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被看見計劃
「陳逸，你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決定。」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陳逸收緊手臂，把她拉進懷裡。
她額頭貼在他肩側，手裡的鞋碰到他的褲腳，細沙簌簌落下來。
他沒有回答，只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很久，哈妮克孜在他懷裡抬起臉。
「你怎麼不說話？」
「剛才不適合說話。」
「什麼時候適合？」
「等你不哭。」
「我沒哭。」
「臉貼著我衣服的人不是你？」
「海風吹的。」
「沙灘上沒有風？」
「有海風。」
「解釋得比頒獎禮那天完整。」
她抬手在他胸口碰了一下，手指順著襯衣布料停在紐扣邊緣。
「那你至少要回應一句。」
「我聽見了。」
「聽見和回應是兩回事。」
「我會記住。」
「你每次都只會記住。」
「記住了才有用。」
哈妮克孜看著他，海水的鹹味落在唇邊，連呼吸都帶著潮氣。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把臉重新埋回他肩膀。
「那你別忘。」
「忘不了。」
第二天回到北京，陳逸把鑰匙交給小方保管了一天，理由是哈妮克孜要去外地參加活動，他不放心讓她把房產鑰匙帶在身上。
小方接過鑰匙，低頭看了一眼海浪圖案。
「你們紀念日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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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
「沒有問題。」
「那你看什麼？」
「看你最近是不是賺得太多。」
「工作室下個月的帳單發你郵箱了。」
小方把鑰匙推回去。
「我突然覺得這個禮物非常合理。」
「這就對了。」
「不過，陳逸，你準備好的那個項目，今天還開不開會？」
「開。」
「你昨晚剛飛回來。」
「昨晚的工作結束了。」
「你今天上午還有採訪。」
「取消。」
「這個月已經取消四個。」
「那就第五個。」
小方抱著文件站在會議室門口，目光落到陳逸手裡的劇本上。
封面沒有片名，只有一行手寫字，網際網路時代，一個普通人如何被推到人群中央。
「你真準備拍這個？」
「準備了很久。」
「自編自導？」
「嗯。」
「你不出演？」
「我不演。」
小方把文件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你拍電影不演男主，外面會覺得你在轉型。」
「我拍電影和他們怎麼覺得沒有關係。」
「你現在有演員身份，有觀眾基礎，還有現成的熱度。自導不出演，風險會同時落在兩邊。」
「所以我才不出演。」
「你連風險都能拿來做理由？」
「我想完全站在鏡頭後面，理解一部電影怎麼從紙面變成畫面。」
小方翻開文件，裡面是項目預算和前期時間表。
沒有大規模明星陣容，沒有平台保底，連宣發費用也壓在了一個相對克制的區間。
「你把自己從演員位置上拿掉，片子賣什麼？」
「故事。」
「這句話拿去對平台講，他們會讓你先回去補一份商業分析。」
「那就不先找平台。」
「資金呢？」
「先做出完整劇本，再談投資。」
「你打算自己墊？」
「前期開發費可以從工作室利潤里出。」
「工作室剛擴張。」
「所以我沒有把預算定得很大。」
「項目要是賠了呢？」
「項目負責。」
小方抬眼看他。
「又是這句。」
「有問題？」
「問題是你每次都把後果寫得太簡單。」
陳逸翻過一頁，把資金來源那欄壓住。
「後果不簡單，所以不能讓項目一開始就被外面的條件綁住。」
會議室外傳來腳步聲，編劇周寧抱著電腦進來。
她之前寫過兩部現實題材長片，票房不高，劇本在業內評價卻一直不錯。
