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選角定下來了
「對。它是所有突然被看見的普通人。」
小方把這句話寫進項目備註，隨後在下面補上項目內部代號。
《被看見》。
選角工作從第二天開始。
陳逸沒有發布公開招募消息，也沒有直接找成名演員。
他讓選角導演先從話劇團，短片劇組和各大院校畢業生里找人，條件只有一條，不能把普通理解成衣服樸素，頭髮凌亂，再加一副不合身的眼鏡。
選角導演宋寧看著那份要求，手裡的文件遲遲沒有翻頁。
「你要的是演員，還是沒被拍過的人？」
「演員。」
「可演員都會表演。」
「所以要看他把表演拿掉以後還剩什麼。」
「這話聽著容易，做起來很難。」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見一百個人？」
「見完再說。」
兩個月里，宋寧安排了一百零七場試鏡。
有人在鏡頭前一坐下，就把肩背挺成了角色該有的樣子，有人還沒拿到台詞，已經開始安排自己的情緒起伏。
陳逸看得很快，卻從來不在現場評價。
一個男演員演失業後的回家場景，進門前已經準備好眼淚。
一個女孩演接到熱搜通知的夜晚，手指抖得很漂亮，抖動的次數都像排練過。
宋寧送走最後一位演員，把試鏡表放到桌上。
「今天這八個，有三個能簽。」
「不能簽。」
「你連完整試戲都沒看完。」
「他們已經在試鏡外面演了。」
宋寧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咖啡放在桌邊，杯底壓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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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要什麼？」
「他進來以後，不急著證明自己。」
「演員參加試鏡，本來就是來證明自己。」
「所以角色才需要他。」
「你要是再這麼挑，下個月還會有人來嗎？」
「會。」
「你憑什麼確定？」
「因為還有很多人沒有機會。」
宋寧看著他，隨後把下一批名單推到面前。
「下午有一個話劇演員，沒拍過長片，短片只演過兩次，簡歷很薄。」
「讓他進來。」
「名字叫賀川，二十八歲，畢業後一直在劇團排戲，最近劇團解散，靠配音和商演維持生活。」
「準備什麼戲？」
「第三場，主人公第一次被陌生人認出來。」
「讓他自己選。」
「你連試戲內容都不規定？」
「我想看他怎麼理解。」
下午三點，賀川走進試鏡室。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灰色外套，袖口沾著一點雨水，鞋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
宋寧把劇本遞給他。
「先看五分鐘。」
賀川接過紙，站到窗邊。
房間裡沒有給演員準備椅子，他也沒有找地方坐，只把劇本折在手裡，低頭看著那一頁。
陳逸坐在監視器後面，鏡頭裡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賀川讀到第二段時，手指在紙背壓了一下，隨後把那一頁翻過去。
五分鐘到了。
宋寧走到他面前。
「可以開始了。」
賀川沒有立刻走到標記點，只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膠帶。
「站這裡？」
「對。」
「要看鏡頭嗎？」
「先看鏡頭。」
他走到標記點，肩膀有些緊，眼睛對著鏡頭看了兩秒，又落到鏡頭旁邊。
「我剛才在便利店買東西，有個人一直看我。」
宋寧沒有接戲，只看著他。
「然後呢？」
「他問我，是不是視頻里那個人。」
「你怎麼回？」
「我說不是。」
「為什麼？」
賀川的指尖捏住劇本邊緣，紙張被壓出一道摺痕。
「我不知道。」
宋寧翻了一頁。
「你可以開始表演了。」
賀川抬起臉，視線仍舊沒有完全對準鏡頭。
「我不是。」
他說完以後沒有哭，也沒有急著解釋。
他站了幾秒，把劇本放到身側，像是突然忘了下一句應該往哪裡接。
宋寧等了兩秒。
「繼續。」
「他不信。」
「然後？」
