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冰島的深夜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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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情話水平三年了終於有長進。」

  她握著他的手晃了兩下,圍巾後面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陳逸反過來扣住她的手腕,將她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袖口:「謝謝,主要是評價標準越來越低。」

  「收回剛才那句,你還是不行。」

  「晚了,我已經聽見了。」

  這句誇獎被哈妮克孜記了好幾天,陳逸每次嫌她選的歌太吵,她就拿出來堵他。

  進入第三周時,他們搬進一棟離小鎮更遠的鄉間木屋,窗外能看見積雪覆蓋的荒地。

  屋裡鋪著地暖,客廳沒有沙發,只有幾隻厚坐墊和一張矮桌,窗台上擺著前任住客留下的舊望遠鏡。

  當天的極光預報不錯,兩個人索性把睡袋搬到落地窗前,關了燈,躺在地板上等。

  哈妮克孜把睡袋拉到下巴,腳在裡面蹭了幾下:「早知道這麼暖,就不用穿兩雙襪子。」

  「是誰在超市堅持要買加厚款?」

  「店員推薦的。」

  「店員只指了貨架。」

  「她的眼神在推薦。」

  陳逸伸手碰到矮桌上的熱茶,杯壁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遞給她。

  茶里放了蜂蜜和檸檬,酸味更重,哈妮克孜抿了一口便推回來:「這是你泡的還是在做實驗?」

  「配方沒錯。」

  「比例錯了。」

  「能喝就行。」

  「難怪你離不開我。」

  屋外的風撞過木牆,窗框偶爾傳來輕響,黑暗裡只能分辨彼此呼吸的遠近。

  等了很久,極光還沒露面,哈妮克孜把一條腿壓到他的睡袋上,整個人往旁邊挪近。

  「明年你準備幹什麼?」

  她的手從睡袋口伸出來,捏住他衛衣袖子的線頭。

  「先跑《第七層2》的宣傳,再把短劇後期完成。後面留一段時間學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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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開始拍自己的東西了?」

  「先學,不急著拿機器。」

  她把那根線頭繞上食指,又慢慢解開:「我以為你會直接拉一群人開拍,反正現在沒人敢攔你。」

  「沒人攔,拍壞了也一樣難看。」

  「你居然承認有做不好的事。」

  「我做不好的事不少。」

  「舉一個。」

  「煎蛋。」

  哈妮克孜在睡袋裡踢了他一下:「那是我的領域,你少搶。」

  陳逸把她壓在自己腿上的睡袋推開少許,沒過多久,那條腿又挪了回來。

  「你呢?」

  他把涼掉的茶杯放回桌邊,「好萊塢回來以後,有沒有新的打算?」

  「手裡有兩個本子,紅姐讓我選一個。」

  她仰面看著天花板,手指在睡袋邊緣劃了幾下,「我都沒接。」

  「看不上?」

  「能演,也安全,可我演過類似的人。」

  「那就不接。」

  「你連本子都沒看。」

  「你已經給完結論了。」

  她側過臉,黑暗遮住了大部分神情,眼睛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清亮:「以前有人遞本子,我第一反應是趕緊抓住,怕下次就沒有了。」