「我路上看了你發的梗概。」
「有什麼問題？」
「你寫的這個人，突然被熱搜推起來，後來被品牌找到，被節目邀請，又被一群陌生人替他決定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
「嗯。」
「前半段像行業故事。」
「後半段呢？」
「後半段像你自己的回憶。」
陳逸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一下。
「你覺得哪裡像？」
「他第一次上熱搜以後，不敢刪手機里的評論。明明已經被罵了三天，半夜還會點進去看。這個細節不像隨便想出來的。」
「我見過這種人。」
「見過幾個？」
「很多。」
周寧打開電腦，屏幕上是一頁人物小傳。
主人公二十六歲，在一家小公司做數據標註，某天因為一段被誤解的視頻突然爆紅。
「你不準備把他寫成天賦異稟的人？」
「不準備。」
「他會不會唱歌？」
「會一點。」
「會演戲嗎？」
「不會。」
「那他靠什麼留下？」
「他不想留下。」
周寧抬起臉，手指壓在鍵盤上。
「這和你之前談的方向不同。」
「之前寫的是他被推到風口浪尖。」
「現在你想寫他逃走？」
「我想寫他意識到逃走也要付代價。」
小方翻過預算表，插了一句。
「為什麼一定要把主角寫成普通人？你現在拍的題材，已經足夠讓觀眾買票。」
「觀眾買票不代表他們只想看明星。」
「也不代表他們願意看一個沒人認識的人。」
「那就讓他們先認識這個人。」
陳逸拿起電腦，打開劇本庫。
只有他能看見的界面浮在文檔上方，結構建議已經整理成三段。
風口形成，身份被改寫。
關係失衡，現實開始追討代價。
離開人群，重新決定如何生活。
他看了幾秒，把其中兩條刪掉，又把第三段拖到最後。
周寧盯著他的屏幕。
「你在改什麼？」
「結構。」
「系統給的？」
「工具給的。」
「工具能幫你寫？」
「只能提醒哪裡松，不能替我決定這個人為什麼疼。」
周寧沒有追問，低頭把自己的版本打開。
「我有一個建議。」
「你講。」
「別讓他第一次出名就遇到大災難。」
「為什麼？」
「太快了。普通人剛被看見，最先面對的通常是親戚的電話，朋友的借錢，房東突然漲租，還有一群自稱認識他的人。」
小方的筆尖碰到紙面，發出輕響。
「這個比綁架和商業陰謀更像現實。」
「所以要寫。」
陳逸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到人物小傳的第一行。
「他被看見以後，先丟掉的是普通生活。」
「那他想要什麼？」
「回去。」
周寧看著他。
「他最後回得去嗎？」
「沒有人能回到被看見以前。」
「那這部電影希望給什麼？」
「給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空調風吹過桌面，紙頁邊緣輕輕翻起。
小方把已經改過的預算表合上，手指按住封面。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機？」
「劇本定稿以後。」
「演員呢？」
「先不談。」
「男主也不談？」
「男主最後找。」
周寧關掉人物小傳，抬頭看向他。
「你想找什麼樣的人？」
「真正的普通人。」
「現在的演員都不普通？」
「鏡頭前的人，大多已經習慣被看。」
「可主角必須會演。」
「會演可以訓練。」
「那什麼不能訓練？」
陳逸看著屏幕上那張空白的角色照片。
「第一次被看見時的慌張。」
小方把這句話記在項目備註里，寫完以後停了停。
「項目叫什麼？」
「還沒定。」
「你連名字都沒有，就已經準備拍了？」
「先把人寫出來。」
又過了三周，第一稿完成。
陳逸沒有把文件發給任何平台，直接列印成紙稿，和周寧，小方一起在會議室里從頭看到尾。
小方翻完最後一頁，半天沒有抬頭。
窗外已經換了兩次燈光，紙杯里的水也涼了，陳逸仍舊坐在原位，沒有催他。
周寧把筆放到桌邊。
「你覺得怎麼樣？」
小方看著手裡的最後一頁，指腹在紙角上來回壓平。
「這個故事有你的影子，但不是你。」