「他拿手機拍我。」
「你搶他的手機。」
賀川看著地上的膠帶，鞋尖向後挪了半寸。
「我沒有搶。」
「為什麼不搶？」
「搶了以後，他會說我心虛。」
「你已經說自己不是了。」
「他還是會說。」
陳逸抬手按下暫停。
屏幕停在賀川偏開臉的那一幀，他的眼神里沒有戲劇化的驚慌，只有一種對陌生處境的遲疑，像是還沒有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圍觀。
宋寧轉頭看向監視器。
「哪裡不對？」
「讓他再來一次。」
賀川重新站回膠帶旁邊，動作比剛才更慢。
陳逸從監視器後走出來。
「這次不看鏡頭。」
賀川抬眼。
「那看哪裡？」
「看你覺得安全的地方。」
「這裡沒有安全的地方。」
他說完又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重，抿了一下唇。
陳逸把一張空白通知單遞給他。
「你今天沒有被選上，出了門以後做什麼？」
賀川接過通知單，低頭看著紙面。
「回劇團。」
「劇團已經解散了。」
「那就回出租屋。」
「回去幹什麼？」
「把明天的飯錢算出來。」
宋寧看了陳逸一眼，沒有插話。
陳逸繼續。
「如果有人在門口等你，想讓你接受採訪？」
「拒絕。」
「對方給你一萬塊。」
賀川的指腹從紙張邊緣滑到中間，停在一處空白上。
「今天給一萬，明天就會有人拿十萬來問我別的。」
「你缺錢。」
「缺。」
「還拒絕？」
「我不知道他們想問什麼。」
「那你先問清楚。」
賀川抬起眼，第一次把視線真正落到陳逸臉上。
「問清楚以後，還能拒絕嗎？」
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陳逸看著他臉上那點沒有藏好的遲疑，像是看見一個人被推到人群邊緣以後，仍然沒有學會把自己擺出正確角度。
宋寧低頭看了一眼試鏡表。
「你以前演過長片嗎？」
「沒有。」
「電視劇？」
「沒有。」
「廣告？」
「拍過一次，最後沒用我。」
「為什麼？」
「導演說我看起來不像會買那個東西的人。」
宋寧把筆放下。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試什麼角色嗎？」
「知道。」
「主角會突然走紅。」
「我看過劇本。」
「他會被很多人認識。」
「我不太會應付很多人。」
「這算優點？」
賀川把通知單折起來，又展開。
「對這個角色算。」
陳逸看著他的手。
摺痕並不整齊，紙張被他來回撫平以後，仍留著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願意演嗎？」
「願意。」
「為什麼？」
「因為他不像我。」
「哪裡不像？」
「他被很多人看見過，我沒有。」
「所以你想借他試一次？」
賀川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把通知單放回桌面。
「我想知道，被人看見以後，為什麼還想躲起來。」
陳逸轉身回到監視器前。
「宋寧，留他。」
宋寧看了看賀川，又看向陳逸。
「確定？」
「確定。」
「男主就用他？」
「男主就用他。」
宋寧拿起筆，在試鏡表最後一欄寫下確認。
她寫完以後仍舊有些不放心。
「他沒有流量，沒有長片經驗，也沒有經紀公司。」
「經紀公司可以後面談。」
「前面的風險呢？」
「由項目承擔。」
賀川站在原地，手指壓著那張通知單。
「陳導，我需要準備多久？」
「準備到你不想證明自己為止。」
「那可能需要很久。」
「電影也不急著開機。」
「如果我一直做不到呢？」
陳逸看著他。
「那就繼續試。」
男主確認以後，項目進入正式籌備。
陳逸沒有讓宋寧立刻對外公布演員，也沒有把賀川的試鏡片段發給任何平台。
他先把劇本和人物資料交給賀川，讓他回去觀察一個普通人的一天。
不是觀察自己，也不是模仿陳逸。
是去看一個人如何買菜，如何拒絕借錢，如何在電梯裡遇到鄰居以後假裝沒有看見對方，如何拿著手機等一條沒有人會發來的消息。
開會那天，編劇周寧，宋寧和賀川都到了。
小方把項目預算放到桌上，頁面上仍然沒有明星片酬，也沒有熱搜推廣費用。
陳逸站在屏幕前，身後是項目名稱和第一版人物關係圖。
他沒有準備長篇發言，手裡的文件也沒有翻開。
「這部電影沒有明星，沒有流量保障，只有故事。所有人必須服務於故事。」