  「現在不怕了?」

  「還是怕,但我可以忍住。」

  她把下巴往睡袋裡縮了縮,「空一段時間,總比重複自己強。」

  陳逸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發梢,頭髮擦過指腹,帶著洗髮水殘留的清甜氣味。

  「等我休息完,想去上幾個月的表演課。」

  她把頭髮從他手裡繞出來,「還想重新練舞,我在洛杉磯認識了一個編舞老師。」

  「時間排得開?」

  「少接一個項目就排得開。」

  「想清楚就做。」

  她將臉轉回天花板,隔了一會兒,又輕輕踢了踢他的睡袋:「你怎麼不勸我趁熱接戲?」

  「你缺錢嗎?」

  「不缺。」

  「缺曝光嗎?」

  「暫時也不缺。」

  「那趁什麼熱。」

  陳逸拉高睡袋,蓋住她露出來的肩膀,「你又不是剛出鍋的菜。」

  「最後一句不加也行。」

  「怕你聽不懂。」

  屋外又刮過一陣風,玻璃上結出的霜紋往邊緣蔓延,窗外依舊只有夜色和雪地。

  哈妮克孜把手枕到腦後,話題從明年的工作繞出去,落到了更遠的地方。

  「我想在三十歲以前,拿一次最佳女演員提名。」

  她盯著看不清的屋頂橫樑,「國內哪個獎都行,先讓名字進去。」

  「提名太保守。」

  「你別給我加壓力。」

  「以你現在的狀態,進名單不算妄想。」

  「我自己講可以,你講出來就有壓力。」

  她將手伸過去,蓋住他的嘴,「先別許願,免得被你講沒了。」

  陳逸拉下她的手,沒有放開:「拿到以後呢?」

  「慢慢減少通告。」

  她的指腹在他掌心壓了壓,「一年拍一部戲,剩下的時間做點舞蹈教學。」

  「自己教?」

  「自己教,不掛名。」

  她的語速快了些,「可以先弄一個小班,人數別太多,教鏡頭前怎麼用身體,怎麼把舞蹈變成表演的一部分。」

  「場地呢?」

  「租,或者找學校合作。別看我,我能自己做。」

  「我沒打算插手。」

  「你剛才已經開始盤算了。」

  陳逸鬆開她的手,往旁邊讓出一些位置:「那我退出會議。」

  她重新把手塞回來,十指扣緊:「可以旁聽,不許替我決定。」

  「這個條件能接受。」

  「輪到你了。」

  哈妮克孜翻了個身,鼻尖距離他的肩膀只剩很窄的空隙,「三十歲的時候想要什麼?」

  「一部長片,自己導演,正常上院線。」

  「還演嗎?」

  「看角色。」

  「票房目標呢?」

  「第一部先別賠。」

  她忍了片刻,還是笑得睡袋輕輕發皺:「你現在隨便演部電影,片酬都夠填一部分窟窿了。」

  「導演拿演員的錢救項目,傳出去很丟人。」

  「那你還想半退出台前?」

  「長片上映以後,可以少露面。」

  陳逸枕著手臂,視線落向黑著的窗戶,「只演我不願意交給別人的角色,其餘時間做製作。」

  「綜藝也不上了?」

  「偶爾去。」

  「《五哈》叫你呢?」

  「赤赤哥親自打電話,可以考慮。」

  「我叫你呢?」

  「看出場費。」

  她抬膝隔著睡袋撞過去,陳逸往旁邊滾開,順手把她一起拖離了原來的位置。

  兩隻睡袋在地板上擠成一團,哈妮克孜的頭髮鋪到他肩邊,笑累後便靠著沒再挪動。

  「半退出以後,你會不會不習慣?」

  她拿指尖碰了碰他下巴冒出的短茬,「三年都被人圍著,突然沒人拍你了。」

  「求之不得。」

  「真沒人拍,你可能還會失落。」

  「我可以在家拍你。」

  「那得付版權費。」

  「家屬價多少?」

  「看表現。」

  窗外的夜色還沒有變化,等待卻不再顯得漫長,兩個人從工作聊到房子,又從房子聊到各自不願改變的習慣。

  哈妮克孜想要一間帶整面鏡子的舞蹈房,地板必須軟些,旁邊還得留出放音響的位置。

  陳逸想要一間小放映室,不需要太多座位,牆面隔音做好,半夜看素材也不會吵到別人。

  「廚房歸誰?」

  她用手指在地板上虛畫房間的位置。

  「歸我。」

  「我也要用。」

  「你有早餐時段的使用權。」

  「憑什麼只給早餐?」

  「因為晚飯關係到生命安全。」

  「那洗衣房歸你。」

  她把畫出來的區域往他那邊推,「你負責洗完以後及時拿出來。」

  「可以,客廳不能堆你的鞋。」

  「那不叫堆,是搭配區。」

  「搭配區不能擋路。」

  她和他爭了半天鞋櫃的尺寸,直到窗外的風減弱,才把這些還不存在的房間暫時擱下。

  「這樣過五年,你會煩嗎?」

  哈妮克孜仰起臉,額頭碰到他下巴,「每天都得管我的鞋。」

  「你先保證五年後還只有這些鞋。」

  「不能保證。」

  「那我提前做整面鞋櫃。」

  她安靜了片刻,手掌沿著睡袋挪下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縫隙里。

  「那我們呢?」

  她看著他,「五年後。」

  陳逸沒有急著把那句話接過去,窗框上的輕響落了好幾次,他才將掌心翻向上方。

  「五年後,我們應該結婚了吧。」

  哈妮克孜沒給他一個字,只摸索著找到那隻手,十指一根根扣進去,握得比剛才更緊。

  窗外的天際浮起一層綠色,沿著夜空慢慢鋪開,兩個人背對玻璃,誰也沒有發現。

  陳逸用拇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掌心一直朝上,任由她握著:「你不鬆手,我就當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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