陳逸伸手把稿件收攏，紙張邊緣在桌面上敲齊。
「對。它是所有突然被看見的普通人。」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陳逸收緊手臂，把她拉進懷裡。
她額頭貼在他肩側，手裡的鞋碰到他的褲腳，細沙簌簌落下來。
他沒有回答，只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很久，哈妮克孜在他懷裡抬起臉。
「你怎麼不說話？」
「剛才不適合說話。」
「什麼時候適合？」
「等你不哭。」
「我沒哭。」
「臉貼著我衣服的人不是你？」
「海風吹的。」
「沙灘上沒有風？」
「有海風。」
「解釋得比頒獎禮那天完整。」
她抬手在他胸口碰了一下，手指順著襯衣布料停在紐扣邊緣。
「那你至少要回應一句。」
「我聽見了。」
「聽見和回應是兩回事。」
「我會記住。」
「你每次都只會記住。」
「記住了才有用。」
哈妮克孜看著他，海水的鹹味落在唇邊，連呼吸都帶著潮氣。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把臉重新埋回他肩膀。
「那你別忘。」
「忘不了。」
第二天回到北京，陳逸把鑰匙交給小方保管了一天，理由是哈妮克孜要去外地參加活動，他不放心讓她把房產鑰匙帶在身上。
小方接過鑰匙，低頭看了一眼海浪圖案。
「你們紀念日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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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
「沒有問題。」
「那你看什麼？」
「看你最近是不是賺得太多。」
「工作室下個月的帳單發你郵箱了。」
小方把鑰匙推回去。
「我突然覺得這個禮物非常合理。」
「這就對了。」
「不過，陳逸，你準備好的那個項目，今天還開不開會？」
「開。」
「你昨晚剛飛回來。」
「昨晚的工作結束了。」
「你今天上午還有採訪。」
「取消。」
「這個月已經取消四個。」
「那就第五個。」
小方抱著文件站在會議室門口，目光落到陳逸手裡的劇本上。
封面沒有片名，只有一行手寫字，網際網路時代，一個普通人如何被推到人群中央。
「你真準備拍這個？」
「準備了很久。」
「自編自導？」
「嗯。」
「你不出演？」
「我不演。」
小方把文件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你拍電影不演男主，外面會覺得你在轉型。」
「我拍電影和他們怎麼覺得沒有關係。」
「你現在有演員身份，有觀眾基礎，還有現成的熱度。自導不出演，風險會同時落在兩邊。」
「所以我才不出演。」
「你連風險都能拿來做理由？」
「我想完全站在鏡頭後面，理解一部電影怎麼從紙面變成畫面。」
小方翻開文件，裡面是項目預算和前期時間表。
沒有大規模明星陣容，沒有平台保底，連宣發費用也壓在了一個相對克制的區間。
「你把自己從演員位置上拿掉，片子賣什麼？」
「故事。」
「這句話拿去對平台講，他們會讓你先回去補一份商業分析。」
「那就不先找平台。」
「資金呢？」
「先做出完整劇本，再談投資。」
「你打算自己墊？」
「前期開發費可以從工作室利潤里出。」
「工作室剛擴張。」
「所以我沒有把預算定得很大。」
「項目要是賠了呢？」
「項目負責。」
小方抬眼看他。
「又是這句。」
「有問題？」
「問題是你每次都把後果寫得太簡單。」
陳逸翻過一頁，把資金來源那欄壓住。
「後果不簡單，所以不能讓項目一開始就被外面的條件綁住。」
會議室外傳來腳步聲，編劇周寧抱著電腦進來。
她之前寫過兩部現實題材長片，票房不高，劇本在業內評價卻一直不錯。
「我路上看了你發的梗概。」
「有什麼問題？」
「你寫的這個人，突然被熱搜推起來，後來被品牌找到，被節目邀請，又被一群陌生人替他決定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