小方把這句話寫進項目備註，隨後在下面補上項目內部代號。
《被看見》。
選角工作從第二天開始。
陳逸沒有發布公開招募消息，也沒有直接找成名演員。
他讓選角導演先從話劇團，短片劇組和各大院校畢業生里找人，條件只有一條，不能把普通理解成衣服樸素，頭髮凌亂，再加一副不合身的眼鏡。
選角導演宋寧看著那份要求，手裡的文件遲遲沒有翻頁。
「你要的是演員，還是沒被拍過的人？」
「演員。」
「可演員都會表演。」
「所以要看他把表演拿掉以後還剩什麼。」
「這話聽著容易，做起來很難。」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見一百個人？」
「見完再說。」
兩個月里，宋寧安排了一百零七場試鏡。
有人在鏡頭前一坐下，就把肩背挺成了角色該有的樣子，有人還沒拿到台詞，已經開始安排自己的情緒起伏。
陳逸看得很快，卻從來不在現場評價。
一個男演員演失業後的回家場景，進門前已經準備好眼淚。
一個女孩演接到熱搜通知的夜晚，手指抖得很漂亮，抖動的次數都像排練過。
宋寧送走最後一位演員，把試鏡表放到桌上。
「今天這八個，有三個能簽。」
「不能簽。」
「你連完整試戲都沒看完。」
「他們已經在試鏡外面演了。」
宋寧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咖啡放在桌邊，杯底壓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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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要什麼？」
「他進來以後，不急著證明自己。」
「演員參加試鏡，本來就是來證明自己。」
「所以角色才需要他。」
「你要是再這麼挑，下個月還會有人來嗎？」
「會。」
「你憑什麼確定？」
「因為還有很多人沒有機會。」
宋寧看著他，隨後把下一批名單推到面前。
「下午有一個話劇演員，沒拍過長片，短片只演過兩次，簡歷很薄。」
「讓他進來。」
「名字叫賀川，二十八歲，畢業後一直在劇團排戲，最近劇團解散，靠配音和商演維持生活。」
「準備什麼戲？」
「第三場，主人公第一次被陌生人認出來。」
「讓他自己選。」
「你連試戲內容都不規定？」
「我想看他怎麼理解。」
下午三點，賀川走進試鏡室。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灰色外套，袖口沾著一點雨水，鞋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
宋寧把劇本遞給他。
「先看五分鐘。」
賀川接過紙，站到窗邊。
房間裡沒有給演員準備椅子，他也沒有找地方坐，只把劇本折在手裡，低頭看著那一頁。
陳逸坐在監視器後面，鏡頭裡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賀川讀到第二段時，手指在紙背壓了一下，隨後把那一頁翻過去。
五分鐘到了。
宋寧走到他面前。
「可以開始了。」
賀川沒有立刻走到標記點，只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膠帶。
「站這裡？」
「對。」
「要看鏡頭嗎？」
「先看鏡頭。」
他走到標記點，肩膀有些緊，眼睛對著鏡頭看了兩秒，又落到鏡頭旁邊。
「我剛才在便利店買東西，有個人一直看我。」
宋寧沒有接戲，只看著他。
「然後呢？」
「他問我，是不是視頻里那個人。」
「你怎麼回？」
「我說不是。」
「為什麼？」
賀川的指尖捏住劇本邊緣，紙張被壓出一道摺痕。
「我不知道。」
宋寧翻了一頁。
「你可以開始表演了。」
賀川抬起臉，視線仍舊沒有完全對準鏡頭。
「我不是。」
他說完以後沒有哭，也沒有急著解釋。
他站了幾秒，把劇本放到身側，像是突然忘了下一句應該往哪裡接。
宋寧等了兩秒。
「繼續。」
「他不信。」
「然後？」
「他拿手機拍我。」
「你搶他的手機。」
賀川看著地上的膠帶，鞋尖向後挪了半寸。
「我沒有搶。」
「為什麼不搶？」
