表上的頭等大事永遠是接閨女放學。」


  九月二十三號如期而至。

  京城的秋夜透著乾爽涼意。

  銀杏樹葉泛黃,路燈亮起,街面上落滿碎金。

  陳逸五點接回閨女,送回家交給長輩,換了件深灰襯衫出門。

  七點整,他推開工作室會議廳的大門。

  腳下一頓。

  廳里全重新布置過。

  暖黃光線下,四面牆上掛滿了相片。

  照片按年份順著排開,從最左往最右延展,剛好十年。

  最左側是《五哈》第一季劇照。

  大理古鎮的石板路上,陳逸穿著皺巴巴的白短袖,模樣拘謹。

  陳赤赤和鄧朝勾著他的肩膀,笑得放肆。

  最右側是《琴骨》收官路演的後台照。

  陳逸坐在化妝椅上端著咖啡,領口散開兩顆扣子,神態自若,眼角添了歲月的細紋。

  中間排得滿滿當當,有錄音棚里戴耳機的抓拍,有片場監視器前同周遠探討鏡頭的側影,有金曲獎與金雞獎的領獎台,還有綜藝里被糊了滿臉奶油的狼狽模樣。

  每張相片下方都有手寫的日期與短注。

  筆跡全出自小方。

  單是搜集齊這些,不知耗費了多少心思。

  廳里坐了二十多號人。

  陳赤赤占了頭排正中,晃著腿,手裡握著可樂罐。

  鄧朝坐在邊上,路晗在後排靠右的位置。

  周遠在角落裡跟剪輯師低語。

  張靚影到得最早,在後頭捧著熱茶。

  陳赤赤翻身站起。

  「可算來了。」

  「來了。」

  「瞧瞧這場面,小方忙活了大半年,你愣是半點動靜沒聽著。」

  「那是你們嘴嚴。」

  陳赤赤指著自己的鼻子。

  「那是,當年你那點事全是我幫著兜底,全場數我嘴最穩。」

  鄧朝扭過頭插話。

  「拉倒吧,當年直播差點禿嚕嘴的是誰?」

  「那叫失誤!」

  「你那失誤差點把熱搜頂爆。」

  屋裡鬨笑一片。

  陳逸在前頭落座,環視一圈,不少老面孔多年未見。

  老劉特意從外地趕回,滿頭白髮,走上前拍了拍陳逸的胳膊。

  「上一回碰面還是四年前晚會,當時你頭髮比現在短不少。」

  「劉叔身體硬朗?」

  「硬朗得很,退下來天天散步,比你們在劇組舒坦。」

  七點半,小方走到幕布前。

  「各位,今天沒規矩也沒流程,全是熟人敘舊。不過我剪了個片子,大夥先瞅瞅。」

  他按了遙控器。

  屏幕亮起光影。

  五分鐘的剪輯畫面。

  開頭是畫質發糊的手機錄像。

  剛入行的陳逸立在機位前,兩手無處安放,不曉得看哪個鏡頭,跟著擺動的搖臂轉了一整圈。

  喇叭里傳出陳赤赤的嗓門:「別瞅機器,瞅我!」

  滿屋子人放聲大笑。

  畫面一轉。

  海島任務的篝火邊上,年輕的陳逸抱著吉他低聲唱著,面頰清瘦,嗓音乾淨。

  往後的畫面層層疊疊。

  他在錄音棚反覆摳一句唱詞。

  監視器前聽周遠講戲,聽完抬起頭吐出一句「我再保一條」。

  金曲獎後台,他握著獎盃坐在地板上同哈妮克孜通電話,嘴角揚著,話音壓得很低。

  最後一段定格在《琴骨》殺青現場。

  全場歡呼,焰火騰空,陳逸立在人堆里,沒鞠躬也沒抹淚。

  他只是靜立著,大拇指撫過食指腹上厚重的老繭。

  五分鐘剪輯放完,幕布漸暗。

  會議廳內靜得出奇。

  陳赤赤垂著頭,拿可樂罐擋在眼前。

  鄧朝咬著牙關沒出聲。

  路晗摘了眼鏡,來回擦拭鏡片。

  周遠坐在前排陰影處,沉默了許久,轉過頭對老劉低聲開口。

  話音很輕,在廳里傳得真切。

  「我同他合作三季《第七層》,見證他從連站位都不懂的新人,變成連呼吸都能演戲的演員。這樣的蛻變,我這輩子只見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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