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出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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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詞從屏幕那頭傳過來的時候,陳逸手邊的茶杯還冒著最後一縷白氣。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合同細節讓雙方團隊對接,我這邊會安排法務跟你們的人聯繫。」

  馬丁在那頭笑了一下。

  「我讓凱薩琳把合同草案今天發到你郵箱,不急,你慢慢看。」

  視頻掛斷之後,陳逸靠在椅背上坐了大概半分鐘。

  小方從隔壁房間衝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跑完一千米。

  「全程都拍板了?三個條件全答應了?」

  「全答應了。」

  「我的天。」

  小方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知道好萊塢六大的規矩嗎?剪輯確認權這種東西一般只給S級以上的演員,甚至有些S級都拿不到。你一個外籍演員第一次合作就要到了這個權限。」

  「要到了就是要到了。」

  陳逸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外套。

  「回家了。」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興奮?激動?哪怕給我一個字。」

  「困。」

  小方在他身後長出了一口氣。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的燈只留了一盞壁燈,橘黃色的光量剛好能照見沙發前那張茶几。

  哈妮克孜靠在沙發上,腿上搭著毯子,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聊完了?」

  「聊完了。」

  「答應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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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了。三個條件都點頭了。」

  哈妮克孜把手機擱在茶几上。

  她看著他換鞋的背影,過了兩三秒才開口。

  「所以你要去紐約了。」

  「得去。進組之前有六周作坊訓練。加上正式拍攝,保底四個月。」

  「四個月。」

  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沒有波動。

  陳逸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順勢往他那邊歪了一點。

  「什麼時候走?」

  「不急。合同還沒簽。就算簽了,我也會先把家裡的事全安頓好再動身。」

  「閨女知道嗎?」

  「還沒說。」

  「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等時間定下來再說。小朋友的時間概念跟大人不一樣,提前太久說了她天天盼,反而難熬。」

  哈妮克孜沒再追問,伸手在他膝蓋上拍了一下,起身回了臥室。

  接下來三個月,陳逸把所有精力壓在了兩件事上。

  第一件是閨女入學。

  九月開學前他把接送路線跑了兩遍。

  第一遍是工作日早高峰,從家門口到校門口,記錄了每個紅綠燈的等待時長和三個備選繞行方案。

  第二遍是周末空車跑了一趟,卡著校門開閘的時間倒推出門時間。

  「七點十分出發,七點三十五到。」

  他在日曆本上寫下這組數字。

  閨女入學的準備清單是他跟哈妮克孜分頭整理的。

  書包、文具、校服尺碼錶、午餐過敏源登記表,零零碎碎一共三十二項。

  哈妮克孜負責採購和縫名字條,陳逸負責填表格和對接校方。

  閨女對開學這件事充滿了不切實際的期待。

  「爸爸,學校里有游泳池嗎?」

  「沒有。」

  「有鞦韆嗎?」

  「操場上有。」

  「有鋼琴嗎?」

  「音樂教室里有。」

  「那我能去彈嗎?」

  「得等老師教到你。」

  「那老師什麼時候教我?」

  「開學以後才知道。」

  小丫頭嘆了口氣,那副小大人的模樣把一旁的哈妮克孜逗笑了。

  第二件事是哈妮克孜的威尼斯雙年展籌備。

  這個項目從年初就開始推進了,阿依努爾帶著藝術團隊在上海搭建主展廳的裝置模型。

  哈妮克孜作為策展人需要每周飛上海三天,跟團隊碰方案、審材料、確認運輸流程。

  她的行程表從九月開始變得密集。

  周一飛上海,周三晚上回北京,周四在家辦公,周五又有一個線上會議要跟威尼斯那邊對時差。

  陳逸的行程同樣沒閒著。

  《琴骨》路演的收尾工作還剩成都那一場沒做完,林遇新片的柏林報名材料需要他過目把關,創作者聯盟的籌備會議排在十月中旬。

  兩個人的日曆攤在餐桌上的時候,閨女正蹲在地板上給蠟筆排隊,紅的排第一,藍的排第二,綠的排第三,排得整整齊齊。

  陳逸拿著鉛筆,在自己的日曆上畫圈。

  畫完了自己的,又把哈妮克孜的行程用不同顏色標註上去。

  他的用紅色鉛筆,她的用藍色鉛筆。

  紅圈和藍圈在九月的頁面上錯開得還算有序。

  十月開始出現重疊。

  到了十一月,幾乎每一周都有三四天是兩個顏色擠在一起的。

  問題不在於忙。

  兩個人這些年都習慣了忙。

  問題在於閨女。

  九月閨女入學,至少第一周需要父母其中一個人全程陪同適應。

  十月以後如果兩個人同時出差,家裡就只剩外婆。

  外婆陳逸是信得過的,但閨女剛上小學,功課和習慣養成正是關鍵期。

  陳逸把兩本日曆並排攤在桌面上。

  紅圈藍圈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

  他用鉛筆把兩人同時不在北京的日子一天天勾出來。

  勾完了,他數了一遍。

  六周。

  整整六周,他跟哈妮克孜沒有任何一天能同時在家。

  他把日曆合上,走到廚房門口。

  哈妮克孜正在水槽前洗水果。

  她背對著他,長發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搭在脖頸上。

  水龍頭的聲響嘩嘩地蓋住了他的腳步聲。

  「過來看個東西。」

  她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跟著他走到餐桌前。

  陳逸把兩本日曆重新翻開,用手指點在十月到十一月中旬那幾頁上。

  紅圈藍圈的分布一目了然。

  哈妮克孜低頭看了十來秒。

  她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你跟我同時不在家的天數你算過嗎?」

  「算過了。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

  她把這個數字念了一遍。

  「外婆能來住,但六周全靠老人家一個人扛,閨女剛入學那陣子如果出了什麼狀況,遠水解不了近渴。」

  哈妮克孜把日曆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指尖在十月第二周的位置停住。

  那一周她有三天在上海,陳逸有四天在成都跑路演收尾,完全錯開。

  「這周最危險。閨女剛上學第五周,正是新鮮勁過去開始犯難的時候。」

  陳逸點頭。

  「你的成都行程能不能往前挪?」

  「能挪,但挪了跟你的上海行程還是撞。」

  哈妮克孜咬了咬下唇,把日曆翻到十一月。

  十一月上旬有兩天兩個人都標註了出差。

  她指著那兩天。

  「這兩天呢?」

  「品牌方的年度拍攝,推不動。你那邊呢?」

  「威尼斯的布展方案終審,阿依努爾一個人定不了。」

  兩個人對著日曆沉默了一會兒。

  閨女從地板上站起來,手裡捏著一支紅蠟筆走過來。

  她踮著腳看了看桌上的日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圈藍圈,歪著腦袋問了一句。

  「爸爸,你在畫畫嗎?」

  「算是吧。」

  「畫的什麼呀?圓圈嗎?好多圓圈。」

  「畫的是日子。」

  「日子是圓的嗎?」

  「有時候是圓的。」

  陳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去把你的蠟筆收起來。」

  閨女蹦蹦跳跳地跑回去。

  陳逸把日曆重新擺正,推到哈妮克孜面前。

  兩本日曆並排擺在那裡,紅色藍色的鉛筆痕跡交錯縱橫,像一張解不開的網。

  他看了她一眼。

  「我們得談談閨女這六周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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