「搶了以後，他會說我心虛。」
「你已經說自己不是了。」
「他還是會說。」
陳逸抬手按下暫停。
屏幕停在賀川偏開臉的那一幀，他的眼神里沒有戲劇化的驚慌，只有一種對陌生處境的遲疑，像是還沒有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圍觀。
宋寧轉頭看向監視器。
「哪裡不對？」
「讓他再來一次。」
賀川重新站回膠帶旁邊，動作比剛才更慢。
陳逸從監視器後走出來。
「這次不看鏡頭。」
賀川抬眼。
「那看哪裡？」
「看你覺得安全的地方。」
「這裡沒有安全的地方。」
他說完又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重，抿了一下唇。
陳逸把一張空白通知單遞給他。
「你今天沒有被選上，出了門以後做什麼？」
賀川接過通知單，低頭看著紙面。
「回劇團。」
「劇團已經解散了。」
「那就回出租屋。」
「回去幹什麼？」
「把明天的飯錢算出來。」
宋寧看了陳逸一眼，沒有插話。
陳逸繼續。
「如果有人在門口等你，想讓你接受採訪？」
「拒絕。」
「對方給你一萬塊。」
賀川的指腹從紙張邊緣滑到中間，停在一處空白上。
「今天給一萬，明天就會有人拿十萬來問我別的。」
「你缺錢。」
「缺。」
「還拒絕？」
「我不知道他們想問什麼。」
「那你先問清楚。」
賀川抬起眼，第一次把視線真正落到陳逸臉上。
「問清楚以後，還能拒絕嗎？」
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陳逸看著他臉上那點沒有藏好的遲疑，像是看見一個人被推到人群邊緣以後，仍然沒有學會把自己擺出正確角度。
宋寧低頭看了一眼試鏡表。
「你以前演過長片嗎？」
「沒有。」
「電視劇？」
「沒有。」
「廣告？」
「拍過一次，最後沒用我。」
「為什麼？」
「導演說我看起來不像會買那個東西的人。」
宋寧把筆放下。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試什麼角色嗎？」
「知道。」
「主角會突然走紅。」
「我看過劇本。」
「他會被很多人認識。」
「我不太會應付很多人。」
「這算優點？」
賀川把通知單折起來，又展開。
「對這個角色算。」
陳逸看著他的手。
摺痕並不整齊，紙張被他來回撫平以後，仍留著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願意演嗎？」
「願意。」
「為什麼？」
「因為他不像我。」
「哪裡不像？」
「他被很多人看見過，我沒有。」
「所以你想借他試一次？」
賀川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把通知單放回桌面。
「我想知道，被人看見以後，為什麼還想躲起來。」
陳逸轉身回到監視器前。
「宋寧，留他。」
宋寧看了看賀川，又看向陳逸。
「確定？」
「確定。」
「男主就用他？」
「男主就用他。」
宋寧拿起筆，在試鏡表最後一欄寫下確認。
她寫完以後仍舊有些不放心。
「他沒有流量，沒有長片經驗，也沒有經紀公司。」
「經紀公司可以後面談。」
「前面的風險呢？」
「由項目承擔。」
賀川站在原地，手指壓著那張通知單。
「陳導，我需要準備多久？」
「準備到你不想證明自己為止。」
「那可能需要很久。」
「電影也不急著開機。」
「如果我一直做不到呢？」
陳逸看著他。
「那就繼續試。」
男主確認以後，項目進入正式籌備。
陳逸沒有讓宋寧立刻對外公布演員，也沒有把賀川的試鏡片段發給任何平台。
他先把劇本和人物資料交給賀川，讓他回去觀察一個普通人的一天。
不是觀察自己，也不是模仿陳逸。
是去看一個人如何買菜，如何拒絕借錢，如何在電梯裡遇到鄰居以後假裝沒有看見對方，如何拿著手機等一條沒有人會發來的消息。
開會那天，編劇周寧，宋寧和賀川都到了。
小方把項目預算放到桌上，頁面上仍然沒有明星片酬，也沒有熱搜推廣費用。
陳逸站在屏幕前，身後是項目名稱和第一版人物關係圖。
他沒有準備長篇發言，手裡的文件也沒有翻開。
「這部電影沒有明星，沒有流量保障，只有故事。所有人必須服務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