「嗯。」
「前半段像行業故事。」
「後半段呢？」
「後半段像你自己的回憶。」
陳逸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一下。
「你覺得哪裡像？」
「他第一次上熱搜以後，不敢刪手機里的評論。明明已經被罵了三天，半夜還會點進去看。這個細節不像隨便想出來的。」
「我見過這種人。」
「見過幾個？」
「很多。」
周寧打開電腦，屏幕上是一頁人物小傳。
主人公二十六歲，在一家小公司做數據標註，某天因為一段被誤解的視頻突然爆紅。
「你不準備把他寫成天賦異稟的人？」
「不準備。」
「他會不會唱歌？」
「會一點。」
「會演戲嗎？」
「不會。」
「那他靠什麼留下？」
「他不想留下。」
周寧抬起臉，手指壓在鍵盤上。
「這和你之前談的方向不同。」
「之前寫的是他被推到風口浪尖。」
「現在你想寫他逃走？」
「我想寫他意識到逃走也要付代價。」
小方翻過預算表，插了一句。
「為什麼一定要把主角寫成普通人？你現在拍的題材，已經足夠讓觀眾買票。」
「觀眾買票不代表他們只想看明星。」
「也不代表他們願意看一個沒人認識的人。」
「那就讓他們先認識這個人。」
陳逸拿起電腦，打開劇本庫。
只有他能看見的界面浮在文檔上方，結構建議已經整理成三段。
風口形成，身份被改寫。
關係失衡，現實開始追討代價。
離開人群，重新決定如何生活。
他看了幾秒，把其中兩條刪掉，又把第三段拖到最後。
周寧盯著他的屏幕。
「你在改什麼？」
「結構。」
「系統給的？」
「工具給的。」
「工具能幫你寫？」
「只能提醒哪裡松，不能替我決定這個人為什麼疼。」
周寧沒有追問，低頭把自己的版本打開。
「我有一個建議。」
「你講。」
「別讓他第一次出名就遇到大災難。」
「為什麼？」
「太快了。普通人剛被看見，最先面對的通常是親戚的電話，朋友的借錢，房東突然漲租，還有一群自稱認識他的人。」
小方的筆尖碰到紙面，發出輕響。
「這個比綁架和商業陰謀更像現實。」
「所以要寫。」
陳逸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到人物小傳的第一行。
「他被看見以後，先丟掉的是普通生活。」
「那他想要什麼？」
「回去。」
周寧看著他。
「他最後回得去嗎？」
「沒有人能回到被看見以前。」
「那這部電影希望給什麼？」
「給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空調風吹過桌面，紙頁邊緣輕輕翻起。
小方把已經改過的預算表合上，手指按住封面。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機？」
「劇本定稿以後。」
「演員呢？」
「先不談。」
「男主也不談？」
「男主最後找。」
周寧關掉人物小傳，抬頭看向他。
「你想找什麼樣的人？」
「真正的普通人。」
「現在的演員都不普通？」
「鏡頭前的人，大多已經習慣被看。」
「可主角必須會演。」
「會演可以訓練。」
「那什麼不能訓練？」
陳逸看著屏幕上那張空白的角色照片。
「第一次被看見時的慌張。」
小方把這句話記在項目備註里，寫完以後停了停。
「項目叫什麼？」
「還沒定。」
「你連名字都沒有，就已經準備拍了？」
「先把人寫出來。」
又過了三周，第一稿完成。
陳逸沒有把文件發給任何平台，直接列印成紙稿，和周寧，小方一起在會議室里從頭看到尾。
小方翻完最後一頁，半天沒有抬頭。
窗外已經換了兩次燈光，紙杯里的水也涼了，陳逸仍舊坐在原位，沒有催他。
周寧把筆放到桌邊。
「你覺得怎麼樣？」
小方看著手裡的最後一頁，指腹在紙角上來回壓平。
「這個故事有你的影子，但不是你。」
陳逸伸手把稿件收攏，紙張邊緣在桌面上敲齊。
「對。它是所有突然被看見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